当时盛璟正在用帕子擦嘴，愣住了，沉默片刻才恢复如常。
他没有立即给出答复，反而问道：“过些日子便是中秋节了，等过了中秋节吧！”
顾清羽笑起来，反道：“景玉你迷糊了？本来就是要过了中秋节的，哪能现在就回去凉城？”
也是！盛璟心里暗嘲自己，顾清羽便是要走，也至少过了中秋节。况且现在她弟弟才三个月大，短时间顾清羽是离不了京的。
但是盛璟内心开始油然而生一种焦灼感，仿佛热油烹着，难受的不行。他一直所逃避的事情，还是这样来到了他的面前。
避无可避。
夜霭沉沉，临轩殿里灯火通明。
临轩殿离朝堂、勤政殿和仪宁宫都比较近，地理位置好，殿内的布局摆设也不错，盛璟选了临轩殿作为住所。
从仪宁殿出来后，常意明显感受到公子心情不太好。虽然公子平时也少言寡语，但每次见过顾小姐，总是眉眼舒展带着笑意。
公子登帝后，没有提过给顾小姐封后，也导致了朝野议论纷纷。但常意心里却知道，公子是很喜欢顾小姐的。
盛璟沉默的，如雕塑一般坐在书桌前良久，目光沉沉幽幽。
良久，他才叹出一口气。
*
盛璟一改往日的止步不前，开始经常找顾清羽聊天，玩乐。哪怕是政务再繁忙，他也去仪宁宫陪顾清羽用膳。
今年的第一个中秋，因为先帝新丧，一切从简，举办并不隆重。
但该有的庆祝还是有的，街道上灯火如海，人流攒动。
盛璟和顾清羽并肩走，看着涌动的人群。盛璟登基后，推行了一系列轻徭薄赋的政策，又适当放开了对商户的限制，最大程度鼓励发展，充实国库，目前已经初见成效了。
“我记得去年，我们也是这样走在街上，看中秋灯节。”顾清羽感叹，去年的时候，一切尚未落定，顾家局势危急，而盛璟也初回京，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刺杀。
可一年过去，一切问题好像都一下子解决了。而盛璟的表现，也证明他确实是难得一遇的帝王之材。
“你看那边的诗社。”盛璟指过去，和去年几乎一样的布局，拜月台旁边，灯笼铺子占地很广，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十分精巧，可见匠人的心灵手巧。
“这灯笼着实好看！说起来，你去年送我的兔子灯笼，还在府中放着。”
京城的内河旁边，有烟火炸开，正值壮年的人抱着孩子，年轻姑娘手挽手，匆匆往城中内河而去，争先占好的的观景之地。
盛璟和顾清羽被人流裹挟着，也一起去了内河旁边。
舞龙舞狮热闹非凡，火树银花凌空绽放，焰火绚烂震撼。
放到最后，有一颗紫色的烟火凌空而起，伴随着人群的惊叹声，炸成数尺的花卉。
顾清羽抬头，也不由被这烟火的美丽吸引住。等她回过神，才想起刚刚盛璟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顾清羽大声问。
周围人声喧闹嘈杂，于是盛璟低头，靠近顾清羽耳边说：“清羽，我心悦你。”
顾清羽愣在原地，没有动静。如果她抬头，就会发现，盛璟眸中带着苦涩和悲伤。
盛璟拉着顾清羽从人群中挤出，顾清羽呆呆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小院。院中有几竿竹子，还有泉水叮叮咚咚流动而过。
抬眼可见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顾清羽眼睛漉漉的，带着茫然，恍惚的想，这院子有些像他们在洛邑时所住的。
但是景玉刚刚说什么？什么心悦？顾清羽觉得心跳的很快，脸有些发热。
盛璟看着顾清羽，她难得的露出小女儿情态，格外的娇俏。他稍感慰藉，清羽她，原来也不是一无所感。
第63章 约定
*
两人并肩而立， 盛璟隔着衣袖，握住顾清羽的手腕，看进她的眸光深处。
声音轻轻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在别院的时候，或许初入京城看你的那一眼， 也或者， 我们的缘分， 更早的在五岁时， 偷偷躲在帘幕后看你。”
“清羽，我曾经感觉，活着或者死亡对我来说都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我也从来没想过做一个好的帝王。因为你， 我才觉得原来我可以做很多有用的事，也会感受到温暖而不是永远孤零零的冰冷。”
顾清羽心底有微微的波澜，却被她压下。
她挣来盛璟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其实盛璟完全没有用力， 说是握，不过是虚虚的托着。
顾清羽目光清澈如泉水， 没有丝毫的杂质， “景玉， 你知道， 我不愿意被束缚在京城里， 更不愿意进皇宫那样的牢笼。你知道的。”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思。”盛璟压下心底密密麻麻的痛， 郑重说。
“好， 那就按我们原来的约定， 你封我为将， 我回凉城帮你守卫边关。”
“好！”盛璟没有犹豫。
*
顾府后门。
“到了！”
他们这一路走的并不快，但路有尽头，顾府还是很快就到了。
顾清羽回头叮嘱，“路上小心！”
“好！”盛璟今天好像说的最多的就是“好”这个字了，顾清羽转身要走，被盛璟唤了一声。
“清羽，我想向你要一个机会。”
“什么？”
“等我！可以吗？”盛璟语速很快，“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你，但是清羽，给我三年时间，我带着你想要的盛世，你希冀的海清河晏去寻你，那时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不会把你束缚在京城。”盛璟眼底带了一丝除了他没人知道的哀求。面对顾清羽，他从来都没有自信。
因为顾清羽心里有太多人太多事，不管是他，还是所谓的情爱，份量都显得很轻很轻。
这份感情，对于顾清羽不是必须的，对于他而来确实欲罢不能。
顾清羽很快答了句，“可以。”
盛璟一时怀疑自己幻听了，就、就这样答应了？他以为顾清羽至少也要考虑一段时间。
顾清羽看着他一脸的迷茫，重复了一遍，“我说可以！”然后快步走进顾府的大门，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留下盛璟一个人站在原地，总算晃过神来，嘴上向上笑了起来，傻的！
*
顾清羽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才放松下来，按住砰砰跳动的心脏。
夜色很好，顾清羽慢慢走回到自己的院落。
她不是一无所知，也并非全然冷漠。平心而论，盛璟称得上“惊才绝艳”这四个字，或许，很难不心动吧。
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并非心如草木。
可是她很清楚，她上过金戈铁马的战场，见过秀丽如画的山河，就不可能再愿意被束缚在方寸之地。
为了她一览无余的自由，她可以放弃掉荣华富贵，同样也愿意舍弃掉这萌生不久的感情。
顾清羽望着中天的明月，长久的沉默。
但总归，也不会有其他人。三年，也不是很久的时间。
第64章 盛洛
我叫盛洛。
据说是因为我父皇登基的第三年， 由于粮食收成比较好，国库充盈，于是他就把我远在边关的， 还没追到手的娘亲忽悠去洛邑，重修黄河水利工程。从此困扰多年的黄河水患问题解决了，百姓还可利用黄河水灌溉良田。
娘亲比较高兴， 认为父皇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君主， 一时不查， 就答应了父皇的求娶。
两年后我就出生了， 听皇祖奶奶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开心的不行。
我怀疑皇祖奶奶在忽悠我， 因为父皇经常对我破坏他和娘亲相处而感到忿忿不平。
反正我从三岁开始认字， 四岁背诗，此后的日子里，学帝王策、习武、习兵战等等等等，父皇说， 有用的都先学着，别管做什么用！
终于在我十岁那年， 父皇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人生在世， 其实不需要对别人付太多责任，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父皇又问我， “洛儿， 你愿意做皇帝吗？”
我愿意吗？我只有十岁， 但是这十年里我不是只待在京城， 我随娘亲回过凉城， 看过边关的孤月；去过北境， 听过父皇当年是如何在北境艰难求生；见过洛邑的良田，采过花城的矿石……
而父皇问我，愿不愿意负责这许多人以后的日子。
我知道这很难，我很怕自己没有父皇做的好，甚至守不住父皇开创的盛世。
但是我站在金銮殿，看着冲破天际喷薄而出的万道金色光芒，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时我心中激情澎湃，充满了对父皇的敬仰。
但是很快，我发现自己好像被父皇忽悠了！反正从那天以后，父皇借口自己身体不好，干的活越来越少，我干的活越来越多……但是在抢母后做小馅饼时，父皇每次都比我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