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周萱过来叽叽喳喳道， 她在后山看见了一只小白狐， 毛松松软软的， 漂亮极了。
总归此次围猎要到尾声了，顾清羽今日原也没计划着再打猎，干脆就去后山转转好了。
念夏自营帐里出去， 刚一抬头， 远远看到盛璟。
“清羽今日要去哪里？”盛璟含笑走来，“可愿带我同行？”
顾清羽惊讶，之前她邀请过盛璟一起，可他当初拒绝了。常意解释说他寒疾近日有些复发了。
父亲寄信来说， 凉城那位能治寒疾的神医已经有了线索。可尚未找到，顾清羽也就不提起， 免得希望落空。
盛璟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 带了些不好意思， 侧过脸去， “我是……突然觉得多走走， 更能强健身体。”
不过顾清羽并未多想， 拍了拍盛璟的肩膀， 欣慰道：“早就这样劝你， 你总算想明白了。”
常意默默跟在身后， 看着他家公子，一言一行光风霁月。可实际上，公子昨夜下达命令后，只睡了两个时辰，早上匆匆起床洗漱搭衣。
难得见盛璟有这般不好意思的时候，顾清羽不由多看了一眼，他白皙面颊透着一抹淡色绯红，实在是……秀色可餐！
后山原野开阔，山坡平缓，也算是打猎的好地方。
经过几日围剿，苍灵山成年的猎物已猎的差不多，余下的一些猎物和幼崽是不打的，已防竭泽而渔。
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阳光和煦，令人格外舒适。
顾清羽自树下走过，不提防被斜伸出的枝桠勾乱了一缕青丝，盛璟出言提醒：“清羽，你……”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马蹄声哒哒传来，顾清羽抬头，竟然又是西戎公主，她身侧随了两三人，其中就有那名戴面具的侍卫。
“顾姐姐，真是太巧了，你们是要去哪里？”雅若开心问道，眼睛笑眯眯的，都弯成了月牙。
顾清羽很清楚，顾家与西戎是世仇，不论这个公主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不宜亲近的。
她语笑嫣然解释道：“我听闻这山中有只白狐，本想找来看看的。”
“雅若公主这是？”
“我听说这里地势平缓，便想来这里跑马。”
顾清羽放下心来，“既然这样，我们不打扰公主，先告辞了。”
说完便示意盛璟他们往回走，而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盛璟突然拉住她，“等一下。”
盛璟上前几步，两人离的极近，顾清羽需要仰头看他，有笼罩在盛璟的气息中的感觉。
一些压迫和亲昵，顾清羽觉得不适。
盛璟抬手抚顺了顾清羽的发丝，语气淡然正常，“清羽头发乱了，刚刚被树枝勾到了。”
他神态没有丝毫异样，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顾清羽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走、走啦！”
盛璟悠悠的、仿若闲庭信步，跟在她的身后，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秋叶黄，微风拂动，深秋的季节，两人的身影却莫名显得温馨。
牧兰抬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阳光直射过来，刺的他眼睛眯了眯。
他倒是从来没有注意过顾清羽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
时夜。
牧兰的营帐外，西戎卫队重重把守，巡逻士兵的火把一遍遍掠过。
帐内没有点灯，牧兰声线冷硬道：“考虑的如何了？”
帐内沉默了片刻，一时寂静无声，牧兰冷笑一声，“大人若无此意，也不会走这一趟了吧，何必再遮遮掩掩的小气。”
元胜身居高位多年，已数年未被人这般直白的讥讽，一时只觉怒气上涌。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蛮夷之人不懂礼数”，才劝解自己不与他一般见识。
“王上的条件可都当真？何时开始？”
“你可以安排你的人进入和谈，本王的要求何时成，和谈便何时成功。”
元胜心下虽有偏向，却仍旧举棋不定。而牧兰并不着急，一副泰然的模样。
牧兰没有来过盛京，却对朝廷的形势颇为了解。他寻元家合作，只需元家助他光明正大带走顾清羽这一个要求。
但元家若推动和谈达成，能极大巩固二皇子的地位。
况且，元家怎么会看着三皇子盛璟攀上顾家？元家完全可以借此把顾家打压下去。
果然不出他预料，元胜犹豫片刻，终究咬牙同意。
元胜披好他的黑斗篷，遮的密不透风的离去。
牧兰的近卫点上蜡烛，黑暗褪去，帐内瞬时明亮了起来。
雅若从帐外走进来，看到牧兰虽然面色平静，却难掩微微的欣喜，便知道事情成了。
她心下喜悦，嘴上却也难免感叹，“真是没想到，他们大盛的人竟这般阴险。”
牧兰淡笑，“大盛朝看着繁华至极，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今看着繁华，不过是多年积蓄堆砌出来的。一旦这些积蓄耗尽，大厦将倾。
大盛在他们平庸而多疑的皇帝带领下，已经从内里、从根上开始烂了。
牧兰这样想着，心里越发期待不已。
——
此次狩猎成果，元家独占头鳌，不过演武时一战成名的那位公子却表现平平。
可见，元家并未如何重视他，以致不少看好他的人都失了兴趣。
皇帝本计划趁打猎的时机推进和谈，可万没想到西戎王竟提出这样的荒唐条件。
太后已赐婚了顾清羽和盛璟，他这是把大盛的面子往地上踩。更何况，自己虽想着打压顾家，却也不是不明白顾家的功劳。
可确实没到与西戎撕破面子的程度，他毕竟狠不下心令和谈之事付水东流。
步辇稳稳当当穿过盛京街道，进入皇宫之中。
皇帝往勤政殿而去，处理这些时日未决的奏折。大部分的奏折都会送至苍灵山，但总有些不便送去的，只能等狩猎结束处理。
等他处理完，天色已晚了。李公公殷殷过来，要传膳，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如今他常感到疲惫，国事家事，时有力不从心之感。
分明当年他也是用这双手翻云覆雨，把朝廷的政权牢牢握在手中的。
盛裕突然想起周嫣，是许多年前了，她素来对朝事分析的犀利精准，当初很多政见都会听从周嫣的建议。那时他们的情深意重、羡煞旁人。
若是、若是周嫣还在……
第32章 夜探
更深露重， 琉璃灯盏摇曳，一队宫人步履匆匆到勤政殿。
元贵妃衣着华丽的大红宫装，薄施胭脂， 浅笑得体，“烦劳公公通传。”
“夜深了，臣妾听闻您还在勤政殿处理政务， 特意熬了参汤。”
元贵妃端着瓷白的杯盏， 搅了搅参汤， 递过去。
皇帝看着他， 心里唏嘘，这么多年，只有元乔儿一直陪着自己， 从最低微的位份到如今的贵妃， 她好像一直都没变过。
自周嫣走后，后宫无人敢说政事，但元乔儿伴驾久了，有时皇帝习惯性的说上两句， 她顺口接上，也不至怪罪。
“皇上可还是忧虑与西戎和谈之事儿？”
皇帝喝完参汤， 接过贵妃递上的干净帕子， “西戎王过于猖狂了。”
元贵妃笑着低头， 头上的步摇也随之晃动， “妾不懂这些， 只是已是三更了， 皇上该歇息了。”
仿佛犹豫了下， 元贵妃又道：“听说西戎文化衰落， 想来那西戎王不过是个莽夫， 皇上何必与蛮夷之人置气。”
西戎王亲身而来，又提出这般蛮横的条件，皇帝确实心有怀疑，也不止一次猜测西戎王是否只是有勇无谋。
元贵妃的话，正合皇帝的心意。
他不禁有些动容，抚着元贵妃的肩膀，“这么多年，只有你最懂我。”
元贵妃倚在皇帝怀里，低着头，所以无人看见她波澜不惊的双眸沉寂如水，没有丝毫的情绪的起伏。
——
此前因牧兰提出天价物置，双方僵持不下的和谈，很快有了进展。
前日，礼部一名小小的六品主事在和谈之中，以前朝“和诚”之论，面斥西戎王。
“这个小官吏有些胆识。”皇帝听报后，高兴的大笑，“李成林，你再给朕讲讲。”
“哎！”李公公忙应，他一把年纪了，脸上褶子笑的跟菊花一样。
“……老奴听说，西戎王当时都被骂懵了，半响未说话。”
“等西戎王要发怒的时候，那位王大人，又被王大人抢先怼得说不出来话了。”
“好好好啊！哈哈哈，礼部已经借此良机，把西戎王的条约压到一半了。”皇帝笑的合不拢嘴，“此事罢了，朕要好好封赏一番。”
皇帝心里盘算了一下，或许他确实高估西戎王了，现在看来，这或许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莽夫。
而同日深夜，牧兰整理好衣襟，舌尖轻轻抵着下颚，饶有兴致看着会儿壁上精细传神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