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也没想到,人家的日子却是越过越好。李盼儿进山打猎,先是打到兔子,然后打到野猪,还弄了一条会看门又会打猎的好狗。田地不行,人家种菜,而且种得比旁人都好。菜一挑出去就被人一抢而空。人家又去卖凉皮凉粉,生意也是火得一塌糊涂。村里也有人想有样学样,但有人干了几天就干不下去了。
也有人去卖菜,但是很多人挑了一担菜,卖上一整天也不见得卖出去。渐渐地,村里人除了服气也没啥想法了。
如今的赵氏气色看上去极好,性格也变得大方开朗起来。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愁眉苦脸,一副畏畏缩缩的小媳妇模样。
最近半年,已经有三个媒人上门提亲了。人家男方不介意赵氏带着四个孩子。
但赵氏说现在小闺女还太小,她想再等个几年。
这些消息一经传到李家人耳朵里,把叶氏气得两天没吃好饭。而李二顺听到后,关起门来,默坐了半夜。
第二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赵氏门前,说来接她和孩子们一起回家。
赵氏的反应很冷淡,说他们已经合离了,两人没有关系了,请他回去。
李二顺哪里甘心,又去请三个闺女说情。
李招弟看到父亲这副模样,无奈地说道:“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你当初对我娘稍稍好一点,我娘也不至于会那么心寒。这事我帮不了你,一切端看娘的想法。”
李二顺又去找二女儿,李盼弟反问道:“爹,你接我娘回去,到时我奶又磋磨我娘你打算怎么办?我大娘我小婶对我妈不好,你又打算如何?要是我娘再生一胎还是个妹妹,你又打算如何?你先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再来吧。”
李二顺在大闺女二闺女那儿都碰了钉子,又来找三女儿。李盼儿更绝,连见都不见他。
当初,就是她主张两人合离的,现在让娘亲再重回狼窝,想都没想。
李二顺连碰了几回钉子,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低头认错了,也给赵氏面子了,为什么她还要拿乔呢,真是不识抬举。
当他知道李盼儿躲着不肯见他。而他又听说盼儿躲在隔壁王七家时,他已经怒不可遏了。当下就怒气冲冲地奔向王家去找李盼儿算帐。
李盼儿正在跟王奶奶帮忙摘菜。
此时的王家一片其乐融融,王老头正在菜园里忙活,而王七则坐在院子里编织东西,王三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就在这时,李二顺满面怒容地冲了进来,一看到李盼儿果然躲在这里,冲着她大骂道:“死妮子,你果然躲在这里,你这个不孝女,连你亲爹都敢躲。”
李盼儿平静地看着李二顺,说道:“爹,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但是话我大姐二姐我娘都跟你说得清楚了。我还是个孩子,你们两人的事我管不了。”
李二顺气得满脸通红,瞪着眼睛冲李盼儿吼道:“你现在知道你是个孩子,管不了大人的事了,当初要不是你在中间撺掇着,你娘和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知道你娘的脾性,她没有那个胆。”
李盼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道:“我娘跟你合离,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把一切都赖到我头上。你真是好样的。你怎么不想想,难道我不愿意我有亲爹亲娘疼着吗?难道我愿意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吗?难道我娘愿意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和一个小婴儿去过那种有可能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笑话的苦日子吗?可是我们娘几个宁愿过这种日子也不愿意留在李家,你怎么就不好好地想想里面的原因呢?我们姐妹几个被人打骂被人虐待时,你这个爹在哪里?我娘坐月子吃不好睡不好被人骂时你这个丈夫又在哪里?当有人要把我小妹妹扔尿桶里,你这个当爹的为她说过一句话吗?没有,统统没有。”
李二顺瞪着眼睛看了李盼儿一会儿,为自己辩解道:“我那时不是不在家吗?我外面做零工赚钱养你们娘几个。”
李盼儿再次冷笑道:“妻子在坐月子,做丈夫的却出去做零工。你不过是想躲个清净罢了。你现在再辩解也没有用了,我娘的心已经寒透了,我劝你别再白费气力了。”
李二顺本来就不善言辞,论吵架根本不是李盼儿的对手。何况他一向都觉得做儿女的不该顶撞老子,他心里本来就有火有气,现在再被李盼儿一刺激,那火一下子都被拱起来了。他双眼冒火,顺手抄起一把笤帚冲上去就要打李盼儿:“我要打死你这个孽种、不孝女!”
李盼儿没料到这家伙一言不和就打人,还好她躲得快。但是李二顺就像疯了一样追着她打。王奶奶和王爷爷都来阻拦,但两人毕竟年老力衰,根本拦不住李二顺。
王七最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比当年,但是院子里也就只有他能勉强拉住李二顺。
李二顺红着眼睛大吼道:“王七,你给我放开,我打我自己的闺女,跟你没关系。”
王七死死抓住李二顺的手不放:“怎么没关系,你是在我家里打人。你冷静一下,消消气,不准动手。”
一个死活要打,另一个死活要拦,两人就这么扛上了。
两人对峙的时候,李二顺在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声骂道:“王七,你这个龟孙子王八蛋,你说你是不是对我媳妇有意思?我他娘的打死你——”
李二顺不打李盼儿,转而要打王七。王七先是一愣,接着飞快否认。但李二顺哪里肯信,两人厮打在一起,还好有邻居听到动静,才把两人拉开。
但李二顺像是疯了一样,一直在骂王七,骂赵氏。村民们的想像力本就发达,这一下可好了。短短半天之间,赵氏和王七之间的故事就有了好几个版本。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男轻女奶奶(三十三)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同病相怜、日久生情。王七被媳妇抛弃,赵氏被婆家赶出来,两人同病相怜,然后相处久了就日久生情。怪不得赵氏近半年来总是容光焕发,气色极好;怪不得王七好得那么快,好像吃了神药似的。大家都倾向于相信这个版本。
村民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当流言回传到李盼儿一家的耳中时,已经是不可遏制了。
赵氏听完这个流言,先是愤怒再是无奈。
说真的,她们搬来的前半年,因为王七身体不好,一直瘫在床上,两人连招面都没打上几回,话也没说几句。后半年,王七的身体渐渐好转,两人偶尔见面,也都是邻里间正常的对话,赵氏自问从来没有丝毫愈矩的地方,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这样呢?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现在还不如寡妇呢,寡妇还没有个讨厌的前夫。她还有一个脑袋不清楚胡乱咬人的前夫。
赵氏气得不行,就跟王五婶诉苦。
王五婶安慰了赵氏一番,突然说道:“其实,我倒觉得这事也算是帮了你们两个。”
赵氏一听这话不觉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王五婶语重心长地说道:“妹子,你今年才三十多岁,这后面还有半辈子呢,我且问你,你就真的打算不找了?”
赵氏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嫂子,你也知道,我带着四个孩子,小的才一岁多,我哪敢轻易去找,万一对方对孩子不好可怎么办?”
王五婶道:“所以,你不是不想找,只是没有合适的,要是有个人品靠谱的,家里人也靠谱的,你也会考虑是不是?”
赵氏苦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样样都合适的。”
王五婶笑着说道:“你这人呀,就是个灯下黑,你眼前不就是有一个这样的人吗?”
赵氏迟疑了一阵,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你是说王七?”
王五婶又笑了。
赵氏在脑中把王七重新过了一遍,确实王七这人人品不错,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模样看上去也不错,而且她父母的为人她是最清楚不过,对盼儿她们跟亲生的也没啥区别。可是……
赵氏低着头红着脸,说道:“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
王五婶拉着赵氏的手说道:“你没想过也正常,毕竟这一年多,为了生计你整天奔波,哪里有心思想这些。其实我以前也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我们家老七,身子那样,谁还敢想啥别的。只不过,这次村里的流言一出,我仔细一想,你们两个年纪相当,又都是苦命人,而且彼此又知根知底的。我那叔叔婶婶又把你们家几个孩子当亲生的疼,两家孩子也相处得很好,你们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赵氏的神色不由得窘迫起来。
王五婶又笑着安慰赵氏道:“所以啊,你也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赵氏这时候气已经平顺许多,她说道:“我不气。我要是气了,可正中那些人看笑话的人的下怀。”
王五婶道:“这就对了。”
王五婶安慰完赵氏,又去了一趟王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