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满院的葡萄藤,吹着凉凉的小风,李建国往椅子上一坐,吩咐李北北:“小北,给你钱,你去买两瓶酒来,桐桐,你去给爸炒几个下洒菜。”
李桐桐一听到爸爸还要买酒,就出声劝道:“爸,你能不能少喝点酒?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整天意气风发的,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样?你能不能为了我们姐弟俩振作起来?”
李建国一听到女儿这么劝自己,不由得把眼一瞪说:“连你都知道我以前不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你是个男孩子,我跟你妈至于要生你弟吗?要不是超生,我跟你妈的工作也不会丢,现在说不定都当上处长了,跟我们一起的,看看人家都混得多好。我这一辈子都被你们给拖累了。”
李北北对这些话早就耳熟能详了,他一脸地惭愧,低下头看着脚尖不说话。
李桐桐觉得这些话怎么那么别扭呢,她也是不吐不快:“爸,你这样说就不好了。我不是男孩子我就有罪了?你以为我愿意被生下来吗?是你们没打招呼就把我生下来的,弟弟也是一样,你们没经他允许就把他生下来,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做出一个决定就要承担这个结果,别把责任都往孩子身上推。”
李建国一脸惊讶地看着李桐桐,怔了一会儿,才大声嚷道:“哎,你这孩子说话水平挺高呀,连你爸都教训上了?怎么着,我生你还有罪了?我还没经过你允许,我怎么经你允许呀,那时候你在哪儿呢?”
李桐桐说道:“我就把话说明白了,你们把日子过成这样都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别想摔锅给我和我弟,我们俩没错。我们才是受害者,把我们生出来不好好养。”
李北北抬起头看着姐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没说。
李建国见女儿这样,更来气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李北北一看他爸这架式,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他赶紧一把扯过姐姐,小声劝道:“你别跟爸争。”
李建国指着李桐桐骂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李桐桐冷笑道:“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打老婆打孩子,有本事怎么不向外面使呀。”
李建国这次是真怒了,起身就去追打李桐桐。
李北北去劝,也险些挨了打。
正在这时候,村里的老刘过来了,老刘今年五十多岁,以前跟李建国有些交情,这次听说他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他一看李建国要打孩子,赶紧劝道:“建国,你这是干啥呀?打啥打啥呀,桐桐多乖呀,这么大点孩子,会写文章还会做饭,疼都来不及呢。再说女孩子家脸皮薄,不能说打就打。”
李建国气呼呼地说道:“人家现在长本事了,敢教训她老子了,说什么我生她时没跟她打招呼,没经过她允许。”
老刘听完这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过是孩子话,跟她计较什么。”
说着,他邀请李建国去他家喝酒,李建国刚好心里正好也烦,就跟着老刘去了。
临走时,他还指着李桐桐说道:“你给我等着,回来我再收拾你。”
李桐桐不耐烦地说:“你赶紧去吧。”
李建国被老刘拽走了。院子又重新清静下来。
李北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头说道:“姐,还是只有我们俩时最自在。”
李桐桐说道:“是啊,两个没一个好的。”
李北北想起姐姐刚才的话,便说道:“姐姐,爸妈真的不是因为咱们俩他才变成这样?”
李桐桐冷笑道:“别信他们的,他们就是懦弱无能,把责任都赖到别人头上。有本事他们别生啊,谁让他们生的?这跟咱俩没关系。千万别愧疚别难过,别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咱俩一点错都没有,就要活得理直气壮。”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李北北双眼闪着亮光,崇拜地看着姐姐。他觉得姐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李北北说道:“姐,要是咱们俩一起生活就好了,不用要爸爸妈妈,以后我也能挣钱,我还会干体力活,会保护你。”
李桐桐说道:“我也想。”
李北北一脸难过地说:“可是再过一个月就开学了。”暑假结束,他们就必须得回去了,姐姐回上市里,他回县里。一想到这儿,李北北的心里就闷闷地,憋得难受。
李桐桐看了看弟弟,思考着两人以后的出路。可惜她才十二岁,北北九岁,必须得有监护人,想独立都独立不起来。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弄点钱。她招手向李北北过来,问他:“爸把房子卖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李北北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反正卖房子前有几个叔叔总是老找爸爸要钱,后来爸爸就把房子卖了,那些叔叔就不来了,不过,爸给我的零花钱很大方,想必是手里还有钱吧。”
李桐桐眼珠一转,现在爸妈都靠不住,只有钱靠得住,那么她现在要多从李建国手里套点钱,以后干点什么事也方便些。
李桐桐想了想就说道:“爸跟妈一样,都是手里存不住钱的主儿,爸是有了钱就喝,妈是有了钱就赌,所以咱俩要多为自己考虑,从此以后,爸要你买烟买酒,你就把剩下的钱昧下来,好好存着。过几天,我哄着爸带咱们去银行办张卡,咱俩的钱都存起来,以后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就可以去看对方。”
李北北听得有些心动,就问道:“能行吗?”
李桐桐点头:“当然能行。”
至于她,既然李建国这个死样子,她也别劝了。改变别人这事太难了,她就好好利用对方的弱点多要点钱吧。
李建国什么弱点?爱面子爱虚荣,自以为是,不成熟。
当天晚上,李建国喝到很晚才回来,李桐桐去陪李小春了,北北一个人在家等着李建国,过了一会儿,李桐桐怕她爸耍酒疯打人,又回来看看,结果是李建国喝太多了,倒头便睡,倒也没惹事。她这才放心地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桐桐就过来熬了白米粥,买了烧饼,煮了咸鸡蛋,煮好还叫李建国起来吃早餐。
李建国正头痛呢,李桐桐满脸笑容地说道:“爸,我给你熬了粥,你起来喝两碗吧。”
李建国倒也没记仇,差不多把昨天的事给忘了。李桐桐也没有提,但也确实不跟他杠了。
李建国喝了一碗白粥,就着咸鸡蛋和烧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哪怕是白米粥味道都比外面熬得好喝,也可能是回到老家的缘故吧。
李建国喝完粥又问李桐桐张桂兰来过电话没有,李桐桐摇头。
李建国破口大骂张桂兰:“这个败家娘们,一点都不顾孩子,配当娘吗?”李桐桐心里想道,你们谁也别说谁,当然她嘴里还是说道:“说真的,我妈还不如你呢。”
李建国一脸得意地说道:“那是肯定的。”
李桐桐看看桌上的手机,试探着问道:“爸,你要是买新手机的,这个旧的能不能给我用?我连个手机都没有,有时候想给弟弟打个电话都没法打,而且我们上学也要用到手机,我妈又老不在家,我好几次都交不了作业。”
李建国很大方地说:“这个手机给你用吧,我过几天再买个新的。”
李桐桐高兴地说道:“谢谢爸。”
这时候,李建国猛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你昨儿个不还说我没经过你同意就生下了你了吗?今儿叫得怪亲热的。”
李桐桐厚脸皮地说道:“爸,你好意思跟我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吗?再说了,你昨天也骂了,还差点打了我,你可不能像我妈似的,小心眼总翻后帐。”
李桐桐这么一说,李建国就是想发火也不能发了,要不然他真像张桂兰那样了,老是翻旧帐。他只能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懒得搭理你。”
说完,他就说道:“你们中午自己做饭吃吧,我请你们刘伯到镇上饭馆喝酒去,人家昨天请我了,我不能不回请人家。”
李桐桐一听这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就问道:“那要去镇上饭馆得花好几百吧?”
李建国说道:“也就三四百吧,请客当然不能太寒碜。”
李桐桐说道:“爸,这大热天的你还得往镇上去,再说镇上的饭店都没什么好的,你还不如在家请刘伯呢。”
李建国说:“在家请,太麻烦,谁做呀?”
李桐桐说:“爸,你忘了你闺女是大厨了?”
李建国看了看闺女,摇摇头:“你吧,自家人吃饭还行,来客人得有硬菜,我怕你不行。”
李桐桐说道:“爸,你别小看我,我不行,还有小春姐呢。大菜硬菜,只要有东西我们也能做出来,不信你等着瞧。我会做糖醋鱼,会炖鸡,会炒菜,大不了再加点熟食不就行了吗?刘伯他们家顶多也就这水平吧。”
李建国想了想,说道:“行行,我给你四百块,你跟你小春姐去镇上买东西去,我就看看你们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