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奶奶正眯着眼睛绣花，她本来打算给两个女孩子各做一双绣花鞋，毕竟没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的。不过，李小兰却说自己不喜欢花鞋。她不喜欢，刘奶奶就不给她做了，给李小梅绣花了。她一边绣花一边教李小梅。
而李小兰仍在院子的一角教李小安学认字。这两个多月，她已经把一年级上学期的数学和语文都教完了。李小安学得快，吸收得也快，她准备下月开始教一年级下学期的。李小安很有求知欲，他虽然认字不多，但喜欢看书听故事，尤其喜欢姐姐讲的故事。什么司马光砸缸之类的故事，一听就入迷。
本来气氛十分安宁美好，可是偏偏就有人来破坏这美好的气氛。
只听得“砰”地一声，院门被踹开了。
众人不由得一愣，抬头朝门口看去。
就见杨菊花被三个儿媳妇簇拥着大步走了进来。
田春红和李朝北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他们的娘会来这里，毕竟被赶出来这么久了，她可从来没来看过他们。她不来看他们，也从来不让他们回家。记得第二年过年，两个还带了东西回去，结果东西被扔了出来，人也被赶了出来。一家人还狠狠地放话说，以后要再上门。他们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他们无关。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去了，渐渐地，双方都习惯了。只是今天这唱的是哪出？
李朝北虽然不知道他娘的来意，但据他所知，肯定是来者不善。
李朝北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叫道：“娘、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田春红也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其他孩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刘奶奶也起身笑着说道：“杨嫂子，今天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杨菊花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刘奶奶那身新蓝布衣裳上。刘奶奶儿子早了，没有亲人，以他们家的家境是不可能穿上新衣裳的，这件衣裳果真像二儿媳妇说的，是老四媳妇给做的了。
杨菊花恨不得当场把刘奶奶身上的新衣裳扒下来。
刘奶奶看看对方的目光，再瞧瞧这气氛，就觉得今天是没啥好事了。这事难办呀。她看了一眼李朝北和田春红。
杨菊花清了清嗓子，便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来瞧瞧你们，给你们拜个晚年。你们都是是贵人，我来瞧瞧你们。”
李朝北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娘，当初我们去拜年，是你把我们赶出来的，还说不想再瞧见我们一家人。”
杨菊花显然把自己放过的狠话都忘了，果然她立即否认道：“胡说八道，我可没说过这句话。”
李朝北：“……”他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田春红想接话也接不了。
两口子像是两个犯错的学生，站在那儿低头挨训。
杨菊花训了儿子儿媳妇还够，眼睛扫视一圈又开始拿孙子孙女开刀。她一眼看到李小兰竟然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仿佛她这个奶奶不存在似的。
杨菊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70年代虐渣指南（十三）
她指着李小兰和李小安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可真懂得礼节呀，家里老人来了，站都不带站起来的。”
李小兰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爸妈身边，仰起脸天真地问李朝北：“爹，这个人是谁呀？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她呀？”
李朝北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二女儿的问话。
这时候，李小安也走过来对二姐说道：“姐，这个人我见过，我听人说，她是咱们的奶奶。”
李小兰一脸惊诧地说道：“小安，你一定记错了，要真是咱们的奶奶，为何在我们饿肚子时不给咱们送吃的？在咱们病得快要死时不来看咱们？要真是咱们的奶奶，为何咱们不住在自己家，要住在刘奶奶家？”
李小安也糊涂了，不由得挠挠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别人告诉我，那是咱们的奶奶。”
众人：“……”
他们看着这姐弟俩一唱一和的演戏。
李小兰是实力演出，李小安则是本色演出。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剧情更有意思。
人们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是呀，之前把人家赶出来，还放狠话不让登门，现在人家日子过好了又来找茬，这是哪门子亲娘？”
杨菊花被孙女和孙子这一唱一和，气得是七窍生烟。
她指着李小兰就开始破口大骂道：“小兔崽子，你是故意演戏给我看是吧。没错，我是把你们赶出了家门，可是那又怪谁？还不是怪你们自己，一家子都不祥，你爹是个克人的，我生他差点要了命不说，他一出生你唯一的姑姑就死了人。小安那个倒霉鬼，生下来就是六个指头，他还没出生，你爷爷就重病。”
李小兰说道：“我爹可是你生的，他要是不祥，那你就吉祥了？再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的老生病死都是命中注定的。别啥事都往别人头上赖，我们全家都搬出来了，我看你能不能活到一千岁一万岁，我看你是不是一辈子不生病，你要是生了病，那又是谁克的？”
李小兰的话音一落，李家的另外三个儿媳妇就开始发难了。
大儿媳妇说道：“娘，你听听，这小妮子在咒你呢？”
二儿媳妇接道：“是啊，大过年的，竟然诅咒自己的亲奶奶，真是太狠毒了。”
三儿媳妇说：“果然四弟妹就不会教孩子，你们看她把孩子教成啥样了。”
众人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杨菊花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颤抖着手，指着李朝北说道：“老四，你听听你闺女说的叫啥话，这叫人话吗？你还不动手给我教训她？”
李朝北一脸为难，他看看二闺女，李小兰可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怎么会舍得打她？
他只好弱声弱气地说道：“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跟一个孩子计较啥呀？一会儿我好好说说她。”
田春红也啊啊地比划着跟杨菊花求情。
刘奶奶也上前说道：“是啊，杨嫂子，孩子年纪小不会说话，咱们当老人的要大度些。别跟小辈的一般见识。”
杨菊花早就看刘奶奶不顺眼了，这下可逮着机会了，她便劈头盖脸地说道：“我说，他婶子，这是我们老李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就别插话了。还有啊，什么小辈不小辈，你又没当过奶奶，你知道个啥呀？”
她前一句话虽然也不好听，但刘奶奶尚能承受，但是后一句却是硬生生地戳在了刘奶奶的伤口上。
她气得脸色一白，指着杨菊花说道：“你、你说话要留点口德。”说完，她身形一颤，险些摔倒。一旁的李小兰和李小安惊叫一声，赶紧去扶住她。刘奶奶的身体还是滑了下去，摔倒在了地上。李朝北和田春红也吓坏了，赶紧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摁胸口的。刘爷爷在屋里也听见了，拄着拐杖出来，指着杨菊花就大骂道：“杨菊花，你这个蛇蝎女人，你明知道我老伴因为栓子的死不能受刺激，你还故意刺她，把她气死了，你也跑不了，我也不活了，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我看你们一家还有没有老脸在村里混？”
这下事大了。谁也没料到会产生这样一种后果。更多的人涌进来，去看看刘奶奶。只见刘奶奶直喘粗气，眼睛紧闭着。
杨菊花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软了下来。她的三个儿媳妇谁也不敢吱声。
杨菊花觉得自己不能输了阵势，便色厉内荏地说道：“刘老婆子，你可跟我装，我也没说你啥，你咋就倒下了，你该不会是想讹我吧？”
有的邻居就劝杨菊花：“你赶紧闭嘴吧，刘婶子心脏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真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杨菊花这下也不敢逼逼了。她带着几个儿媳妇迅速地撤退了。
众人赶紧把刘奶奶抬进屋里的床上，田春红又给她灌了一点水。大家伙又是一阵掐人中，摁胸口，折腾了好一阵，刘奶奶才缓缓半睁开眼。众人看她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句地讨伐着杨菊花。
“杨婶子说话太难听了，专挑人伤口戳。”
“一把年纪了就不知道积点德吗？”
“这人心狠着呢，你想啊，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亲孙子的死活都不顾的人，你还指望她顾别人？”
“这倒也是。”
围观的人渐渐地散去，但村子里对杨菊花的议论和讨伐一直没断过，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等到人一走，就奶奶就睁开了眼，她看到刘青山、田春红和李朝北等人担忧紧张的神情，便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我没事的。”
说着，她又看看旁边的李小兰，朝她笑了笑。
李朝北和田春红看到刘奶奶没事了，两人简直有点喜极而泣。刘奶奶对他们一家这么好，在他们走投无路时收留他们，要是因为他们的事而有三长两短，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