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信誓旦旦,说得无比诚恳。
李老夫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也没说行不行。但胡氏心里明白,老太太没训斥没反对,就表示她在考虑。
果然,李老夫沉吟半晌,慢慢说道:“只是白家的请帖也下了,大家又张罗了这么久,要是突然说让文月不去了,怕你三弟妹和你三弟会有想法,依文月的性子恐怕也不能善罢干休。”
对于如何对付李文月和三房,胡氏有的是办法。但又不好直接对老夫人明说。她便说道:“娘,你先劝劝三弟妹和三弟,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是为了咱们大家伙着想。再说,文月的年纪还小,过两年再出门也挺好,而且那时想必文月会比现在更文静懂礼节。”
李老夫人缓缓点点头:“罢了,你下去吧,我找你三弟和三弟妹说说吧。”
第二天晌午过后,米氏就被老太太房里的贴身丫鬟给请了过去。
米氏起初还以为老夫人找她是商量文月她们赴宴的事。哪里想到,老夫人的态度和蔼是和蔼,但说出来的话总让人忍不住多想。什么文月年纪还小,很多规矩还没学会,怕她在外面没有分寸,影响了她的名声之类的。说得米氏心里突突的。
米氏赶紧为女儿辩解道:“娘,文月在家里是淘气些,可是在外面从来都是很有分寸的,她至今为此,还没做过什么让李家丢脸的事吧?”
李老夫人一想还真是的,这文月确实没在外面干过丢脸的事,当然了,这也是出门比较少的缘故。李老夫人如是想道。
李老夫人继续刚才的话头说道:“三儿媳妇,话虽如此,我还是担心呀,毕竟孩子年纪太小,这么多年,你忙着照顾老三,也忽略了这孩子。我想让她学两年规矩再出门。到时,她人也长开了,规矩也懂得了,多好的事。文月是我亲孙女,我还能会害她吗?她嫁得好,我也有脸面,李家也有荣光。”
米氏听婆婆不肯松口,不禁有些急了,便问道:“娘,是不是大嫂又在你老面前说文月的不是了?大嫂对我们一家安着什么心,娘想必也是知道的。上次文月落了她的脸面,她肯定是怀恨在心,才想出这么一招吧?真要说淘气不懂规矩,文心比文月还大呢,她又比文月强多少?”
李老夫人见自己好声好气,三儿媳妇听不进去,还敢这样问她。不由得火气也上来了。
她把脸一沉,严肃地说道:“三儿媳妇,你的性子可是越来厉害了呢。本来我从前瞧着你还是温和不争的人,没想到我竟是看错了。”
米氏是百口莫辩,又生气又委屈。她这一生气就开始乱了方寸,想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干巴巴地说道:“把什么都张罗好了,在这关头却说不让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
李老夫人态度坚决:“没事,你回去把文月叫来,我亲自跟她说。”
米氏一时语结,愣在那里。
李老夫人也不想再跟她多说了,便一脸不耐烦地冲她摆手:“行啦,老三媳妇,你回去叫文月来吧。”
米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想了想,只能先回去告诉文月,然后再跟和泰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想到这里,米氏便低着头躬身告退。
米氏憋着一肚子闷气,快步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时,李和泰不在,海兰说他出门锻炼去了。
文月倒是在家。
文月一抬头看到母亲眼圈发红,脸上隐隐约约有泪痕,就赶紧关切地询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米氏擦擦眼睛,无奈地说道:“文月,都怪娘没用,什么也不能为你争取到。”
李文月听到母亲话里有话,就赶紧追问道:“娘,到底是什么事?你赶紧告诉我呀。”
米氏知道这事也瞒不住,就算她不告诉文月,呆会儿老太太肯定还会派人来叫她。与其那样,还不如她自己告诉女儿呢。
米氏理了理思绪,哽咽着说道:“你祖母受了你大伯母的挑拨,说不想让你去白家赴宴了。”说完,米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的神色,生怕就她受刺激太过。
她没有料到的是,李文月仍旧一脸地淡然,她“哦”了一声,慢慢说道:“不让我去是吗?这应该是李文心李文洁和大伯母她们共同的心愿吧。”
米氏道:“文月,咱们一起想想办法,要不我让海兰去找你爹,咱们大家一起想。”
李文月摆摆手道:“不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自己解决吧。”
米氏不解地问道:“你一个小孩子家,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文月一脸地不高兴:“娘,你太小看我了,咱家的事我解决得少吗?”
米氏一想也是,女儿很多时候比自己还能干呢。
“那你跟娘说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受宠嫡女(二十一)
李文月正要跟母亲说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时就听到院外有人问道:“三夫人,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四小姐过去说话。四小姐若是在家,请跟奴婢一起去吧。”
米氏闻言心里十分生气,心说才这么一会儿功夫,老夫人就来要人,看来她真是铁了心不让文月去了。都是李家的孙女,凭什么单单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这心都偏到哪里去了?
米氏继而又想起了她们母女两人以前受过的委屈和屈辱。李家上上下下,从老的到小的,没一个把她们放在眼里。是,自己出身卑微,不像大嫂二嫂的娘家有势力,也不像她们那样会说话讨人欢心,可是文月呢,她有什么错?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李家嫡出的小姐,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米氏越想越气,越想越怒。
李文月见母亲脸现怒气,眼圈发红,赶紧劝道:“娘,你别生气了。你且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我去去就回。”
李文月一脸地轻松自在,走到门外对守在那儿的丫环海香说道:“海香姐姐,咱们走吧。”
李文月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老太太找她什么事的,一路上跟海香说说笑笑。
等到了上房时,李老夫人还能听见她那爽朗的笑声,李老夫人心里纳闷,这孩子还能笑得出来?不是应该怒气冲冲的吗?难道说,她娘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倒也说得通,毕竟米氏刚回去没多久,她就派人去了。
李老夫人收敛心神,整顿好神色,等到李文月一进去,她就一副和颜悦色地说道:“文月来了?快过来。吴妈,赶紧去把文月爱吃的点心端出来。”
吴妈答应一声,很快就端来了五六样精致的点心。什么菊花糕、红枣糕、栗子糕,李文月一样样地尝下去,每一样都很爱吃。这说的倒是实话,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爱吃的。
李文月干掉几样点心,又喝了一杯花茶。李老夫人一直用慈祥又略带愧疚的眼神看着李文月。
等到李文月吃饱喝足了,李老夫人就打算要进入今天的正题了。
李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不想,李文月却率先开口了。
就听她脆声说道:“祖母,我知道你老人家叫我来是想告诉我,白家的宴会不让我去了。”李老夫人先是微微一怔,接着,面上却仍带着笑意道:“好孩子,你都知道了。奶奶不是不想让你去,思来想去觉得时机不对……”
李老夫人正欲滔滔不绝地说她的所谓正当理由,却被李文月抬手给打断了。
李文月接着说道:“祖母,让我猜一猜,你看看是不是跟事情的真相一样?我猜测这事肯定是大伯母来告诉你的,因为如果你要是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去,就不会又给我银子又给衣裳的。为什么你中间突然不同意了呢?就那肯定是有人进馋言了。当然了,大伯母这个人别的能力没有,进谗言说坏话的能力还是杠杠的。”
李老夫人忙严肃地说道:“文月,不准你这样背后议论长辈。”
李文月笑着说道:“我不爱背后议论人,这些话我可以当着她的面讲。你别急,我先给你讲,一会儿再给大伯母讲。咱们接着说正事,让我继续猜啊,大伯母肯定对你老人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不行就拿李家的名声说事。她肯定会说我性子野,淘气,爱跟文心文洁她们争执吵架,这在家里关上门倒没什么,万一出门还这样,那岂不是把李家的老脸都丢尽了?可是祖母你想一想,我在家淘气归淘气,我在外面给你丢过脸吗?没有吧,相反,大伯母家那个所谓的懂规矩懂礼节的好女儿在外面做了什么,祖母你知道吗?她呀,一见了陆公子,魂都没了,脸也不要了,也学那样不入流的手段,在人家面前假装摔倒,丢个手绢,想跟人家陆公子来个肌肤之亲。人家陆公子是什么人?什么货色没见过。所以就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诡计。祖母可曾见过我干出这种事?我跟人丢石头也不会丢手绢。我就纳了闷了,一心为李家名声着想的大伯母怎么就选择性地把件丑事给忘了呢?对了,她肯定还说她没有私心,还言里方外地说我处处都比不上文心,所以我威胁不到文心的地位是吧?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竟然不怕我威胁,为什么不敢让我出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