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以为简连青在两者的合作中处于弱势地位,不得不将对于亡灵来说非常重要的“心”交给了主神。
而且在简连青想要拿回自己的“心”的时候,甚至她做了这么多年No.1的功绩都不能令主神产生动摇,逼迫她不得不以玩家的身份进入无限游戏,赎回自己的“心”。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在万南晴掺和进暴风雪山庄这个本的时候想要针对简连青,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轻易地放过了她。
她在针对简连青的时候,还以为她要放弃这个无限游戏和游戏内的亡灵,凭借自己无“心”这一点,成为一名真正的玩家,以至于脱离亡灵的身份;
后来和简连青聊天,发现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其实是亡灵而非玩家,甚至进入无限游戏就是为了认识自己的执念,就令她的决心产生了动摇。
——以至于产生了这样荒谬的联想。
简连青在想通这点之后,因为过于荒谬而且在万南晴角度上比较合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在做出进入无限游戏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的举动竟然还能被这么理解。
之前万南晴针对蓁蓁很可能也是因为这点。
她以为亡灵必须要为整个无限游戏创造出价值才能存续,因此她很担心蓁蓁会影响无限游戏的延续。
“这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在听到简连青这句话之后,万南晴睁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动摇自己认知的发言。
“意思就是,哪怕我和主神不再合作,我也能自己搭建起另一个‘无限游戏’。”简连青难得耐心地解释道。
而且亡灵又不是不能独立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在简连青没有和主神合作之前,她不照样一个人在世界里游荡了很久吗?
不过就算如此,简连青也不愿意对担忧自己的万南晴说什么重话,毕竟万南晴确实也没做什么实际上威胁到她的事情。
而且她们是同族,都是亡灵这一点就赢了其他人太多。
或许是因为简连青身为世界上第一只亡灵,整个亡灵族都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的,所以她对于自己的同族总是格外宽容。
“你……”万南晴一时语塞,她仍旧有些恍惚。
“这些天确实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能因为自己身边的人很聪明,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人人都会按照最优解来思考。”
简连青留足了让万南晴自己思考的时间,她施施然泡起茶来。
当然这句话不止是在说万南晴,同样在说简。
“所以我在终于理解你之前在想什么的时候,就立刻把你喊过来解释这件事情了。”
“你冷静下来了吗?”
等简连青的茶泡好,她本人都已经喝了两杯,万南晴好像才终于理顺了自己的思路。
她看着简连青,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冷静下来了……虽然我觉得这件事已经够震撼了,但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万南晴从简连青之前的那句话里意识到,简连青今天把她请过来并不是为了解释这件事的。
把她那句话翻译一下,意思就是她以为这件事应该是万南晴之前就应该理解的常识。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万南晴竟然会在这件事上理解出现偏差。
在想通了这点之后,万南晴对简连青的目的更加好奇起来。
既然为她解答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并不是简连青的目的,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之前提到了‘心’,我们就继续以这个为话题吧。”
见万南晴终于放松心情,端起茶杯开始品茶,简连青继续开启了话题。
“你对‘心’是怎么理解的?”
“执念的聚集体……?”万南晴不确定地说道。
这点还是之前简连青告诉她的。
“其实并不只是这样。”简连青回忆起自己的经历,简单地和她说道,“我们都知道‘心’不仅和执念有关系,同样也和我们自身的能力有关系。”
“你是说人类获得了‘心’之后就能够一定程度上获得亡灵的能力这件事?”万南晴之前情绪确实不算特别稳定,但她这么多年的No.2当下来也不是吃醋的,很快就跟上了简连青的思路。
“没错,我是这个意思。”简连青接着说道,“之前我一直认为这是因为我们是从执念中诞生,能力也是从执念中产生的。”
“‘心’既然和能力强相关,那和执念应该也是强相关;而且我失去自己的‘心’之后,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执念的干扰,也能确定这一点。”
“等一下,”万南晴听到这里,不得不打断了简连青的发言:“你说摆脱干扰……?”
“对的,就是摆脱干扰。”简连青的嘴角扬起了万南晴熟悉的微笑,“执念对我们来说虽然重要,也不是失去了它就不能活下去的东西。”
“我有点不太能理解。”万南晴闭上了眼睛。
就像简连青对亡灵因何而存在、为何存续感到好奇一样,万南晴曾经也对这个问题分外好奇。
她之前之所以对简连青告诉她的:亡灵的“心”就是他们执念的聚集体深信不疑,自然是因为她自己经过试验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虽然她的实验并没有像简连青一样激进到把自己的“心”都剖了出来——她毕竟不因为自己会因为这种事而死去;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可现在简连青说执念对他们实际上起得是干扰作用?
“心”不像他们原来设想的那样,是亡灵的生命源泉?
这几乎打破了万南晴的世界观,让她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她闭上的眼又睁开,目光恳切地看着简连青,问道:“那你觉得,‘心’是什么东西呢?”
你成为玩家的这十几天,到底明白了什么东西?
第61章
“‘心’啊……这点还是我重新获得它之后才明白的。”
简连青认真地解释道。
她难得在给人解释的时候没有笑,而是以一种颇为认真地态度说道。
万南晴之前也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你在山庄里明白的?”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在那之前。”简连青言简意赅地说道,“我在和‘心’再次融合的时候想明白的。”
“如果把我们比作是鸟……那‘心’就是幼鸟的蛋壳。”
“这不对吧?”万南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简连青,“亡灵和‘心’之间的关系与鸟和蛋壳的关系有半点相似之处吗?”
她不能理解这个比喻。
简连青看到她这么惊讶,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她在明白这点的时候也很吃惊,甚至在一段时间内不想动用自己的天赋能力。
不如说万南晴只是对这点感到疑惑、希望她做出解释,而不是直接质疑她,对她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因为你不像我一眼失去了自己的心又重新吸收了它,所以我也就简单地给你描述一下那种奇妙的感觉。”
简连青回忆道:“在重新拿回自己的心之后,我有一种仿佛浸泡在羊水里的感觉,体会到了一种被人从头保护到脚的安全感。”
她见万南晴好像打算说些什么,但是她没让万南晴说出来,而是提高了声音,接着刚刚的话题说道:
“你可能觉得这种感觉是因为我的天赋能力回到了自己身上,丧失的力量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给了我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我还不至于分不清力量带来的安心感和安全感本身的区别。
“你仔细想一想,‘心’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我们的生命,那蛋壳不也一定程度影响着幼鸟的生命吗?
“蛋壳保护着幼鸟免受外界的伤害,‘心’和我们的天赋挂钩,一定程度上也能让我们免受外界的伤害。
“在剖‘心’的时候,我们很痛苦,从蛋壳里出来的时候,幼鸟是不是也很痛苦?”
万南晴:……
她此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你的性格确实非常大胆。”她长叹一口气,说道。
“不止如此,我还想问你想不想变强。”简连青微笑着说。
万南晴:……
她在和简连青聊天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就有这么一种被梗到的感觉。
她当然想变强。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领悟,简连青让她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简连青自己以自己为实验体证明了这一点,可是除了她以外就没有了第二个例子。
万南晴作为No.2、仅次于简连青的那个亡灵,理论上的成功率仅次于简连青。
如果她相信简连青、想要证明这个观点是正确的话……
仿照简连青剖心,应该也能证明一些什么。
“事到如今说我大胆也没有意义了吧?”简连青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