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当时身为No.1的简连青来说，事情则大为不同。
她不仅能够做到将自己的心凝聚成可见体随身携带，还能够将它带离自己身边。
只是毕竟亡灵是依据执念而生，丧失了心也会付出代价。
代价是简连青在No.1副本建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忘记了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亡灵的执念也就是亡灵的本源，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来处。
也正是因此，她作为一个普通上班族隐藏在老旧小区里，明明没有特别设置什么难题，却从来没有人通关过这个副本。
这同样是这个副本极高自由度的原因。
连No.1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又怎么可能通关呢？
玩家要回答的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主观题。
简瑾瑜找到了这个办法。
他作为玩家No.1，本身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简连青确实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出她的，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个一见到简连青就认定她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的人。
在认定简连青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之后，他花了很大的心思研究亡灵、研究亡灵的心。
简连青想着想着，将目光放在了对面302的门上。
……同时还与主神做了交易。
有了心之后，简连青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执念、以及，现在的执念。
她一直很想完成的愿望。
“果然如此。”简瑾瑜一直盯着简连青，见她将目光放在了简知尚的门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之前能作为玩家混进无限游戏，也是因为你没有‘心’吧？”
其实简瑾瑜说的并不完全是对的。
简连青从简知尚的门上收回自己的视线，她没想到事情已经这么明显了，自己都动用了No.1的副本权限，简竟然还没有出来面对她。
她和主神合作了成百上千年，无限游戏的系统构筑就有她参与。
因此简连青不仅仅通过这个漏洞混进了无限游戏，甚至还保留了一部分原来No.1的权限。
——即弹幕能力、以及打开No.1副本的钥匙。
简连青也没想到，No.1的权限竟然能够顶掉她本身作为亡灵的天赋，出现在她的天赋技能里。
这个能力不能用积分升级就更好解释了，要是No.1的权限能够用积分升级，那才是真正搞笑的事情。
她本身的能力有且仅有丝线。
事实上，无论万晓琪送给她的那个“心”里隐藏着怎样的技能，最终在她身上出现的都只会是丝线。
至于打开No.1副本的钥匙，在她经过德信高中以后，就已经送给了琪琪。
琪琪后来决定将自己的副本和她的副本合并，就完全是她的个人想法了。
“差不多吧……”她最终决定将简瑾瑜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你已经把开放的主观题变成了客观题，现在到填答案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简连青和简瑾瑜对视。
两双相似的棕色眼睛撞在了一起。
第57章
“你应该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是No.1吧？”
简瑾瑜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做这道主观题，而是提起了他一开始进入老旧小区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当然记得。”简连青答道。
亡灵的记忆起码是要比人类好的。
这件事其实并没有让简连青想很久。
亡灵毕竟是由人类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她有自己生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她在简瑾瑜进入副本的时候就认识简瑾瑜。
玩家的投放点偏偏又是老旧小区，她以自己生前生活的地方为蓝本设计的，简瑾瑜能够一眼就认出她来并不让她意外。
她真正不明白的事情是，为什么简瑾瑜在第一次尝试填充执念失败之后，会直接找上门来和她对峙。
要知道当时简连青还是No.1，对这个副本里的一切都拥有掌控权，她完全可以让简瑾瑜死在那里。
可是简瑾瑜仍旧这么做了。
因此她转而问道：“你找上我家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填错第一次之后就能立即发现我已经丧失了自己的‘心’？
简连青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一点。
她当然知道简瑾瑜和她生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是作为人类的简连青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现在活着的仅仅是亡灵而已。
哪怕简瑾瑜之前对简连青有再多的理解，在她死亡之后都应该已经结束了。
亡灵并不等同于复活的人类。
简连青将这点谨记在心里，她同时也告诉了找上门来的简瑾瑜。
“你已经是玩家No.1了，难道还不能理解亡灵和人类的区别吗？”
简连青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恍惚间见到了今日的复刻。
她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段记忆其实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前。
“我当然能够理解……”简瑾瑜靠在门槛上，望着简连青，轻轻地说道，“可是你没有‘心’啊？”
在简连青的印象里，他常常靠在门槛上讲话，而且一般讲的话都很重要。
“没有‘心’难道能影响我什么吗？”简连青更为不解了。
她在这个副本建立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主神保管，主神又不会随便把她的心丢来丢去；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她哪怕没有心也是无限游戏的No.1.
不以无限游戏相关视角来看的话，简连青自己作为能够脱离“心”存在的亡灵，在所有亡灵里实力也出类拔萃。
至于简连青的自我认知，那就更简单了。
从她在人类简连青的尸体上醒来的那一刻，她就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了。
“虽然我不是亡灵，但是对于亡灵来说，执念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简瑾瑜进一步地解释道。
“可你现在已经忘记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了。”
“就算忘记了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又怎么样呢？”简连青迷惑地问道，“我和主神签的契约至今仍旧刻在我的灵魂里，简用这样的方式来帮助我完成自己的执念。”
“就算我忘记了这点，简也会帮我记得的。”
简瑾瑜听到简连青这么说，反而愣了一下。
当时的简连青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发愣。
因为无限游戏是亡灵和主神合作建成的，这件事是整个游戏内的“基础常识”。
她后来才意识到，因为简瑾瑜找上门来之前，他就已经和主神达成过另外一笔交易了。
而那笔交易和简连青的执念有关系。
“那你现在还记得契约的内容吗？”简瑾瑜耐心地问道。
“我怎么可能忘记？”简连青反问，“我帮助主神完善他自己，主神帮助我完成我自己的执念，有什么不对吗？”
简瑾瑜看着她这幅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哪哪都不对劲啊。”
“你应该不会这么不谨慎吧？你和主神的条款难道只有这么一条宽泛的内容吗？”
“当然不是。”简连青不假思索地回道。
简瑾瑜：“那你想得起来这条款的主要内容吗？”
简连青：……
她刚想说些什么，嘴才刚刚张开又闭上了。
那个条款的内容，她确实想不起来了。
不过在简瑾瑜提出这件事之前，她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简连青只把这件事告诉过简。
“……简不是一个会违约的人，”她勉强说道，语气已经不像原来那样笃定，“我相信他。”
“你不用在我面前提起你们之间的信任关系，这点我已经深刻体会过了。”简瑾瑜平静地说道。
他不再倚着门框，终于直起身来对着简连青说话。
“可是你已经在逐渐忘记这些重要的事情了，如果有一天你连这件事都忘记了，那你要怎么办呢？”
简连青无话可说。
她知道在简瑾瑜说出她已经忘记条款相关内容的时候，她在这次谈话里就已经落了下风。
“你和简合作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简瑾瑜的脸，以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语气说道。
简连青并不需要简瑾瑜的回答，她自己的分析足够证实这一点。
而简一直没有出现。
简连青在与他达成合作构建无限游戏之后，就一直在隔壁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他们没那么忙的时候，常常会当作自己就是两个普通的邻居，在简连青的副本里串门或是散步。
现在简瑾瑜就在简连青的门口和她对峙，话题同样涉及到了简。
他作为游戏主神，在简连青的副本里拥有第二权限。
简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出现，足矣证明他的态度了。
他认为这是一件需要简连青自己思考、自己做出决定的事情。
“我需要想想……”简连青轻轻地说，她示意简瑾瑜离开这里，她要一个人待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