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依次站在门外,房间里传来了三夫人尖锐和二夫人唯唯诺诺的话语,当然还有时不时配合刘氏,不动声色找存在感晴表妹的声音。
涩!
这么大的阵势,看来老夫人今日是特地在这里等她兴师问罪了?
也好,账总归是要算的,老夫人把脸都伸过来了,不打未必还要给她面子?
“夫人,县主来了。”
“让她进来。”
“是。”采青帮蓝惜掀开了屋帘,蓝惜慢悠悠的走了进去,屋里的人一愣,接着包含了无数种神色的眸光,齐刷刷的看着蓝惜。
余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满头白发,手里拿着镀金龙头拐杖,红润的脸气色倒是很好,保养的也不错,就是从那倒三角眼中射出的目光,比毒蛇过之而无不及。
“余老夫人,请我来也没个座位坐吗?”蓝惜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每个人座位分配的刚刚好,唯独差了她这个县主的。
“哟,县主,你虽贵为县主,但已嫁入余家,家里人之间,长幼尊卑不可不分。”
蓝惜对三夫人这种记吃不记打的人,实在是乏味的很,“先君臣,后家人,这么个浅显道理难道你们都不懂?”
“本县主,虽然没有封地但有封号,按理,不应该是你们先向本县主行礼?罢了,这个道理本县主昨日就说了一遍,今日复述一遍依然对牛弹琴,多此一举。”
话落,一众人包括余老夫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想张口反驳,奈何,这件事蓝惜说的有理,古往今来,不少下嫁的女子,在婆家对家人长辈自然尊礼,可另一方面,前提是所有品级低的人,包括父母,长辈都先遵循的是君臣之礼仪。
“采青,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县主抬把椅子来。”蓝惜回头看了一眼采青,采青低着头,赶紧从旁边的屋子里抬了一把椅子出来。
蓝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余老夫人,今日叫我来,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说完大家都好散了,该干嘛干嘛。”
“昨日你可去了飘香楼,还把院子里的门封了,另开了一道?”余老夫人中气十足厉声开口。
蓝惜笑眯眯的看着气坏了的余老夫人,“余老夫人说的不错,昨日我可不止做了这两件事,我还让李捕头与张捕头帮忙,把我相中的家具摆设一并搬了过去。”
“妇人家,去飘香楼那种地方,成何体统,还把婆婆院里的家具摆件霸占了,你何其忍心把她们折腾成这副样子?”
“哦,余老夫人今日叫我来,是兴师问罪的?打了小的老的来撑腰是吗?”蓝惜脸上笑容依旧,眼睛冷冷盯着余老夫人毒蛇一样的目光: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下嫁余府半年后,余老夫人第一次见我吧,既然是第一次见,你为何不把事情的缘由打听清楚,在来问我的罪?折腾?我若是真要折腾,恐怕你院子里也剩不了多少东西。”
“老夫人,看看,看看,县主是不是跟我们说的一样,仗着有封号傍身,在余府无法无天,横的要命。”三夫人再次跳了出来,充当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炮灰。
第220章 纨绔县主(十四)
“三夫人,我下嫁余府这半年,除了昨天,我何时拿我的封号说过事?下嫁余府侯,我住的是什么地方,屋里有些什么东西,吃的是什么,身边有无丫鬟,难道你们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今天,在余氏的带领下,全都来质问我?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在本县主眼里,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跟我谈尊卑有礼,长幼有序?就连一个不要脸爬余无用床的外人,在余府都比我这个县主活的有滋有味,余氏,你来给我讲讲,尊卑在哪儿?长幼又在哪儿?”
纨绔,毒瘤,最开始蓝惜接触到这两个词的时候,真以为委托者是个不被礼教束缚捆绑的奇女子,结果呢,让她大失所望,不过,这样也好,她现在可不是那个隐藏了惊才艳艳,还是抵不过骨子里根深蒂固,封建思想的委托者。
一席话,让屋子里女人们脸上的表情各自精彩,余老太太脸上也没有那么红润了,晴表妹暗暗的躲在刘氏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指甲陷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三夫人脸上灰扑扑的一片,二夫人依然像往常一样略微低着头,屋子里静的一根针落地怕是都能听的见,蓝惜拍了拍裙子,就那么轻轻的拍了几下,每一下都如铁锤,重重的锤在这些女人的心脏。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说的,谈话就此结束,小院的门现在已经封了,余氏,以后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别来找我了,找我也不一定会来。”
“你……”余老太太此刻被气的浑身颤抖,用手指着蓝惜,双眼喷火,半天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蓝惜笑眯眯的走到余老太太面前,三夫人吓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刘氏和晴表妹两人互相抓紧了对方的胳膊,余老太太见到眼前蓝惜那张放大的脸,牙齿咯咯作响。
“余府,不过是乐安侯府的一条老狗,而你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老仆妇,能有今天这个位置实属不易,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我是你从今往后,夹紧尾巴做人,别临了临了破席裹尸,被人扔到乱葬岗喂狗,连一副薄皮棺材都混不到。”
说完这些,蓝惜直起了身体,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看着一个个脸上再也没有嚣张得意的神色,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出了小院。
屋子里的女人等蓝惜的脚步声远了,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余老夫人眼睛里瞬间失去了光泽,别人她不知道,她从蓝惜走到她面前开始,就感受到了蓝惜说话间,宛如地狱来的魔音,仿佛也闻到了嗜血的味道。
余老太太感受到的一点都没错,这是她好心给余老太太加的料,足以让她接下来好几天都心悸难眠。
“反了,真是要反了……”三夫人拍着胸口喘着气,余老太太盯了三夫人一眼,“都散了,不准乱嚼舌头,各自都收敛点,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么?”
“是,老太太,都听到了。”
三夫人,二夫人还有刘氏用力点点头,不敢有半点反驳,一个个心头骇然,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大难就要临头了。
......
“主子,你回来了。”
回到小院,张冯氏那张脸都红扑扑的,应该才回来不久,院子中间摆着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衣服,首饰,被子以及各色茶点,茶具,最后一个箱子里竟然还有锅碗瓢盆,餐饮器具。
嗯?……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大活人,一名十五六岁,穿着兽皮褂子,背上背着兽骨短弓,脸黑如墨,浑身上下散发出青春气息,灵动的不行的少年。
“这是?”
“回县主,我叫隼,是鹞哥哥让我来的。”少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蓝惜寻思着,这少年怎么跟暹罗猫一样,全身上下除了脸,哪儿都不黑???
暹罗族?如果有的话一定是!
蓝惜倒是很喜欢从隼身上,散发出来的朝气蓬勃的气息,“你既然叫隼?那么肯定跟鹞一样,目力极好,你的箭能射多远?”
“回县主,60丈的距离内命中目标没有问题。”隼笑嘻嘻的回答,扛起装着锅碗瓢盆的箱子往厨房跑。
蓝惜心里暗自咂舌,一脸欣赏的看着隼,自古英雄出少年,60丈的距离换算成米数,那就是200米,200米内命中目标,使用的还是弓箭,非常NO:1了,若把隼撂到现代去,妥妥的神狙。
人才啊!
弓骑营培养出来的孩子,果真厉害。
“主子,院子里的这些东西,都是铁脚让人送来的,说是贺喜县主乔迁新居。”张冯氏关上房门走到蓝惜身后,开口道。
“哈?乔迁新居?”
呵呵,铁脚啊铁脚,你可真深得我意,这样一来,整个平阳县都知道了我跟余府划清了界限,还算上道,饵料抛的相当有意义。
乐安侯反皇帝,乐安侯府小侯爷反他爹,乱七八糟的戏开场,几方混杀吗?
“隼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沙村的人都撤了么?尤其是隼那张脸,太扎眼,放到我这儿不安全。”欣赏归欣赏,她身边暂时还不能留隼这样的人。
蓝惜与张冯氏正说着话,隼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县主,我这张脸半日就可退黑。”
“半日?你脸上刷的半永久涂料?”
“半永久?”隼愣了愣,“意思差不多吧,我每次跟鹞哥哥他们出去干活,都要抹脸,三五日便自己恢复了。”
“干活儿?打猎也涂脸?”
“县主,打猎不需要的,我们出去干的活儿,就是抓那些江湖败类,邪门人士,送到官府拿赏金,有时候也接私单,很多富商官宦人家,也喜欢找我们帮忙办事,护送家眷什么的。”
古代版,赏金猎手?
大隐隐与市,弓骑营幸存下来人的倒还聪明,隐到江湖去了,历朝历代,朝堂与江湖一直保持微妙的平衡状态,江湖事只要不牵扯朝堂事,双方都会相安无事,只要身份不暴露,危险性就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