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客,虎也。
多有内涵。
对比惨烈,叫花妞儿的我活像个土憨憨!
更气人的是,小怂怂竟然偷笑。
它眼睛半眯,黄色虹膜闪烁着蜜蜡般的光泽。
「嗷——」
气得我朝它猛挥虎爪。
小怂怂没躲没避,心情大好地同我周旋。
夕阳余晖,草甸上,两只老虎你追我赶,劳累一天的身体好似都得到了放松,工作人员拿出手机,真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骤响的铃声却搅扰了愉快的氛围,男人接通电话时,唇边的笑容即刻收敛。
「附近发现了黑熊的踪迹!」
25
熊出没!
栖息地不乏黑熊的身影,可它们的领地范围距离我跟小怂怂划定的地盘有一定距离,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多年以来,有关部门对栖息地进行人工修复,破碎化的栖息地得以相互串联,取得的效果也非常显著。
大型食肉动物的繁殖数量逐年喜人,种群不断扩员,尤其杂食类、食物耐受度更高的黑熊。
黑熊作为独居动物,随着种群数量上升,自然需要额外扩充地盘,以保证充足的猎食资源。
近来,方圆几公里,时常能够观察到黑熊到访的痕迹。
工作人员嘱托我:「花妞儿,早点回去吧,红外相机拍摄下的黑熊,体型巨大,约略有二百来斤。黑熊对老虎威胁程度不高,怕就怕它们会盯上大熊猫幼崽。」
他的话正中我的心事。
我随即叫上小怂怂,飞快往领地赶去。
东南季风裹挟着暖湿气流,穿行于枝叶稠密的树冠层。
「嗞——嘎——」
远远地,我听到金丝猴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猴群随即躁动,纷纷借力跳跃,迅速朝树干顶梢攀缘。
「呜——嘟——」
雄性红腹角雉抖动头部钴蓝色的肉质角,膨胀喉部气囊,发出长长的示警声。雌鸟迅速响应,带领幼鸟钻入巢穴,躲避危险。
「咯——咕——」
峨眉树蛙的求偶叫声戛然而止,深色的斑驳皮肤几乎与苔藓融为一体,它偶尔睁开眼睛,警惕观察周围潜在的危机。
呼!
奔跑时,风从我耳畔刮过。
身体的潜能受到极大激发,核心肌群在收缩力的控制下,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风已经送来捕食者凶悍的气息,泥腥夹杂口水的腥气,那是一种食物粘附在捕食者口腔、尖牙,朽烂发酵的腐臭气味。
森林中的动物们纷纷启动避险机制。
共同生活数月,身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我对它们从来充耳不闻,小动物已经成功对我脱敏,而让它们如此紧张的,是另一位不速之客——
黑熊!
我看到它了。
果真如同人类所说,人立起来的黑熊体型庞大,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愧为森林中的「肉装战车」。
它围绕在冷杉树下,嘶吼,拍击。
熊掌下,树皮瞬间粉碎,爪痕「入木三分」,展示出它强大凶悍的掌击力。
「嗷——呜——」
而冷杉树的树干上,有点白跟有点黑发出绝望恐惧的哀鸣。
那一刻,身上的血液犹如滚烫的熔岩,吞噬我的理智,锐不可当的战斗欲激活每一根神经元。
我仿佛燃尽引线的火药。
「吼——」
受死吧!
橙黑相间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流星一般,朝体形庞大的黑影冲撞而去!
很快,森林中弥散着浓厚的血腥味。
血液分解挥发时,释放出浓烈的化学信号。
森林中的小型猎食者闻讯而至,认为有利可图的它们静静地躲避在灌丛后面,耐心守候,而其中,当然少不了黄喉貂的身影。
腐殖层下的食腐昆虫由四面汇集而来,蚂蚁有序地搬运残骸,寄生蜂在寻找合适的时机,产卵寄生。
失败者将化为养料,参与到大森林中的生态循环。
——会是谁呢?
持续散发红光的红外摄像机猛然被一股巨力撞歪。
「啊!」
守在屏幕前的研究员发出惊叫。
26
「寅客受伤了!」
大家纷纷紧张起来,聚集到一起,搜寻相应的画面。
摄像头偏转时,忠实地记录下最后一幕:
暴怒的黑熊人立而起,扑向结束一轮攻势,来不及调转方向的花妞儿。
寅客咆哮着冲上前,死死咬住黑熊前肢,暴露的肩胛遭到另一只熊掌重击,霎时间,鲜血飞溅。
有人心疼得哭出声。
「黑熊好凶残,面对两头老虎也完全不虚,没有丝毫畏怯,越战越勇不说,战斗经验也不是两头青涩的华南虎可以比拟的。」
「花妞儿跟寅客捕猎经验不足,而且,华南虎体型在老虎亚种中相对较小,属于中型老虎。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相信它们一定可以成功击退入侵者黑熊,保护好两只大熊猫幼崽。」
「不知道寅客伤情怎么样,野外环境恶劣,感染可是一大难关。」
他们不由回忆起职业生涯曾经参与救治的野生动物,伤情严重的,大部分都会由于感染而器官衰竭,九死一生。
「花妞儿的情况也是个未知数,它刚刚可是撕咬黑熊的主力。」
办公室的气氛无比沉闷,屏幕忽然闪烁了下。
「信号恢复了!」
红外摄像头摄录下大战后的一幕:
冷杉树下面,黑熊不知去向,而花妞儿正在舔舐受伤的寅客。
「呼——呼——」
好气!
小怂怂这小鬼,黑熊扑咬过来时,我原本计划用后肢蹬一下树干,通过反作用力给予黑熊最后一击。
半途,小怂怂的忽然加入导致我无法施展。
它因为保护我,肩胛险些被黑熊的利爪贯穿。
万幸的是,小怂怂通过撞击,卸掉了黑熊的掌击力。
然而,肩胛处的伤口仍然触目惊心。
我好心疼。
避开伤口周边,我小心地帮小怂怂清理毛发上凝成一团的血污。
「哞——」
受伤后的小怂怂可怜兮兮,喉咙里仿佛滚着砂砾,发出的声响含混、粗粝,它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脑袋往我胸腹部顶,左右旋了旋。
柔弱无助的模样像只大猫。
舌头几乎舔抽筋,我舔得它油光水滑。
「咩——咩——」
两只大熊猫幼崽终于敢从冷杉树上爬下来,抱住我的头,咩咩叫着,眼神惊慌失措,一副惊魂未定的恐惧模样,圆滚滚的身体时不时抖动两下。
唉,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我圈住有点白跟有点黑,挨个舔过去。
花岗石洞穴。
小怂怂正式受到我的接纳,堂而皇之地占据大片位置,原本宽绰的空间,由于它的到来,竟然显出几分拥挤。
两只滚滚却接受良好,挤在一起,发出幸福的小呼噜声。
「呼——呼——」
小怂怂同我头挨着头,喷气时,我脸上的毛毛受到这股温热气流的扰动,不由不耐烦地拿前肢搡了它一下。
离我远点,我对傻子过敏!
黑暗中,小怂怂眨巴眨巴眼睛。
趁我半睡半醒,竟然悄咪咪一点一点往回蹭。
如愿又同我头挨头,它干脆把沉重的脑袋都搭在我的前肢上,眼睛时不时睁开,偷偷瞄我。
「噼——啪——」
竹竿拔节时,发出细微爆响。
「咔——哒——」
竹节虫展开翅膀,威吓天敌。
「噗——簌——」
竹鼠利用锋利的门齿,挖掘出一条取食洞道。
「呼——呜——」
有节奏的呼吸声在花岗石洞穴内交织。
……
睡吧睡吧。
我亲爱的小傻子。
27
小怂怂养伤期间,我负责打猎。
它的伤口每天都会经过数轮流水清洗,幸运的是,两天下来,并没有出现我担心的感染症状。
至于那头黑熊,它身负重伤,下肢尤为严重,至今现场仍然残留大片深色血迹,已经成为食腐昆虫的天堂。
哪怕如此,我仍是不放心,担心黑熊会找回来。
打猎时,我只会在附近转悠转悠,好在夏天食源充足,经过经验累积,我的捕猎技巧愈加纯熟,偶尔能猎一头小一点的野猪回来。
小怂怂被我喂得肚皮滚圆,身体的成长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几天过去,小怂怂的伤情反反复复。
尤其晚上,它好像特别难受,紧挨着我,呼哧呼哧喘粗气。
「哞——」
静谧的洞穴内,回荡轻柔的牛叫。
舔舐能极大缓解小怂怂身体上的不适,我们互相倚靠在一起,彼此舔舐理毛,如水的月色涌进洞穴,真是难得的温情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