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宋婉之脚上还穿着室内的居家拖鞋,猜到肯定事出突然,母亲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来到医院。
宋婉之的眼眶也红肿着,嘴唇颤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花了好大功夫才说明白。
“你爸他突然在家里晕倒了,我赶紧叫了救护车。我这几天就不该和他吵架,你说我和他较什么真呢?”宋婉之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语气哽咽。
“什么?”姜莱轻轻握住宋婉之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宋婉之仰起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嗓音发颤:“医生说是脑血栓,他情况不算太糟,送来得及时,他们会尽全力抢救。”
姜莱的心这才稍微落了地,望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心脏还是揪得生疼。
“你们为什么会吵架?”姜莱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在她的记忆中,父母自从她上大学后就很少吵架,无论什么事情姜明远都会更包容宋婉之。
宋婉之沉默了一瞬,缓缓跟姜莱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宋婉之知道她和陈蕴舟结婚以后态度非常坚决,甚至扬言要和姜莱断绝母女关系。宋婉之持有的观点始终都是她肯定不会幸福,陈蕴舟这个人看起来不靠谱,又是眉钉又是纹身,不务正业。
宋婉之和姜明远是做实业白手起家,对于陈家这种暴发户自然是看不上,认为他们只是吃到了时代红利,实际上没有任何实力,即使风光一时,以后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宋婉之对此持反对意见,可父亲却觉得姜莱已经长大了,足够成熟,也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所有责任。他们为人父母应该尊重孩子的选择,而不是反对和质疑。
为此,两人这些天经常吵架,甚至最严重的时候宋婉之不让姜明远进家门。
宋婉之自那次和姜莱争吵以后,其实并没有直接妥协,发来的那些话也都是姜明远和她谈了很多次以后的结果。
姜莱了解母亲的脾气,也能大致猜到父亲为了劝说她费尽多少功夫。
想到这,姜莱的心里就泛着难忍的钝痛,像是有刀子在细细雕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走廊寂静得让人难受,只有护士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宋婉之已经很久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紧双臂,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一副害怕稍微眨眼就会错过什么的模样。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姜莱猛地站起身,心脏几乎停跳。
“病人情况稳定了,接下来要转入ICU观察一段时间,家属可以放心。”医生的语气平稳,宋婉之的身体却瞬间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姜莱连忙扶住她,感受到母亲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父亲被推进病房,姜莱也觉得心里一阵发酸,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妈,我今晚陪护吧。”姜莱轻声说道。
宋婉之疲惫地摇摇头,强撑着说道:“不用,ICU不允许家属探视,我自己在这就行。你回去休息,明早收拾些东西带来医院,你爸住院时间可能不会短。”
“可是……”
“听话。”宋婉之的声音难得有些柔和,“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早点回去睡几个小时,明早再来。”
姜莱知道母亲的脾气,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明早一早就过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空气里弥漫着冬日冷冽的气息。她站在街头,发现此刻城市安静得过分,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路灯昏黄,像是罩上了一层旧日的滤镜。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日期已经悄然跳到了她的生日。
没想到,今年的生日是这样度过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裹紧外套往家走。
夜里她始终睡不踏实,脑子里想得全是父亲的病情。只睡了不到三小时就早早醒来。
清晨的风有些凉,姜莱提着一袋早餐和一些住院需要用到的日用品,匆匆赶往医院。
可就在她快步走向住院部大楼,路过门诊楼下时,脚步突然顿住。
医院门口的轮椅坡道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晨光斜斜洒下,落在车边站着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个人,身形修长,穿着深色风衣,正是陈蕴舟。
但更让姜莱在意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位女人——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眉目间的虚弱柔美让人看到就不禁心生怜惜。
第68章
那我呢? 你之前说的还算数吗?
冬天灌木丛叶子衰败凋零, 好在枝桠密集,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姜莱的身形。
她默不作声,看着不远处车前发生的一切。
女人坐着轮椅, 膝上铺着雪白流苏边毛毯, 陈蕴舟走到轮椅后方手轻轻握住两个扶手。
刚准备推动时,女人轻唤了他一声。
喊得什么, 姜莱没有听清。
陈蕴舟听到后微微俯下身听她细语,一向冷峻的脸庞此时神情温柔, 举手投足间都充满耐心。
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 陈蕴舟又松开扶手,转而走到女人身前。
冷风掺杂着腐败树叶的味道吹乱了姜莱的头发, 遮住了她的视线。
等风再把眼前的发丝吹开时,她看到陈蕴舟已经俯下身将女人抱起来。
女人在他的怀中显得格外瘦弱娇小, 那双腿无力地垂下, 陈蕴舟发现后细心地从轮椅上拿起毛毯再次盖起。
即使怀中抱着人,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动作轻柔地把女人抱到车的后排座位上,体贴地帮她关上车门。
姜莱站在灌木丛后,提着东西的手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如果她这个时候走过去, 陈蕴舟会被吓到吗?会慌乱地跟她解释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吗?
还是说仍然从容淡定, 微微颔首跟她打个招呼。
不远处的车子启动, 姜莱才清理掉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手机里, 陈蕴舟昨天晚上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是否平安落地。
但姜莱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就把回复消息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算了,也没那么重要, 陈蕴舟又不是她,不会因为一条尚未收到回复的消息就失魂落魄一整天。
黑车缓缓驶出姜莱的视线。
她在原地停留了半晌,才抬脚往住院部走去。
手里的早餐都有些冷了,她这才后悔自己不该在那里站着浪费那么多时间。
早晨宋婉之刚给她打过电话,说姜明远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从ICU出来后住进了双人病房。
姜莱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
走进病房时,姜明远还没有醒。
宋婉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拿着毛巾给他擦脸。看到姜莱后连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那一堆东西,跟她说:“你爸刚才醒了一会儿,这又睡着了。别担心,他精神头还挺好的。”
姜莱点点头,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上,接话道:“那我就放心了,妈你先别收拾了,快点把早餐吃了吧。”
宋婉之不听,还是把她带来的那些生活用品都收拾好了才坐下吃饭,早餐都已经凉透了。
吃饭的时候,宋婉之带着歉意道:“莱莱,今天是你的生日,原本订好了餐厅和蛋糕,现在你爸这个样子......哎。”
姜莱弯了弯眼睛,让母亲安心:“没事妈妈,我一会儿打电话过去取消。”
宋婉之不语,眼眶又开始逐渐变红。
姜莱安慰了几句,又觉得母亲可能更需要一个人静静,她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自己在走廊里坐着。
其实生日对她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知道姜明远以前做过对不起宋婉之的事,不管父母二人之间如何处理那件事,姜莱没办法替他们做决定,但又不希望自己的家庭面临分崩离析。所以那时候,她在父母面前两边劝说,即使冒着被迁怒的风险,她也希望两个人能够冷静理智地处理这件事。
后来不知道宋婉之和姜明远谈妥了什么,他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平时除了在公司就是在家陪妻子和孩子,如果出差也会二十四小时和宋婉之报备行踪。
经历了这件事后,宋婉之的性格大变,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变得敏感又多疑。姜莱能够理解母亲,也知道她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
虽然这导致她成长的环境变得让人窒息,但是姜明远始终是个称职的父亲,恰好地弥补了宋婉之缺失的温柔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