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没有了吗?”
雪荔从怀中取出自己那换了牛皮封罩的《雪荔日志》,投到林夜怀中。林夜这一次没有碰到她,他在封皮上抚了一下,便猜出雪荔交给自己的是什么了。
他眼睛明亮。
林夜笑吟吟,快要压不住他的气音:“我能偷偷看吗?”
雪荔:“无所谓。”
林夜立刻教训她:“不能随便给人看。”
雪荔:“我没有随便。”
林夜又在偷偷笑,抱着日志书册,他点头又摇头,面颊白嫩眼波轻柔。
林夜弯着眼睛,十分满足地将她交来的日志收好。雪荔见他并不是很在意那把“问雪”,他随意丢入袖袋中就不再管。
雪荔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武器。
林夜顿一下,擦了一把她的刀鞘,再次随意地丢入袖袋中。
雪荔:“……”
林夜嘀咕:“以后给你更好的。”
他们一道听到了外面宫人刻意放大的声音:“宋郎君来寻冬君大人吧?婢女向宋郎君请安。”
雪荔看到林夜的脸刷地垮下去。
他瞪了雪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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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走后,宫人再得一银锭。
宋挽风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给了宫人一锭银子,就将雪荔重新推回旁边的槅门后,说要一刻钟时间,请宫人守门。
宫人:“……”
宋挽风将雪荔推入槅门后:“你有没有什么物件,不想交给内侍,需要我帮你保存的?”
雪荔:“……”
少有的,她心中涌上一重怪异的情绪。
宋挽风发觉她的沉默,误会了:“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雪荔缓缓摇头,她回答:“我此时没有物件,需要你帮我保存。”
宋挽风颔首。
宋挽风又问:“南周皇帝为何让你和小公子舞剑?那位皇帝想做什么?他对你莫非有所求,你为何又愿意?”
雪荔思考一下。
白离给她下的毒的事,她原本谁也不想告诉,因她不信任所有人。但是那日林夜委屈不已,她为了哄他高兴,便与他分享了那个秘密。而宋挽风……宋挽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更不需要她哄。
她没必要告诉宋挽风,自己身上的秘密。
而在雪荔心中,也并没有什么“不告诉师兄秘密,便心生愧疚”之类的世俗念头。
雪荔便只清清静静:“你为什么觉得他有所求?”
宋挽风顿一顿。
他无奈轻笑,叹息一样:“小雪荔,你才下山没多久,不清楚俗事约定成俗的一些隐晦暗示。比如说,今日是七夕。”
雪荔茫然。
宋挽风:“七夕之日,皇帝宴请群臣,观你舞剑……今夜你小心一些,不管行宫中那些侍从侍女,给你递什么食物什么水,你都不要碰。”
说到这里,宋挽风的交代大约结束。
宋挽风转身要去开门,又忽然回头,朝向她的方向,微微眯了眼,无奈道:“小雪荔,与师兄说话,你都走神。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跟着和亲团走?”
雪荔蓦地抬头,冰雪一样的眼眸看着宋挽风。
雪荔:“你看得见了?”
宋挽风:“将将适应黑暗,回头便看你又在走神。”
雪荔心中算了下宋挽风恢复视力的时间,又去算方才林夜在黑暗中碰到她手指时的时间。
雪荔睫毛轻轻颤了下。
两者时间是差不多的。
在她的眼中,宋挽风和林夜的武功水平,应该半斤八两。那他们适应黑暗的时间,应该差得不算太多。那也说明,林夜碰到她手指的时候……
他是故意的。
雪荔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抿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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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金州行宫觥筹交错,大半臣子都受光义帝宴请,来行宫参与七夕夜宴。
宋挽风与宋太守坐于一处,阿曾、粱尘等和亲团坐于一处,孔、陈、赵三位大将军带着将士们坐于一处,姗姗来迟的叶流疏被皇帝邀请,坐于王侯应坐的位置上。
是以,叶流疏身边,左边是托腮举箸、等着看戏的誉王世子李微言,右边应是来到金州的小公子林夜。只是念于林夜要去和雪荔一同舞剑,此时并未落座,叶流疏的右边位置,便是空着的。
叶流疏撩目,望向高处的光义帝。
冕旒珠帘挡住光义帝的神色,叶流疏无声地朝着南周皇帝的方向行一礼:感激陛下将小公子安排在自己身畔。
叶流疏垂下眼,手指轻轻抚摸过自己袖中一荷包中藏着的药粉。
那药粉,是她为小公子准备的。只要一粒米般的分量,便足以让一成年男子神智迷离,情与欲相融难消。
若林夜愿意与她正常相见,她并不愿意这样对待林夜。可惜了,他不愿。而她不会放过他。
如今,叶流疏便要思考,自己怎样趁乱,将那袖中药下给林夜,又能得到与林夜独处的机会,不惊扰他人。
许是叶流疏盯着旁侧小公子空置的座位久了,她听到左边传来少年的奚落哑笑声。
李微言凉凉道:“神女有梦,襄王无情。好惨啊,叶郡主。”
叶流疏回头,望向李微言。叶流疏微细长的眼眸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色:“世子殿下,脓包会皱吗?”
李微言一顿。
他在烛火下的眼眸,瞬间如蛇影般,刺向这位郡主。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抚摸脸颊,他告诉自己,脸上的伤口绝对不会出问题。他因体质的缘故,每日都要为这些伤势费心。他绝不会出纰漏,更不可能被叶流疏看出来。
李微言弯眸:“叶郡主说谁的脓包?”
叶流疏便盯着他的眼睛,随意笑:“一本医书上的。”
李微言冷目看她,他正要再冷嘲热讽一番,一声浑厚的编钟敲击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席面中央的玉阶高台上。
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离地一丈,浑圆如鼓。人站在玉台上,每一步走动,都如同敲撞鼓声,发出“笃笃”之声,与下方的编钟演奏乐相合,为皇帝提供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
圆形高台四方,斜斜拉着四面纸糊一般的屏风。灯笼火光在夜风瑟瑟中,偶尔打到屏风上,映出枝木交错的光影。
下方的和亲团中,窦燕托腮而坐,懒懒道:“一个舞剑而已,布置得这样讲究。”
一旁的粱尘自豪道:“这便是我南周的大国气象了。在北周,你们恐怕欣赏不到这样的乐美吧?”
窦燕笑:“小弟弟,正因为你们赏歌舞,玩物丧志,你们才打仗输给北周,要派小公子和亲啊。”
粱尘脸沉下。
他正要叫嚣,一旁明景兴奋地压低声音:“别吵别吵,我们要给雪荔和小公子喝彩。一会儿得让他们看看,咱们和亲团有多团结。”
粱尘立刻点头:“就是!”
他看向阿曾。
阿曾在这时候也不忘戴着斗笠,正在拨弄帘帐躲开夜风。粱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阿曾分明不想玩这种过家家一样幼稚的游戏,却也不想粱尘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阿曾仰天:“就是。”
阿曾瞥向窦燕。
窦燕心不甘情不愿:“……就是。”
四方在此时传来惊呼声,众人仰头,便见林夜小公子衣白罩乌,束着高冠马尾,在众人簇拥下,慢吞吞地登上高台。他实在心态好,斗笠蒙面,白纱飞扬。
光义帝和李微言道:“小公子性情活泼如斯,与众不同啊。”
李微言神色幽微。
他慢条斯理:“难怪陛下偏疼小公子。”
叶流疏撩目:疼?疼到送去和亲吗?
四方灯火暗下,众人感觉到一道白雾般的光影飘过眼前。一阵茫然中,只有宋挽风抬眸,望向高台。而果真,灯烛微光再次亮起时,众人恍然:高台四面屏风上,映出两道影子。
一道秀拔如竹,属于男子;一道瘦薄纤纤,属于女子。
他们在屏风后摘下了斗笠,屏风外的人,只能透出屏风观赏剑舞。脚步声笃笃,如鼓音在台上响起,两柄秋水剑在少年男女手中相错,编钟声渐次交替,四面八方一派静谧。
众人呆呆地看着屏风上的枝木花簇,花飞叶落,两道人影英秀交错,剑光砰然于屏风上时远时近。
台上的光义帝观望下方人表情。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甚为惊艳。光义帝这才满意。
他是有试探之意,但他亦想彰显南周之雅风。他要看舞剑,自然不能只是平平无奇的舞剑。原本只是一个雪荔,若再加一个林夜,光义帝便生出了这种“隔屏而观”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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