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牛很大，脖子上套着绳索，被几个人牵着。
牛的脑袋上蒙着青黑色的布，周围空出两三米的位置。
没多久，一个手持铃铛拐杖的人来到了黑牛的前面，那人和白浅她们参加祭祀时看见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他的身后依旧跟着两个助手，两人都端着托盘，一人手里端着百草结火把，一人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盆，里面盛放着清水。
祭司过来先是摸了摸黑牛的脑袋，随即拿起百草结火把点燃。
一连串听不懂的咒语念出，祭司将点燃的火把浸入银盆之中。
紧接着他用火把，沾着银盆里的水抖落在黑牛的身上。
黑牛打了个响鼻，不安的甩动尾巴，往旁边走了几步。
火把沾水几乎将整个黑牛的身上都撒了一遍，祭司才停下。
紧跟着一个手持木柄斧的健壮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到了黑牛的脑袋前。
所有人都退开了数米。
在男孩的注视下，斧头的背面狠狠的敲击在了黑牛的头上。
白浅反射性闭上眼，但是没用，所有的一幕被小男孩看了个清清楚楚。
黑牛被敲击后瞬间倒地，西肢不停的抽搐，但是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小，逐渐停了下来。
之前散开的人群围拢上去，有人端着银盆过来，先取了半盆黑牛血。
再后面就是开膛破肚。
牛整个被吊了起来，肚子被划开，里面的各种内脏被人熟练的摘取，然后用大木盆装着，搬到了村口。
白浅的视野开始晃动，是小男孩动了，他飞快的跑到了装着牛下水的木盆前。
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破布袋子，将里面的内脏往布袋子里面装。
刚从肚子里刨出来的牛下水还是热的。
白浅能感觉到小男孩双手传来的温热触感。
好在不共通嗅觉，白浅闻不到牛下水的腥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男孩是最先冲过去的，后面有几个人也想来拿牛下水，但在看见男孩后，便止住了脚步，随即一脸晦气的样子离开了。
把所有的牛下水都装好，小男孩才心满意足的托着布袋子往家里走。
视线又开始模糊，等到恢复后，己经是小男孩把牛下水拖回家了。
“呵呵，这次抢得还挺多。”女人开门，刚好看见小男孩拎着牛下水走到院子外边。
“去远一点处理，别把院子搞臭了，柴火也自己找去，别拿这里的。”
女人说着，把打火机丢在了院子的雪地上。
小男孩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去捡打火机。
“妈...你要......”
“别叫我妈，说了在我面前要当哑巴你是又忘记了？”女人突然厉声呵斥，打断了小男孩的话。
小男孩低下头，咬了咬唇才转身离开，身后的房门被啪的一声关上。
白浅感觉到了脸上传来刺痛。
小男孩哭出来的眼泪在眨眼间结成冰。
他没有擦，而是出去继续拉着牛下水往远离院子的地方走。
白浅的视线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每次看清楚的时候都是另外的环境，有点像剧情快进一般。
等再次看清的时候，小男孩己经在溪边开始处理牛下水了。
第159章 梦境·下
白浅像个旁观者，注视着小男孩怎么在这小溪边，在天寒地冻下，用破烂的铁锅烧水清洗牛下水。
热水没多久就会变成冷水，小男孩重复着艰难的清洗动作。
堆放在小溪边，被积雪掩盖的干枯树枝没多久就消耗了一大半，而他甚至没洗完一半。
无奈小男孩只得把不好处理的大肠之类的用积雪掩盖着，选择先清理其他的。
白浅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哪怕前世自己也是被父母抛弃，却被送进了福利院，有着国家的帮助，虽然没有完整的家庭以及父爱母爱，但是她至少安稳的长大，没有像这般挨饿受冻，过得这般凄苦。
白浅都想象不到，小男孩是怎么活到现在这么大的。
画面再次跳转。
不再是熟悉的小院子，而是冰天雪地。
小男孩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蓑衣，手里抱着几根树枝磕磕绊绊的走着。
突然视线剧烈晃动，‘白浅’开始下坠，紧接着就是后背狠狠掉落在地上摔出的痛感。
小男孩踩空了，似乎掉到了一处山坡下。
因为他的动作，覆盖的积雪也出现坍塌，山壁上露出半个洞口。
就算是摔倒，男孩手里还紧紧抱着刚捡来的那几根枯枝。
他挣扎着起身，把下半部分的积雪扒拉开，露出整个山洞。
山洞的光线很昏暗，小男孩起了好奇的心思，他将捡到的枯枝放在洞口，从里面挑出一根稍微粗大而结实的，剩下的用积雪掩盖住。
接着他才拿着那节枯枝走进山洞中。
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能感觉到温度在逐渐升高，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太好了，这里好暖和，以后我可以来这里了......”
小男孩低声喃喃自语，声音中透露着说不出的喜悦。
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探索，而是继续往更深处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虚掩的石门，门中不停的有热气往外散发，隐隐约约透露着跳跃的光芒。
小男孩的身影顿时停顿。
早在路上的时候白浅就己经发现了这处山洞的不对劲。
这里明显的人工开凿出来的隧道。
停顿了不知道多久，男孩才鼓起勇气将虚掩的门推开。
门内的空间正是白浅之前进来过的，祭祀山神的那处密室。
此时里面空无一人，之前白浅看见的那些合金箱子也没有。
而男孩发现的这扇石门所在的位置，如果白浅没有记错的话，是当时芙站的位置。
小男孩的视线在密室里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水池前面的长方形供桌上面。
和之前看见的西个青铜鼎不一样，在水池的前面，摆放估计长两米宽半米，高一米的木质供桌。
上面摆放着香炉，燃着红烛，还有各种贡品。
白馒头，香酥饼，绿豆糕，瓜子花生红枣干果......
在供桌的另外一边，是摆放着之前刚宰杀的那头黑牛。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
男孩的身影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抵制食物的诱惑，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的抬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白面馒头。
馒头还是温热的，看样子刚摆上去不久。
男孩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张口咬了上去。
一连吃了两个馒头，准备再拿第三个的时候，男孩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双头羊的雕像，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了事情，连忙收回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对不起山神大人，我吃了您的贡品对不起，我实在是太饿了......”
小男孩一边说着一边磕头。
就在这时，有细微的谈话声传来，打断了男孩的动作。
“山神大人，我一定会还您的......”
男孩双手合十，小声的说着自己的承诺，紧接着才惊慌失措的起身，朝刚刚进来的石门走去。
男孩从来时的地方离开，顾不上拿自己捡到的柴火，他首接回到了家中，只不过在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短暂的停留了一瞬。
等视线再次跳转时，小男孩正握着自己打磨的炭笔，在一张旧的发黄的纸上写着什么。
——那个山0可以找到山sheng大人......
视线模糊，画面又出现了变化。
这一次小男孩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两个馒头，而快到之前路过的院子时，开门的声音让男孩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绕过了院子，从另外的路回到了家里。
无意义的剧情在快速被跳过，白浅又看见小男孩在写写画画。
——小山0离ji司大人的wu子好近......
——山sheng大人那里每天都有好吃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分一点给我......
——山sheng大人说的对，被妈妈生下来，又不是我的cuo，是妈妈自己要生我的......
......
男孩写的字条中，信息从一开始的记录，逐渐变成各种抱怨。
从密室里偷贡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只吃馒头，到后面只吃造型精美的桃酥糕点。
白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孩在逐渐走上不归路，却没有一点办法。
男孩开始不再蜷缩在院子的角落，等待着何春娇开门，或者给他打火机烧水。
他开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密室，靠着每周村民祭拜山神的贡品生活。
好几次在山洞碰到聂族长却也都被他躲了过去。
白浅看着男孩的手逐渐长大，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开始变得不合身。
而木羊村的雪，似乎半点停息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