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意一路进了赏丹阁,便听见老道士笑呵呵的声音:“你这个丫头,倒是手松。”
“炼气期的丹药,我如今服了用处不大,何况他们服侍师父有功,我借花献佛,略作赏赐,难道师父还能亏了我的?”
丹明子闻言哈哈大笑。
温雪意在他对面坐下来,不由得左右看了一眼,问道:“三师兄怎么不在此处?”
“他啊,”丹明子一怔,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容,道:“他受了刺激,回去闭关精进去了。”
丹明子没有说任城受了什么刺激,温雪意自然也不知道,在她修补灵根、晋阶筑基之时,任城曾从外旁观之事,便没有追问,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丹明子。
“罢了,罢了。”丹明子被她看得瞪了眼,最终还是挥了挥手,面前便出现了两只储物袋、外加两样宝物:“败家的小丫头,崽卖爷田不心疼。”
话虽是这样说,但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临时拿出,显然早就准备下了。
温雪意心下生暖,口中笑吟吟地道:“弟子多谢师父,往后一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丹明子哼哼了两声,捞过一旁的酒坛,替自己倒了盅酒,一面慢悠悠地喝着,一面道:“我指望你?早点结了丹,就是对你师父我最大的孝敬了。”
上一世,上品水火双灵根的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成就金丹,在赤岩国乃至丰梁国地界,已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
不过,她的成就却并未引起多大的惊动。
因为同一时代,有另一位更加夺目、更加不可一世的绝世天才,封天一剑之下,整个东陆都为他黯淡失色。
温雪意笑着摇了摇头。
有幸与钟斯年这样的人生于同一时代,除去瑜亮之悲,也很难不让人生出与有荣焉之感。
她将面前的储物袋打开,一面笑道:“师父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想法子替您寻了那传说中可以延长寿元的'补天果'来。”
丹明子呆了一呆,俟反应过来,不由得吹胡子瞪眼,道:“不求上进!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不长进的丫头。”
温雪意哈哈地笑,道:“那补天果,可是传闻连元婴老祖都眼馋的东西,徒儿有这样的大志,偏偏您还不满意。”
“呸!”丹明子怒道:“你那是孝敬我吗?你那是告诉我,老头子闭眼之前别想看你结丹了!”
温雪意笑着吐了吐舌头。
炼气修士寿同凡人,只有百岁寿元,晋升筑基,便有两百岁阳寿。金丹修士寿五百载,元婴修士寿千载。至于化神、合体向上,自然又是倍增。若能渡过天劫,飞升仙界,便有传说中的天地永寿。
她既然重新踏上这长生之道,自然是不会甘心在此停步的。
此刻与恩师说笑,却也不必说那许多表忠心似的言语,若是决意太盛,恐怕反而要教丹明子这嘴硬心软的老道士担忧了。
她面上只是笑,先将面前两只储物袋打开来看了,倒不出所料,一只袋子里装的是灵石,另一只里头是各种材质的宝匣,粗略估计盛有数百株药草,其中不乏千年份灵药这样的有价无市之物,都是筑基期丹药合用的材料。
温雪意眼眶微微一酸,心中对丹明子的亲近感激之意不免更深一层。
她又将那两件宝物取来,其中一件乃是一件顶阶灵伞法器,淡青色的伞面,绘制着各色玄妙符文,组成一个又一个不同属性的防御阵图,是一件防御效果极佳的宝物。
另外一件便是一柄飞剑法宝,通体呈现淡淡金色,稍以灵力催动,剑刃之上便响起低低嗡鸣,剑身跟着隐现不定起来,显然应是一柄具有极强隐匿、破法效果的攻击法宝。
这两件宝物之中,原主人的神念烙印已经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显然只消温雪意稍加祭炼,便可初步顺利掌控住了。
温雪意轻轻吁了口气,掩去心中稍显矫情的情绪,却还是下意识撇过脸,不想被丹明子看见自己略带红/润的眼眶,目光就落在老道士手边的酒坛上。
她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浅浅笑道:“我以前在古书上看见过一个灵酒的方子,回头给您老人家酿一坛吧。”
第27章
温雪意这话倒不是空口白话,宽泛来讲,酿制灵酒也属于水法炼药的一种,她虽然不贪杯中之物,却也得到过不少灵酒的配方,牛刀小试酿制过几坛。
以她彼时的修为,能够入她眼的方子,比起流传于赤岩小国的这些,自然是天壤之别。
丹明子收她为徒,并不知道她另有奇遇,补贴她这许多珍奇宝物,投桃报李,她也希望丹明子道体安康,乃至精进一步。
丹明子不知道小徒弟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道:“你孝敬为师的,为师自然没有不喜欢的。”
意思是“哪怕你小丫头从坊市里买两坛来骗我,我也领情了”。
温雪意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却不与他争辩,只抿嘴一笑,道:“您老等着看吧。”
师徒两个闲谈了一回道法,温雪意将炼丹之时暴露出的几处问题,向丹明子请教了一番,只觉大有收获。
丹明子本是担心她境界初破,在修炼上出岔子,稍稍过问了几句,没想到听她三言两语,竟自己反而生出勘破迷障、茅塞顿开之感。
他越发觉得这个小徒弟仙缘深厚、悟性惊人,欣喜之余,一面又替她暗暗惋惜,怜惜她因为灵根的缘故,总归要拖累进境,竟是天妒英才了。
“你筑基的消息,我自会向掌门禀报,门中届时还会有其他赏赐。这些日子你只管好生修炼,再过两年,正是五宗大比之年,以你的悟性,为师再另外给你几件法宝助力,便是遇见小钟,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其他几派之人,自不必再提。”
“若是你在大比之中攒些功勋,为师便好向掌门提议,给你备下一颗玄金丹来。”
丹明子摸着胡子,颇有些殚精竭虑地替她规划周详。
那“玄金丹”,便是辅助筑基修士在冲击金丹之时,提升成功率的丹药,可以说是筑基修士心中,最为珍贵、渴望之物了。
其炼制要求,比起筑基丹来,苛刻艰难程度更不可同日而语。
便是在上清山中,有丹明子这么一位炼丹大师坐镇,此丹也是极其稀缺、极其珍贵,从不向外流出的一种丹药。
温雪意自然无有不应,却笑盈盈地道:“您老的家当都给了我了,那玄金丹我必定靠自己的本事拿来,也免得教他们说您徇私。”
丹明子欣慰地大笑,拍了拍她的肩,亲自送她出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里,温雪意便大多数时候都在闭门稳固修为,抽空去了一趟交易大殿,换了不少的灵花灵果,一些暂时没有人售卖的,被她发布了求购的信息,挂在交易殿的悬赏牌上,她出手大方,隔了两天便陆续有人上门。
她给丹明子挑选的配方,乃是一品唤做“太平柯”的灵酒,不但可以供金丹期修士恢复灵力,还有着缓慢提纯体内火灵气的功效,正适合丹明子这样的单火灵根修士。
在求购其余灵果期间,温雪意已将几味主材纳入丹田,以小树苗的灵液培植了一番,等配方一凑齐,便着手酿制起来。
如今她名牌之中已有大量宗门贡献点,随着境界晋升,功法殿向她开放了更多的部分,她从中颇兑换了一些或许用得上的典籍,一面精进修为、磨炼术法,一面又陆续升炉,炼制筑基期适用的丹药。
她晋入筑基的消息,在这段时间里也在门内有心人当中陆续传开。
在交易殿时,她还遇见了郑品蓉和柳惊鸿二人。
温雪意瞥见之时,这两人正在一处摊位面前,似乎低声争执着什么,神色都不大好看的样子。
郑品蓉如今已有炼气四重的修为,她是上中品的单灵根,如此进境,只能说是不功不过。而柳惊鸿身上气机凝滞,显然正处于炼气三重巅峰、等待着一个突破至四重境的契机,相比其资质,若非另有奇遇,该是十分勤勉不辍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从最初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芳心可可,而发生了微妙的易位。
不知道柳惊鸿说了什么,郑品蓉面露不耐之色,忽而拔高了声音,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心里还总是想着温雪意?当初她出尽了风头,被丹长老看中了,如今鸡犬升天,我便知道你是怪我那时比不上她……”
“蓉儿!”
柳惊鸿沉下脸,低喝了一句,注意到旁边若有若无看热闹似的众人,满脸的尴尬之色,强忍着怒意,道:“蓉儿你说话便说话,何必牵扯了旁人进来,温师叔如今已成筑基,岂是你我所能随意臧否的。”
郑品蓉冷笑一声,锐声道:“她可是我大哥的未婚妻,便成了筑基又如何,难道我还说不得她了?”
柳惊鸿面色铁青,四顾之间,忽地遥遥对上了温雪意淡漠的视线,不由得张口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