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_风里话【完结+番外】(79)

  苏彦欲伸手接过药,奈何伤口扯着疼,桓越拦下她,吹凉喂他。

  苏彦坚持伸过手。

  “七郎,你我之间,还要如此吗?”桓越想起他护身挡箭的模样,鼻尖泛酸,“若不是妾,你也不至于伤成这般!”

  苏彦摇首,“是我累你池鱼受殃,他们针对的是我。”

  “你知道是何人?”桓越舀起一口药细细吹着。

  “也不是头一回了,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逆了天下人的……”苏彦神情有些落寞,似觉话语不对只未再多言,接来药仰头一罐而下。

  “你慢些!”桓越将他伤口几欲裂开,只赶忙拦下。

  苏彦需靠在榻上,缓过一口气,笑笑道,“这两日吓倒你。”

  桓越给他擦着额上虚汗,含笑摇头,半晌道,“七郎,你梦中呓语,妾都听到了。”

  苏彦抬眸看她,低眉落睫,面上投下小片阴影,“我说了什么?”

  “你在唤阿母!”桓越轻声道。

  “是有些想阿母了,若阿母还在,我们许是已经……” 苏彦冲她淡淡笑过。

  “七郎!”桓越深吸了口气,面容端正又温柔,“阿嫂和我说了,你对母发的毒誓,来日漫漫,我们一起走过。”

  随她话落,她从袖中拿出一份折叠的信纸,放入他手中。

  “这是……”

  “是精钢坞的秘方。”女子凑身,附耳低语,“苏家军骁勇善战,若是再有上佳的兵刃,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桓越退开身来,拢住他五指。

  苏彦却松开手,合眼道,“拿回去,你阿兄若知道定不饶你。”

  “阿兄知道,何论这是我的一半,我可以做主。”她低下红扑扑的面庞,“且当是我的嫁妆!”

  “待我伤好,我请陛下赐婚。”青年丞相慢慢拢住那方子,话语低柔。

  *

  “阿兄,虽说追随赵氏是先祖遗训,如今又有贵人差遣,我们应当从之。然且不说我们都不曾见过贵人面,只晓得她持着前朝信物,话说回来我们效忠谁不是效忠,说到底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眼下有机会,不若为自己争一次。”

  “如何为自己争?”

  “苏氏的兵,加上我们的兵刃。苏彦已经动摇的信念,加上我的催化。丞相夫人也不过是臣妇,反正都是刀尖舔血的路,不若试试皇后的宝座,作君妇。”

  “成,欲将取之,必先予之。你先给他一半,只能是真的,苏沉璧处做不得假。”

  暮色落下,月华如水。

  桓四姑娘坐上回府的马车,身靠车壁,揉了揉酸疼的臂膀,回忆昨日与兄长的商议,又回想方才榻前种种,原就姝色无双的面庞愈发倾城绝色。

  月色如霜,铺满半间寝屋。

  靠在榻上的男人垂眸看掌心配方,纵是伤口作痛难忍,却也难掩苍白面容上的笑意。

  桓氏除而不难,难的是精钢坞的使用。

  有了这半张,另外半张也不会太远。

  如此国库又将丰盈,边地武器可以革新使用。

  社稷,又稳一步。

  皎皎,在御座之上会坐得更加安稳。

  “七公子。”来人李肃,出声唤他,“这么晚了,你好生歇着便是,何事不能明日传属下?”

  那两支箭都是他暗子营的人射出,虽是顶尖的弓弩手,前头也推演过,但到底是在闹市,很多不控因素。

  这数日,看着自家主子昏迷不醒,他着实捏了把汗。

  “有宫里的消息吗,陛下如何?”苏彦忍不到明天问赵谨,好在陆青在她身边,随时可传回消息给李肃。

  她听话没离禁中,是好的。

  但他更担心,她因忧惧而发病。

  这样大的事,一定吓到她了。

  偏李肃低垂着头道,“属下不知陛下具体情况,陆青没有传出来。”

  苏彦默了半晌,安慰自己左右已经苏醒,消息自会传入宫中,她知晓后便会安心。如此歇下。

  之后一连数日,与他想到基本一致。

  无论是陆青处,还是赵谨处,亦或者其他来探病的朝臣,乃至来侍疾的方贻,都道陛下一切如常。

  她听他话,安静待在宫中,依君臣之礼送来药物,派来御医,让大长秋传达慰问。

  如他所愿,是君主的举止和分寸。

  不曾想到的是,在四月下旬的一日,中贵人前来传旨,是一道赐婚的旨意。

  给了六月初四,九月十二,两个按照他与桓越生辰八字测定的上佳日子,供他择选。

  苏彦有些发怔,半晌方才谢恩接旨。

  回头一想,这正是自己要的结果,该欣慰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因女帝赐婚, 苏氏很快便完成了六礼的中的纳征和请期。

  而请期的日子已经由天子命太仆令测定了两个良辰,自是尊荣无限。兼之从来“请期”都由男方一锤定音,再请媒人告知,不过是形式上看似需得女方同意罢了。却不想,苏彦竟未自己择定,只将两个日子全部送往桓氏处,由桓氏择选。由此可见苏彦对桓四姑娘乃天大的珍之、重之。

  这日已是五月里,待媒人走后,桓越双颊晕染、扶风弱柳从屏风后转出,看着烫金红贴上两个上上良辰,伸手细细抚摸着。

  “都是上佳的日子, 你自己选吧。”桓起坐在一侧饮茶。

  六月初四。

  九月十二。

  桓越玉指轻点在后一个日子上, “七郎受了那样重的伤,如今虽可以下地了,但也受不得力,还需养着。太医令道伤筋动骨百日休,六月初四太赶了。”

  “你如今是满心满眼里都是他。”桓起笑了笑,接来文书细看, “六月初四时间是紧了些, 九月十二这个时辰确实不错。”

  桓起原本对桓越交出精钢坞的方子有所担忧, 但不想四月底的时候,廷尉处对年前渭河桥刺杀案寻到了凶手,结了案。

  竟是宣平侯唐氏一族在雍州的分族。

  因宣平侯之事,其族在旧籍日子愈发艰难,本也未动那样的心思。只是当地逢冬受灾,多有民怨,自然便将天灾怪于女帝阴阳颠倒之故。如此族中子弟愤恨之余,亦不想让女帝好过,遂着人于靠近京畿一路散播谣言,不想竟撞上孤身离开皇城的女帝。口供道是在其出城时便发现了,原只当是寻常女郎,后忆起容貌,识出人来。如此守株待兔,原也只想给个教训,然后假意救之,图谋恩荣。

  廷尉又派人按口供调查这些人的活动路线,竟全部对上吻合,如此结案。其实还是仓促的,有多处细节未得验证。但赵谨上交了陈词,苏彦首看认可。他一点头,旁人便也不再质疑,百官如此,女帝便也禁声。

  渭河刺杀案便就此告一段落。

  桓起自然清楚真相。也怀疑,是否为苏彦联合赵谨布下的陷阱。但推来想去,从去岁年初的宣平侯一案到这岁末渭河刺杀案,自己并未有马脚露出。桓越有分析,苏彦前后对女帝的点滴不满,转念想来,若苏彦处有些许指向他们的证据,如今这般举措,当是他无声的回应。

  毕竟以他的心思,不会读不懂桓越赠他精钢坞时的话。

  ——苏家军骁勇善战,若是再有上佳的兵刃,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收了,转眼渭河刺杀案结案,便是足矣回应了大半。

  是故,这会桓越又提出,可要与之开诚布公说一次?

  桓起摇首,“这般大的事,不可宣之于口,只能且走且定。”

  桓越思忖半晌,颔首道,“如此也好,九月里距今还有四月,我们养在在南阳祖籍的人正好可以借观礼为由即日起便陆续入京,熟悉未央宫苍龙阙到丞相府正门的三里驰道。到大婚当日,嫁妆入门,以精钢坞制作的武器便先藏其中,送亲队伍便是一支以一抵百的精锐。”

  桓起对于三里驰道的地形更为熟悉,知晓銮驾从那处过,能容纳的禁军不足两百。但是也因路程短,执金吾,光禄勋的人手可以转瞬调来。

  所以刺杀的人贵在精,而不是多。

  按贵人的计划,一共有两步,兄妹二人来回推演。到六月中旬的时候,族中的三位叔伯亦汇聚府中,遂作了第二次推演。

  确乃万无一失。

  *

  而苏彦处,经过两个月的修养,伤已好了大半,可以理事。

  这日入宫面圣。

  黄门给江见月传话的时候,她正在椒房殿正堂中,欣赏一身喜服。从花冠钗环到喜袍凤履,从累金凤喜帕到赤珠珊瑚护甲,任哪个女子穿戴上,都是风华绝代的好模样。

  与相爱的人结成连理,都是最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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