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_风里话【完结+番外】(153)

  然扫过左手边,正眉开眼笑的孩子,便也弯眉展颜。

  长生正在用一盏小甜酥,原不在他的膳谱中,是一旁安阳后赵循家的小翁主的。

  长生好奇,小翁主好客,道是分他半盏。

  小天酥是粥糜,送来时温度颇高,孩子自个吃起来不甚方便,苏亭便给他喂食。她自己用了一口,却过了许久也不喂去,长生巴巴等着,有些着急。

  一旁的小翁主都用了好几口了。

  江见月笑道,“苏亭,你再不喂,长生就要自己动手了。”

  苏亭看一眼奶呼呼的小翁主,对着江见月笑了笑,“妾头回喂养殿下,有些惶恐。”

  说着,又顿了一会,方喂给长生。

  江见月反应过来,这是在给长生试毒。

  翁主用了,苏亭自个也用了,有延后时辰,如此方喂给长生。

  其实不必如此,但凡送入殿来的膳食,早已经过层层验毒。

  江见月看她一眼,又扫过苏恪,想来她们是有事相求,方如此示好。

  本该翌日晌午便归,但长生缠着,想同小翁主多玩一会,江见月从窗外望去,粉妆玉砌的小女郎,确实惹人喜爱。

  便在这日午后方归。

  ……

  “长生!”

  “长生!”

  已是夕阳敛起余晖,江见月唤醒孩子。

  “阿母何故唤我?”长生睁开惺忪睡眼,有些不悦道,“我正同阿音捡落叶作画呢!”

  杜陵邑里的小翁主,乳名唤阿音。都大半月过去,还想着那日杜陵邑的玩闹。

  江见月手中捧着一个即将收尾的风铎,一手持着竹片,“说好一人制作两个的,阿母可就要做完了,你何时能完成?”

  “再过七八日,你阿翁便回来了。”

  “本来就是阿母自个扔掉的,非要扯上我。”长生被碎了美梦,起来还要干这手工活,愈发委屈。

  “可你阿翁相信,是你踩坏的。”江见月挑眉看他,有些得意道,“还记得你阿翁走时,同你说了什么吗?”

  长生包着一汪泪,想起六月盛夏的清晨,那个传闻中刚正不阿、曾在御史台断过无数案子从无错漏的的苏丞相,他的阿翁临行前说的话。

  他说,“你阿母怎可做出扔掉风铎的事,定是你胡闹踩坏的。还不认,且好好同你阿母学习,求她教你,帮你制好。否则,阿翁回来定不饶你!”

  长生抽了抽鼻子,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呢喃道,“我还病着呢……”

  “就为你病了,阿母才接你回椒房殿的!”江见月瞧他不再蜡黄的小脸,切过他脉搏,亦是平稳许多,心中盘算着如此养上两日,气血便补回来了。

  也省得他回来唠叨。

  长生亦窝在母亲怀中,瞧着母亲制好的风铎,仔细扳着手指计算,阿翁还有七八日回来,自己的速度总能将两个风铎制好的。

  这样,他就能饶了自己了。

  母子二人忽就对视了一眼,皆笑了起来。

  然笑声还未止,却闻阿灿进来回禀,“苏相回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转场,交代苏彦去向的片段,明天继续吧。

  第81章

  “苏相回宫了。”

  母子俩四目相对, 确定没有听错。

  “阿母方才还说,阿翁七八日后回来。”长生瞧过母亲手中的风铎,又看不远处案几放着的竹片、绳索等制作风铎的物件,小脸巴巴皱起来。

  这本就才好了七八分的身子,虚白的脸蛋一皱便更不成样子了。江见月看着爬来贴入怀中的稚子,嫌弃地揉了揉他眉心,将手中风铎递给他, “这算你制的。”

  孩子眸光中星辰璀璨, 眼睛眨得大大的,“啪嗒”亲了母亲一口。

  江见月搂住他, 侧首往窗外望去, 亦是眉眼含情。

  她早就想他了。

  *

  苏彦从北宫门入, 在经过“坐寐门”时耽误了一点时辰。

  原是遇见了方贻。

  方贻拱手向他致礼。

  苏彦见他身后侍者捧着书册,便知是往石渠阁送书的。眼下已经申时四刻,外宫门即将下钥,入内廷的门禁更是已经开启。

  方贻虽为内廷官员,但今岁开春后,方桐以他已经年十七,不宜再留内廷,遂一家人搬出了宫。

  江见月念方桐这些年用心医治长生的功绩,特赐了北阙甲第的府邸给他们居住。加之方贻在正旦日辨经会上连赢三十六席名声大躁,方氏父子俨然隐隐成为一方新贵。

  方贻平素乃在石渠阁处理公务,这个时辰该从里头散值出来才对,这会却是带人欲要入内。显然是休沐日,送书卷而来。

  按他如今身份, 原也无需自个亲来送书,多来是有要事面圣。

  苏彦笑了笑,还礼道,“正好,我们同行。”说着,示意禁军不必再查验,由他带人入内便可。

  禁军首领见他,又见他腰间玉牌,自然放行。

  “师父!”方贻唤了声,顿了顿改口道,“苏相,下官原也没有旁的事,不过是闻太子殿下病了,恐陛下劳累……”

  “长生又发病了,几日了,严重否?”苏彦闻话,匆忙截断问过,抬步欲要往里走去。

  他自六月离宫,至今百余日,同江见月书信不断,然没有一封书信里说孩子病了的。

  都这么些年了,她还这般报喜不报忧!

  “苏相莫急切!”方贻拦下他,笑道,“殿下是这月月初发的病,这会十来日过去,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下官原恐陛下劳累,想来分担些。前头两年帮着陛下照顾小殿下,也学了些推拿的手艺。这会苏相既回来了,下官便也不打扰了。”

  少年面容清俊秀雅,话语亦平缓温和。

  苏彦稍稍松下一口气,只略一点头,指了指随身的侍从,让他们接过石渠阁的书卷,温声道,“也成,天色不早,就不辛苦你了。”

  方贻嘴角勾起一抹恭顺笑意,拱手目送青年丞相入内远去。

  出了北宫门,转过两里路,便是北阙甲第。少了禁军往来巡防,说话便自在许多。

  “纵是苏相回来了,大人去给陛下请个安,原也无妨的。”贴身的侍者道。

  “师姐身侧,但凡苏相在,旁人便显得多余!”少年笑笑,抬脚踢去挡在道上的石子。

  师姐生气时,也喜欢踢石子,他们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方贻看着滚入一侧花丛中的碎石,笑意深了些。他长得本就容色昳丽,平素压着只端出同苏彦几分相似的端方雅正样,然只稍桃花眼中涌出一分阴翳,便陡然是另一副神色。

  侍者陪侍了他多年,这会识趣地站在一旁。

  即将入府门,方贻拾阶而上,侧首眺望未央宫一角。

  举家住在宫中的数年里,他在石渠阁中,凭窗便能看见师姐的殿宇。内廷是他随意来去的地方,如今却是换了人。

  他的眼前忽现出片刻前在坐寐门前的场景。

  曾机何时,冷月清辉洒满宫阙。他伴着师姐品名下棋,禁军一趟趟送入苏彦面圣的请求,师姐却是看也不看。

  若是这个世上,没有苏彦……

  “大人!”侍者见他立在门前,迟迟不入,不由出声唤他。

  方贻有些被惊到,然回神更是惊出一身汗。

  苏彦,是他的师父。

  待他也不薄。

  他怎会怎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日回屋,他抄了数十遍《弟子规》。

  *

  夕阳收起最后一抹余晖,暮色上浮,椒房殿中皆是稚子的声音。

  “阿翁,你怎走得这样慢?”

  “阿母瞧了好几回了。”

  “阿翁,你看我做的风铎。”

  “阿母她都没做呢。”

  “阿翁,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苏彦迈入寝殿,孩子便绕过母亲膝畔,扑到苏彦身上去。稚子聪慧,知晓这处是在寝殿,没有旁人,如此阿翁不必向他行君臣礼,自个也能免了请安礼。

  苏彦闻他生病,本就走得什快。这会更是三两步便走到孩子身边,将他抱起。待到殿中落座,便已经闻他喋喋不休问了这般许多。

  能跑能讲,除了手上分量稍轻了些,确实无大碍了。

  苏彦将他抱在膝上,正欲同江见月搭话,便见人接了他属官的卷宗道,“你俩玩吧,朕先看会政务。”

  父子二人闻话,默契地道了声“恭送陛下”,遂黏在了一处。

  “阿翁想你和阿母,便提前回来了,写信是为了给你们惊喜。方才在坐寐门遇见了方大人,所以耽搁了一点时辰。”苏彦对于孩子的问话,从来都是认真作答,亦是教导他平素要有倾听他人话语的耐心,重视他人意思、及时给予反馈的习惯,这是待人接物的基本礼数,不分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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