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殿下可还要选选？毕竟这件事太重要了。”
“良驹易得，千里马难寻，非他不可。”
小青闻言目光微颤，稍稍沉默了会儿便退了下去。
沐乙救助郭晋安这事做的隐秘，公主府里头的奸细早早被她连根拔去，这几日来倒还算安稳。
郭晋安已经投入了复通之中，满屋的书籍纸张硬是堆得无一处下脚之地，看着势头十分强劲。
自那次茶馆一叙之后，不日便有轩然因顾承泽一事和沐乙大吵一架的消息传出，加之沐乙离宫这件事便成了大家心照不宣之事。
私下里皆传沐乙这个长公主被圣宠冲昏了头，竟然这样不将皇帝放在眼里。
兄妹二人决裂之事越演越烈，就连太后刘氏也为其请了几次太医，得到的都说是忧思过度。
京都原本就死寂混沌的天再多了一层阴霾，而他们私下里的猜测在一月后终于得到了证实。
原本管辖青州三省商船的市舶使那是公主府旧部，却被轩然一道圣旨赶到了蛮荒之地出任知府，手上的事皆转移到了兵部侍郎姜军代为管理，而姜军一向是中立派别，从不参与世家皇权之争。
是世家和皇帝心中最好的一个人选。
沐乙原本可以直接让邯郸大军踏破京都杀世家一个片甲不留，可到底是在簇拥先祖称帝一事上的功勋后代，她要是这般做了的的确确会寒了天下人之心。
且他们手中多多少少有些兵权且关系盘根错杂，大多齐聚海上一代扼制了大明商业的脖颈，之前公然撕破脸后世家想必已经对邯郸大军有所忌惮，如今更是马不停蹄的开始往京都汇聚。
现如今姜军掌握了商运一事便可利用其中便利将其一网打尽，再加上陈正立的运作相信不久就能让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彻底毁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期间陈正立却突然有些摇摆不定，但也就仅仅几日便再次下定了决心。
沐乙对此有些奇怪，下令探查时又被胡天挡了回来，那日是他孤身一人去见到陈正立，见完后陈正立便将陈家家主的信物随着一封投诚信一块送进了公主府。
想着正主便来了。
胡天来时恰逢沐乙缩在炉火旁看书，下一秒眼前便多了一捧香甜诱人的栗子，个个饱满得不像话。
“这可是我今天特意守着买的第一锅，香甜软糯……啧!美妙无比!”
沐乙只是稍稍扫了一眼说了句谢谢，到底是没什么胃口。
胡天一向敏锐当即便将栗子放在了茶盘上，离得炉火不近不远刚好保持温热，吃的时候也方便。
“可是因为科考一事烦闷？你不信自己找来的人？”
“倒也不是，可……事情终究没有盖棺定论，恐有变故。而我更害怕的是那些为了此事进京赶考的学子会因此丧命，我虽手中有权可到底不是手眼通天，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和他聊过几句，晋安之才状元是也，你且放宽心便是。至于你忧心之事……你我皆不是佛陀，做不了十全十美。我们已经给他们开了路，后面的事需要靠他们自己。”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下令让个州府派人护送进京赶考的学子，希望这样有用。否则……他们是真该死!”
胡天张了张嘴又不知怎么劝慰，只道：“对了，来时我瞧见你的莲池开了一方睡莲很是美观可要看看？”
第248章 长公主20
沐乙还未回答便被他一把拉了出去，天空还飘着小雪，二人便一深一浅的穿过石阶走廊到了他口中的莲池。
接过小青送来的大氅细细给她披上，却唯独未曾将帽子裹上。
胡天眼睛亮的不像话，在她的发髻上流连着。
沐乙一把打开他的手，拍掉头上的雪将自己裹了进去。
胡天被她的动作逗得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闪过一丝晶莹，他突然开口说了句十分不应风景的话：“早前读了一句话，如今想来正是应景……”
他说：“今生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不待沐乙回答他又将话题引开了，指着那空无一物的湖面说：“好看吧？”
“看什么？你不是说睡莲开了？”
沐乙也配合着他转移了话题，可却不料他下一秒认真道：“睡莲肯定是在睡觉啊!谁大冬天的到处跑啊!”
说完突然将她拥入怀中，不待温存片刻便挥手跑了，像极了做错事的孩童。
躲在角落里的小青将发生的事尽数看在了眼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殿下，天气冷先回屋吧。”
“嗯。”
沐乙回头看了眼胡天离去的地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细想之下却也没有丝毫头绪只得作罢。
很快便到了阳春三月，新芽迎春之际郭晋安踏上了科考之路。
因为是第一次实施又被世家阻挠没有那么多时间分科举士层层选拔，只设置了三场考试。
初试通过选拔者一共五百余人，其中寒门子弟只有五十人左右，与高门半数相比也差距良多。
郭晋安便混迹在普通举子当中，身材瘦削一身做工算不得好的布料瞧着很是普通。
初试考了一天，傍晚人群散尽时郭晋安才回了客栈，彼时沐乙已经等候多时。
她乔装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男子，只倒是郭晋安这边结识的朋友倒也没人怀疑。
开考三天前沐乙便将郭晋安送出了京都，又让他跟着一同进京的赶考书生混了进来，如今暂居在寒门子弟下榻最多的一处客栈。
见到沐乙时他脸上很明显的闪过一丝激动，“草民见过殿下!”
沐乙眉眼稍淡只待小青从外面进来才道：“住的可还好？”
郭晋安眼下明显有圈黑紫，当初在公主府时他也曾废寝忘食的看书写文，也不见这般疲倦。
郭晋安闻言脸色僵了一瞬，点头道：“还可以。”
沐乙只是低头喝着手中的茶水，但不知是不是公主府的喝惯了，客栈中的茶相比起来味道差了不是一点儿。
“好什么啊？就一块木板子，被褥还这么薄，可不是要人活活熬出病来？”
下一场的考试在半个月后，第一场进100人，第二场便进50人，直到两月后的殿试。
这样的条件住几天还能熬得住，可住这家客栈的都是那些全国各地赶来的寒门学子。
身上本就没多少钱不能盼着换个好些的住所，就只能在这里一天天的熬，是个好人熬上两个多月也坏了，更别提到时候天热蚊子又多。
郭晋安听到这里也是一脸的郁色，不过到底是拍着胸脯道：“我等虽都是读书人，可亦是有着铮铮铁骨，这些小事还是可以克服的。”
沐乙定睛看了他一眼，倒是把郭晋安看得有些脸红，“殿下可是不信我们？”
“信与不信的本宫在你们不顾艰难险阻赶来时已经看到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本宫才不能让你们坏在这样的小事上。”
小青愤愤不平，“一月前殿下找人打听过这里，虽说是比不得那些好一些的客栈但到底也不是这样的，这分明是有人搞鬼，郭公子也要听之任之吗？”
郭晋安见她生气有些急了，连忙解释道：“好小青我也不想啊!可是除了忍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殿下不便插手。”
之前顾承泽一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沐乙也顺着流言蜚语和轩然上演了一出决裂大戏，如今她对外是在养病，可在众臣眼里就是权力被架空的下场。
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好一网打尽，沐乙最好就是安安分分的闭门不出，只等着科考一事结束便行。
“不插手也得插手，其中虽有你们这样赤子之心的人，可也有浑水摸鱼之人，不能给他们半点机会。”
话音刚落外面便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郭晋安走了出去，片刻后一脸喜气的跑了回来，手上竟还抱着一床大被子。
“是、是大理寺的杨康大人呢!他拉了一车大棉被来，说是送给我们的!”
杨康？
她记得杨康好像是胡天认得师父，不过二人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没往外说。
“大理寺原本持中立态度，但胡天之前与本宫走的太近恐怕已经被视为同党，杨康定是他说服的，可打的又是谁的名义？莫不是皇兄？”
“嘎吱——”
看着推窗而入的胡天沐乙也没多惊讶，只是稍稍挑眉：“胡大人真叫人刮目相看。”
胡天笑了笑，一下子便跳了进来，只是不知何故脸色有些白。
“不走寻常路而已，瞧把公主急得。”
沐乙冷着脸没说话，他倒是不客气一把拿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如今我师父此举就是表明陛下还寄托了希望在寒门学子考试一事上，恐怕这些人会有点儿麻烦。”
“与精神折磨比起来人生安全本宫相信京都的治安。”
之前她杀庞均株连九族除了震慑之外，为的便是他女婿守城统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