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娘目光紧随众人,看向了高台之上的谢无陵,见他举起手臂后,露出手腕上那节缠绕的绷带。
昨夜回去的及时,召御医重新换了药。
御医查看一番后,颇为感叹:“辛苦司马这蛇毒解得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百步蛇毒性极强,两个时辰内未得到救治,必死无疑。微臣好奇,不知是谁人解了司马的蛇毒?”
谢无陵没说话,只是拿着那张绣着花纹的布条,眼神示意了陪同的洛九娘。
御医看向洛九娘,惊讶不已,“原来是公主!是微臣孤陋寡闻了。”
谢无陵含笑道:“我的夫人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
洛九娘从昨夜的回忆里抽身出来。
如今谢无陵受了伤,而射箭又是需要手腕发力的。
若是今日猎场第一箭射偏,那必然影响他在朝中的威信。
许是察觉到洛九娘的目光,谢无陵侧首朝她看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谢无陵似乎明白了她的一眼的意图,唇角很浅地翘了一个弧度。他眉梢微挑,在洛九娘的注视下,拉满弓箭,指尖的利箭顿时便疾驰了出去。
下一瞬,箭头正中靶心。
四周顿时响起极为捧场的欢呼声。
这支长箭也在洛九娘面前证明了——他即便是受了伤,实力依旧不减。
看着意气风发的谢无陵,洛九娘眸中惊讶,一颗心也随之怦怦跳动着。
上一次这般跳动,还是在流繁山。
射完这第一支箭后,谢无陵便回到了观景台,与洛九娘同排而坐。
“你手腕上的伤如何了?”
谢无陵没回,只是摊开了手掌,将手腕处的伤痕展露在了她面前。
洛九娘顺势看了过去。
昨日她划开的那道口子只是为了放出毒血而已,伤口其实并不深,但这会儿因为他拉弓的动作,伤口已经裂开,纱布也浸出了血。
洛九娘见此,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下。
周围人多,谢无陵附身过来,贴着洛九娘耳侧说道:“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刺杀我吗?现在如愿了,开心吗?”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洛九娘,有几分痒意。
洛九娘往一旁缩了缩,等与谢无陵拉远了些距离,这才抬眸凝视着他,“那我捅的还不够深。”
谢无陵笑了,就连眸底也涌现出几分笑意来。
她明明不会真下手,偏偏嘴上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
逃开姬妾那个身份后,谢无陵也发现,洛九娘的本性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他唇角翕动,正欲说话之时,一旁的侍卫便小跑过来提醒洛九娘——围猎马上开始了。
洛九娘应了声,又听谢无陵问道:“可有准备弓箭?”
洛九娘:“昨夜谢吏帮我备了一把。”
谢无陵:“军营里的弓箭大多适合操练的将士。”
洛九娘不解:“听谢司马这话,可是有别的弓箭?”
谢无陵嗯了声,话音刚落,便解下了腰侧的长弓,推到洛九娘面前,“这是我自己打造的,你只需要调整弓弭的距离便好。”
“给我?”
洛九娘看着谢无陵递过来的弓箭,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
见洛九娘没接,谢无陵皱起了眉,“除了用我的,你还能准备到更好的?”
洛九娘当然知道谢无陵的弓箭自然是好的,只是这贴身兵器送给旁人适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拿着。”
谢无陵强硬的语气依旧不容拒绝。
洛九娘只好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她握紧弓弝,上面还残留着谢无陵手上的温度。
“多谢司马。”
洛九娘起身欲走之时,忽地谢无陵笑道:“用了我的弓箭,得拿到第一才是。”
洛九娘睨了他一眼,没回这话,转身就走了。
这围场还是有分男女的。
后宅妇人们的围场要偏小一些,狩猎的动物也都是一些野鸡、野兔之类。
不过谢吏先前就跟她透露过,围场里还有一只野鹿,若是能猎到这只野鹿,便是钦定的第一名。
洛九娘本以为这场围猎只有她一人,但到了后她才发现,参与这场秋猎的妇人,还有两人。
这两名女郎里,洛九娘只认识中护军府上的顾女郎,两人有些交情,但并不深。至于另外一人,她五官立体,眼窝偏深,倒有几分胡人的长相。
见洛九娘来了,顾家女郎亲亲热热地凑上来,同她打招呼。那位胡人女郎则翻身上马,侧眸扫了她一眼后,便拽着马绳离开了。
那眼神带着几分倨傲,显然是不相信洛九娘会骑射的。
也是。
这建康的女郎爱好风雅,哪里是真会骑射的。
但胡人就不一样了,她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射功夫自然要不世家贵女好得多。
那顾家女郎还想跟洛九娘拉近些距离时,便听见号角声响了,她看见洛九娘骑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跺了跺脚。
她本想趁着这次秋猎与她多拉近些关系的。
经过一夜的圈养,这些猎物们都藏了起来。
洛九娘转了一圈,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一只肥美的灰兔。她双手拉开弓箭,箭头正对准之时,一支突如其来的利箭便率先夺下了野兔。
猎物被夺,洛九娘眉头微蹙,不由得看向了一旁。
只见那位胡人女郎向她投来歉意的目光。
“公主,在我们羯人没有在猎场上礼让的习惯。”
说完这话,她便提着兔子就走了,身姿潇洒地离开了。
顾家女郎见此,凑到洛九娘身边说小话:“公主,她是骑都尉的夫人,有一半的胡人血统,骑射不比大雍的男儿差。”
她压低了声音,“不管这场围猎是她感兴趣的,抑或是别的,只要她得了第一,连骑都尉都会跟着沾光。”
如今后宅参与围猎的只有三人,她与令仪公主虽然会射箭,但哪里比得过胡人?
因此,她这个第一稳操胜券。
洛九娘眉梢微挑。
她其实并不在意第一与否,这对她的加成并不大。此番围猎,她不过是想参与参与,仅此而已。
况且,自打回了建康,她已经许久没摸过兵器了,技法都有些生疏了。
顾家女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主,你难道想被一个骑都尉夫人压下去吗?有谢司马在,你怎么能把你的第一让给别人?这要是传出去,只会让外用嘲笑我们大雍没有能人。”
洛九娘总算回忆起她与顾家女郎不熟的原因了。
洛九娘轻拽了下马绳,没理会她。
…
之后两天的围猎,洛九娘总能和她遇上。
顾家女郎率先出局,围场也只剩下她们两人。
到了围猎场上只剩下最后一只野鹿时,洛九娘刚搭好弓箭之时,余光里便看到有一穿着黑色盔甲模样的士兵将胡人女郎叫走了。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回来时,那女郎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洛九娘,随后朝那只野鹿射了出去。
只是原本百发百中的她,这次却射偏在了枝干上。
她射偏了,那只野鹿自然便落到了洛九娘的手上。
女郎冷眼看着这一幕,随即便收起弓箭,朝洛九娘行了礼。
“我输了,恭喜公主。”
她话是这么说的,但神色里却隐隐透着一份不甘。
洛九娘不由得想到,开射前来找她的士兵。
两人定然是说了什么。
很快,场上的侍卫便上前清点了猎物。
洛九娘与胡人女郎所猎之物的数量基本是持平的,但因为那只鹿,她险胜一筹。
清点完,侍卫眉开眼笑地说着恭维的话,夸赞洛九娘骑射厉害,顺带连谢无陵都夸赞了一遍。
“司马和公主都是有勇有谋之人,有您二人,大雍便可高枕无忧矣。”
洛九娘听着却紧皱着眉。
若不是最后那胡人女郎突然放了水,那鹿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我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可我看那骑都尉的夫人比我厉害不少。”
侍卫垂首,毕恭毕敬的:“骑都尉不过是个七品小官,他的夫人怎么能和公主相比?而且公主您的夫君可是谢司马,朝中谁人不知谢司马?此番公主玩的尽兴,多亏了骑都尉夫人相陪,您要是有意愿的话,可要在司马面前多提点一番骑都尉。”
洛九娘听他此番发言,突然笑了,“你可是收了骑都尉的好处?”
侍卫脸色一白,慌张地跪了下来,“公主,卑职冤枉,卑职只是感慨骑都尉夫人明事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