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洛九娘脑海里闪过了多种可能。
须臾后,她扬起了唇,“好。”
两人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徒步回到宁宣殿时,看见了小皇帝的皇撵。
洛九娘脚步一顿,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发生,她提起长裙,快步进了殿。
刚行至门口,她便听到了小皇帝气冲冲的声音,“母后,魏常侍是朕的人,您为什么要派人杀了他!”
就在刚刚,他得知了魏常侍的死因,第一反应便知道是谁下的令。
除了母后也没人敢杀了自己的人。
“一个阉人而已,本宫又何必费心费力让人杀了他。”
冯太后悠闲地品着茶,丝毫不介意小皇帝的大吵大闹。
谢诏脸色憋得通红,“母后,这大雍都在你手上了,朕的位置你也可以随时拿走,为什么还要下令杀朕身边的人?”
冯太后听后,不悦地皱起了眉。但她并未开口,依旧任由小皇帝吵闹。
在她看来,谢诏的争闹无关痛痒。
“你身边缺宫人,母后可以给了十个百个,甚至千个,唯独这魏常侍不行。”
“母后,朕缺的是宫人吗?”小皇帝红着眼睛,质问道:“曾经有阿姐陪着朕,你却为了权利把她送到江州去;阿姐走了后,朕宠幸一个内侍,你又把他杀了。母后,你是想把朕身边的人赶尽杀绝,是吗?”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宇文骅作为外臣,自然不敢再往前,默默站在殿门外等洛九娘出来。
冯太后重重地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你知不知道魏常侍是怀王的人?他每月十五会固定去云尚酒楼,那云尚酒楼可是怀王的产业。就是因为那阉人在你身边待久了,你连母后的话都不相信了,现在更是这么大吵大闹跟母后说话。”
谢诏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扯了扯唇角,笑出了声来,他大吼道:“母后,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魏常侍每月十五出门是朕允许的,是朕想吃云尚酒楼的豚皮饼,让他特意出宫给朕买的!”
偌大的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谢诏笑着笑着又哭了,从据理力争到这会儿,他心头都已经麻木了,“从小到大,您都在逼迫我,逼我学着、逼我做这个,凡是我身边的亲信,您都一一除去,这个皇位我一点儿也不想坐!”
“是,一个阉人是不重要,但母后你的手伸的太宽了!”
冯太后气急,啪的一巴掌打在了谢诏的脸上。
这回连洛九娘都怔住了。
她连忙上前将谢诏护在怀里,“阿娘,陛下他。”
话还没说完,谢诏就把她重重地推了一下。
洛九娘下意识地护着肚子的孩子。
谢诏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恨恨地看向冯太后,“母后,您以后就别管朕了,朕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宁宣殿。
站在殿外的宇文骅连忙行礼,“陛下。”
谢诏直接无视他,怒不可遏地上了龙撵。
在他上车之时,宇文骅看见了他脸上的掌印。
…
谢诏走后,冯太后重重跌坐回椅子上,好像全身被抽干了力气。
“洛青,那魏常侍的身份——”
洛青连忙跪在地上,“太后,魏常侍确实跟怀王的人有过联系,属下是不会调查错的,请太后明鉴。”
冯太后眉眼疲惫。
青影阁是她的暗卫,她又怎会不知她们的本事?
一个阉人而已,就算他不是怀王的人,死了便死了,她从来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的她一直寄怀希望的儿子,竟为了一个阉人跟她决裂。
“洛青。”
冯太后揉了揉眉心,“去其他封王处看看,寻找一个听话的宗亲皇室过来。既然阿士不愿意做个皇位,那本宫就成全他。”
洛青:“是。”
“阿娘。”
洛九娘想劝解一二,却被冯太后罢了罢手,“今日本宫乏了,回了吧。”
洛青拉起洛九娘的手,“跟属下回去吧。”
洛九娘多留意了几眼低头垂眸的冯太后。
自从进了青影阁,她所见的阿娘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还从未见她这样。
出了宁宣殿,洛九娘与宇文骅四目相对。
宇文骅什么都没问,只是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两人本就是没有感情的假夫妻,即便是同乘一辆马车,也没有交流。
好半晌后,宇文骅突然问道:“魏常侍是你杀的吗?”
洛九娘怔了下,并未开口。
宇文骅:“方才下官见公主从那院子出来,随后又听到陛下同太后质问,便能猜测一二。”
洛九娘这才抬眸,眼神清凌凌的,还带了冷意,“宇文郎君要告发我吗?”
宇文骅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他摇头,“公主既然已经嫁入了宇文家,便是与宇文家荣辱一体,在下不会做那些有辱门楣之事的。”
洛九娘没说话,气氛破冷。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宇文府。
洛九娘正欲下车之时,突然被宇文骅叫住,他如画的眉眼盯过来,这么一双温柔的眼睛,倒是看不出什么恶意来。
“公主其实不是冯家的人罢。”
洛九娘顿时眸中生寒,衣袍下的素手握紧了短刀刀柄。
宇文骅没在意洛九娘的神色,继续说:“冯家在下是了解一些的,没听过冯司徒有个这么大的孙女。”
他抬眸看向洛九娘,眸低有她看不懂的动容之色,“不过公主放心,下官什么都不会说的。”
“为什么?”
洛九娘有点不太懂宇文骅这个人了。
让她留下孩子就算了,如今还要帮她保守秘密。
宇文骅不明所以地笑笑,“下官与公主只不过是强权下的苦命人罢了,没必要互相伤害。”
说完这话,宇文骅便不再多言,径直下了马车。
…
这日过后,洛九娘与宇文骅两人依旧各自为政,皆对那日的事闭口不提。
春去秋来,寒来酷暑。
立冬过后,洛九娘成功诞下了一名男婴。
宇文骅很高兴,满月那天还宴请了不少亲朋好友、达官贵人,誓要把这个孩子公布出去。
洛青笑呵呵道:“原来宇文郎君真是这般有情有义。”
洛九娘没开口,只是抱过孩子轻哄。
除开始的那一个月,这孩子在她肚子里一直很乖,不吵不闹的。
这会儿抱起后,他还裂开嘴冲自己笑。
洛九娘心都化了。
招待完宾客,宇文骅满脸红光地进来,他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刻着福猪的金锁,“这是我特意为小孩打造的平安锁,金玉满堂,平平安安。”
洛九娘道了谢,从宇文骅手里接过后,戴在了小婴孩的身上。
小婴孩笑得更开心了。
“可有起名字?”
宇文骅又问道。
洛九娘这倒是一愣,随即摇头,“宇文郎君可有什么好名字?”
宇文骅道:“这孩子既是你的,理应由你起。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姓宇文。”
洛九娘点头,
这个道理她是懂得的。
洛九娘思忖片刻,又连夜翻了典籍,最终取了‘呈元’二字。
孩子小名是冯太后起的,叫阿隽。
自从有了阿隽后,洛九娘每天变得充实又忙碌。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谢无陵的消息,上次听说还是在半年前,那会儿她刚生产完,偶然间听宇文骅提及,说谢无陵收复了西川叛军,在南边势力逐渐扩大。
“如今谢无陵这般强大,光靠建康的兵马根本压不住,更别说几大世家了。”宇文骅叹道:“希望他记得先帝的旨意,永远不踏足建康。”
洛九娘不说话,只是抓着阿隽的手逗她开心。
又半年过去。
阿隽会说话了,还会奶声奶气地叫她阿娘。
这天傍晚,她接到了宫里的传信,说是皇帝病重。
洛九娘连忙让人收拾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广阳殿。
然而刚到宫门前,她便被宫人拦了下来。
“公主,陛下说他谁也不见,公主请回吧。”
自魏常侍死后,谢诏便与冯太后彻底决裂了,即便是与洛九娘也极少碰面,洛九娘每回进宫来看他时,他也都避而不见。
不过阿隽满月之时,他倒是让人送来了贺礼。
“陛下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病重?”
宫人摇头:“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