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
谢无陵罢了罢手,他不开口,低头擦掉手背上的水渍。
他起身,步履蹒跚地出了南桥院。
江老目送着谢无陵的背影离开,他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寂寥孤傲的身影好像把人拉入了一个巨大的悲伤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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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过后,建康城外,百姓们又开始一年一度的劳作。
一匹快马极快地奔驰在田野间,马背上的女子一身短打装扮,她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单看这行心头,便让人觉得英姿飒爽。
快马很快便进了建康城,最终停在了冯府大门前。
下人是个有眼力劲的,一见到人来,立马过去牵马了,“九娘子,洛娘子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洛九娘微微颔首。
她大步进了冯府,绕过错综复杂的走廊,来到了一处阁楼前。
这便是青影阁。
它除了是冯太后的暗卫外,还背靠着冯府。
就比如洛青,她当年就是冯府的家臣。
进了阁楼,洛九娘发现除了洛青,冯司徒竟然也在。
冯司徒已经是花甲之年,但精神头很好,尤其是一双眼睛,极其锐利。洛九娘在她面前,好似被看穿了,无所遁形。
“拜见冯司徒。”
冯司徒打量了一番洛九娘,收起那份锐利,他摸了摸胡须,笑得眯眯眼,“阿竹一路辛苦,这大过年的,叫你回来也实属无奈。”
洛九娘脸色谦卑:“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扬言辛苦。”
冯司徒很满意洛九娘的态度,视线不予余力地打量着她,最后眼神又落到了她的脸上。
“这张脸,果真与太后有些相似。”
其实洛九娘更像父亲吕献一点,乍一看是吕献的翻版。但唯独一双杏眼,跟冯太后如出一辙。
洛九娘不明白冯司徒的意思,心脏骤然一紧。
冯司徒并未多言,转头又对洛青道:“你们有事便继续商量,老夫先走了。”
“送冯司徒。”
洛青行了礼。
等冯司徒一走,房间里紧张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洛九娘紧绷的神色也有所松懈,“洛姨,太后叫我回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洛青看着她,眸中有洛九娘看不懂的情绪。
“等会见到太后,你自然会知晓。”
既然如此,洛九娘便点了点头,不再过多的询问。
有些事,不该她知道的,她就安安静静地装个聋子。
洛青顿了下,又问:“江州的事处理好了?可让谢无陵发现端倪?”
洛九娘脑海里蓦地想起那场大火来。
也不知道谢无陵看见他的尸体,会作何感想。
她垂下眼睑,将脑海里不该有的想法抛出去,沉声道:“洛姨放心,事情阿竹都处理好了,不会留下隐患。”
那具女尸是她特意仿照自己身形找的,胸口的刀伤也是她亲自弄上去的。
她知道谢无陵没看到证据,是不会相信自己真的‘死’了。
洛青这才放心地点了下头。
师徒俩正叙着话,就有侍女进来传话,说是冯太后的马车来了,要接九娘子入宫。
洛九娘不解:“太后要召见阿竹,阿竹自行去便可,为何还要马车相接?”
洛青欲言又止,道:“许是太后许久不见你,想早点见到你。”
洛九娘心头一喜,连带着唇角弯了又弯,“那阿竹去换身衣服来。”
“不必。”
洛青拦下了她,“这就进宫吧。”
…
洛九娘并非第一次来建康。
到了宫殿,她看到了那个尊贵荣华的冯太后,这些年身居高位,让她的眼神更加凌厉,不见当年的温柔。
洛九娘行了礼,“拜见太后。”
冯太后见了她,眉眼露出一抹笑意来。她上前握住洛九娘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颇为感慨道:“去江州一年,怎么瘦了这么多?”
洛九娘抬眸,正好撞见她眸底的温和,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以前。
洛九娘鼻头有些酸涩,她摇了摇头。
碍于有宫女在旁,她压住情绪,低声问道:“不知太后召属下回来有何急事?”
冯太后笑了笑,她并未回答,而是朝宫中的阿嬷招了招手。阿嬷了然,领着几名宫女上前,这些宫女手中托盘里放着漂亮的衣服、昂贵的首饰,每一样都看着精贵无比。
“太后,您这是?”
洛九娘心头疑惑。
冯太后依旧没回她,而是让阿嬷带她下去梳妆打扮一番。
洛九娘被阿嬷拉了下去。
在她们的伺候下,她沐浴更衣,换上了华丽的宫装,连头发丝都变得精致富贵。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这般隆重的装扮,还是在徐夫人寿宴那天。
洛九娘心头不安。
随即,她又被带到了冯太后面前。
冯太后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她屏退左右侍女,伸手抚了抚洛九娘的脸蛋,“我们阿竹打扮起来,竟然这般漂亮,一点儿也不输给那些世家女郎。”
“太后……”
洛九娘怔怔地看着她。
“以后叫我母后吧。”
冯太后温和地说:“以前我们的关系只能隐藏在暗处,如今阿娘有权有势,也该将你认回来了。”
洛九娘惊讶不已,心头有欣喜又不安。
欣喜是自己终于名正言顺叫她阿娘;不安皆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让人毫无防备。
她一时变得手足无措。
冯太后盯着她的眼睛,镇声道:“阿竹,你以后就是大雍的令仪公主。”
第43章 帮我买副堕胎药吧。
当晚洛九娘便留在皇宫,住进了冯太后为她提前准备好的鸾鸣殿里。
比起南桥院,鸾鸣殿更加宽阔透亮,一砖一瓦都透着富丽堂皇,就连伺候的宫女都翻了倍。
从进宫到现在,洛九娘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
直到被宫女们带回鸾鸣殿,一声‘公主’在耳侧响起后,才将她拉回到了实处。
洛九娘并未有成为公主的喜悦,心底反而隐隐有一抹不安与担忧。她自是知道,如今她和阿娘的身份悬殊,她不奢求阿娘能公认她的身份,只求阿娘心里有她。
“公主。”
身边的宫女低着头,谦卑恭谨道:“可要传晚膳?”
洛九娘没应,只是垂眸看向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态度更加卑微了:“奴名叫阿枝,是太后为奴起的。”
洛九娘蓦地想起阿月来。
她‘死’后,阿月定会伤心难过。
见洛九娘不出声,宫女又小声提醒了声,将头低低地埋着。
洛九娘想起与阿月的相处,丝毫没有像现在这般拘谨。
“不用,你下去休息吧。”
“是。”
宫女缓缓退下。
宫女走后,洛九娘无所事事,盯着窗外出声。
建康宫在她还是暗卫时来过好几次,唯独这次令她惴惴不安。
寂寥的宫殿里冷冷清清。
春寒未过,空气里依旧渗透着寒意。
洛九娘收回视线,忽而听到有惨叫声传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顺着声音寻摸过,来到隔壁的广阳殿。
洛九娘心头疑惑。
这不是大雍的皇帝,也就是她阿弟的宫殿么。
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
跪在门口的宫人瑟瑟发抖。
洛九娘蹙眉,刚准备跨进去,就被宫人拦了下来,“令仪公主,您别进去,陛下正在里面训人,若是冲撞了,陛下可是要生气的。”
宫里的这些宫人是最会眼色行事的。
“训什么人?”
宫人回答:“一个小宫人得罪了陛下身上的魏常侍,陛下这会儿正给魏常侍出气呢?”
“魏常侍?”
洛九娘蹙眉。
她记得她离开时,皇帝身边还没有这号人。
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是谁在外面?”
洛九娘提起长裙进了殿。
这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就是魏常侍发出来的,他身形干瘦,鹰钩鼻,双眼阴森浑浊,“什么人?见到陛下也不跪!成何体统!”
洛九娘看向坐在高位的少年皇帝。
他约莫十二三岁,脸色透着病态的白色,身着华服,稚嫩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只是在见到洛九娘的那一刻,眼里的戾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洛九娘福了福身,还未行礼,年轻的皇帝便跑过去,拦住了她。
“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