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你应该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洛九娘怅然醒悟。
眼睑低垂,神色毕恭毕敬,“阿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谢无陵名正言顺又如何?
她是站在冯太后这边的,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话音刚落,门外忽地传来阿月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还未进屋,声音先至。
“如夫人,郎君回来了!”
洛九娘愣上一愣,在洛邵的目光注视下,她起身快步出了门。
“郎君何时回来的?现在又在哪里?”
阿月是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已经在城外了,百姓们正在夹道欢迎,好不热闹!”
不等洛九娘开口,她又说:“如夫人,奴替您拿上大氅,我们也去迎接郎君吧。”
洛九娘点了下头。
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嘱咐阿月道:“去拿红色的那件,穿上喜庆。”
“好嘞。”
等阿月去拿衣服后,洛九娘对上洛邵的眼睛,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师兄,我如今是谢无陵的姬妾,于情于理都应去接他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属于哪一方阵营。”
说完这话,阿月也出来了,主仆俩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刺史府。
此时,街道上的盛景如同过年。
百姓站在街道两旁,将手里的绢布、鲜花都朝队伍扔去。
洛九娘站在人群堆里,一眼便看见了骑在马背上的谢无陵。
他身着金色盔甲,黑眸比往日更加犀利,身上的杀气还未掩藏干净,气势迫人。
不知是身边随从提醒,还是什么原因,谢无陵蓦地回头,朝洛九娘这边看来。
冷不防地与他凌厉的视线相撞,洛九娘心肝为之一颤。
她压下惴惴不安的心跳,冲谢无陵弯了弯唇,露出往日那般温柔乖巧的笑容来。
在回江州的途中,谢无陵便收到了谢吏的传信,得知这次能保下江州,皆是因为洛九娘的提议。
甚至连江老都夸赞她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谢无陵视线不离。
他几乎是从头开始,正视起自己这个姬妾来。
第30章 他很想要她。
江州的天气越发寒凉,河面上早早地便结一层薄冰。
万物凋零,天地间都笼罩一层厚厚的冷雾。
彼时,军营帐篷内。
帐篷内的热闹环境与外面大径相庭。
谢无陵手下的几名大将围着篝火,手中捧着热酒,正开怀畅饮。
这次北伐砍下耶律信的人头,大获全胜,不仅收复了淮北失地,还树立了江州在大雍的威信,料那些朝臣想对付江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而且在谢刺史出兵的这些日子里,更是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赵承的队伍吓了回去。
既胜了胡人,又保住了江州。
如此双喜临门之事,怎么不令人畅快?
酒过三巡后,其中一位将领站了出来,与江老碰了碰杯,“这次多亏了江老的计谋。江老,末将敬您一杯。”
要说这些将领最佩服的,除了谢无陵外,就剩下足智多谋的军师了。
范老将军听此话,神色明显地怔愣了下。
他刚想站出来,指出这次计谋并非江老所出时,就被谢吏拉住了衣袖。
“你拉我作甚?”
范老将军瞪了眼谢吏,神色不悦。
闻声,江老也看了过来,两人拉扯间,他便是知道了谢吏的意思。
若是让这些将领知道守下江州的,不过是一介寻常妇人,只怕是心中不但没有佩服,反而不知道要闹出不少麻烦事来。
在这乱世里,女子就像是附属品一样,被人扔来扔去,言论更是不值一提。
他眯了眯眼,“这次功劳不在我,而在于范老将军。”
范老将军一听,神色更加疑惑了,他指了指自己,“我?”
江老打着哈哈道:“正是因为老将军陪老夫演了一出戏,才能让赵承上当。”
范老将军心头暗暗回想了下,随即便畅快地笑了出来。
“江老客气!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江老但笑不语。
这件事很快就被揭过,帐篷里又恢复热闹的氛围来。几杯热酒下肚,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顿时便灌了进来,吹得火苗呼呼作响。
“谢刺史!”
众人站起身来,冲门口的谢无陵行了礼。
谢无陵一身戎装,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凌冽的寒气。
他点头,从谢吏手中接过了酒杯,“诸位辛苦,这杯酒我敬大家。”
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谢无陵将酒杯递给谢吏,示意他倒酒之时,江老走了过来。
“刺史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无陵扫了眼热闹的人群,叮嘱大家好生畅饮,便同江老走出帐篷。
两人远离军营,走至了河畔。
河面上寒风肆虐,刮得衣角猎猎作响。
江州即将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时间,这段期间,各路诸侯像是有默契一般,分分停战休整。
离开人群后,江老也没再拘谨,直接唤了谢无陵一声阿陵,“府上那位叫洛九娘的姬妾,你调查过没有?”
他虽然询问过谢吏,但知道的并不全面,只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
他得了解清楚后,才能下结论。
谢无陵神色微凛,语气带着些许的凉意,“江老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江老,他未有所隐瞒,“之前调查过,但并没有什么结果。”
江老深思熟虑一番,道:“阿陵,你可还记得老夫的徒儿?”
谢无陵稍怔,半天才想起这个人来:“吕献?”
江老点头。
谢无陵是知道这个人的,但了解的并不多,只是知道他是被逐出师门的。
“他和阿竹有什么联系?”
江老:“当初吕献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老夫知道后,便将他逐出了师门,至于他的妻子女儿,老夫只知道回了建康,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听他说起这些,谢无陵瞬间便明白了。
洛九娘曾经同他说过自己的身世,但他从未将江老联系在一起。
江老又道:“前些日子,老夫第一次见到你那位姬妾,就觉得眼熟。儿像母、女肖父,她跟吕献有七八相似。”
想想当年的吕献也曾是名动大雍的美男子,娶的妻子也是贤惠温柔之人。
只可惜他误入了歧途,最后妻离子散。
谢无陵盯着黑压压的水面。
阿竹若真是江老的徒孙,也就意味她的身份可以明确了。
他脸上情绪不显,“江老可确定?”
江老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过。”
他话音一转,“她腰窝里一颗月牙形的胎记。”
他还记得,那小孩尚在襁褓之中时,便起了一场高热。由于年纪小,大夫们都束手无策,他那逆徒便寻了自己帮忙。
几乎是一瞬间,谢无陵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洛九娘腰上的胎记来,他眉心微蹙,既然是江老的徒孙,那小时候就应当是见过他的,可这次在江州时两人却没有相认。
“她没有认出您来?”
江老道:“她并未见过老夫。”
当年他医治完小孩就外出游历,直到几年后返回,那时才知道后续的事情。
谢无陵默不作声,心头却不断地涌出这一年内所发生的事情。
当他怀疑她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安分的、都是别有目的的;可当他用一个熟悉人的眼光去看她时,又会觉得她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事。
谢无陵所有情绪都掩于黑眸之下,“多谢江老告知。”
-
洛九娘注视着谢无陵的车马离开,直至街道上的百姓全部散去后,她才和阿月回了刺史府。
比起热热闹闹的前厅,南桥院还是冷清。
用过晚膳后,洛九娘让阿月关了院门。
今日谢无陵得胜归来,定然会在军营与属下畅饮,是不会叫自己过去的。
“那如夫人也早些安歇。”
阿月点头,往火盆里加入了碳火,等火烧得旺了后,才起身去关门。
这段时间为了防备赵承攻城,洛九娘神情一直紧绷着。
冷不防一松懈下来,整个人就陷入了疲惫状态。她睡眼惺忪地打了声呵欠,正欲回房间睡觉之时,忽听屋外传来了阿月的声音。
“郎君。”
洛九娘瞬间就清醒过来,连忙披上了大氅。
她走到门前,打开雕花木门,看到谢无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早已换下身上的戎装,身着一件深色袖衫,腰间是一条碧绿色的腰封,显露出精壮的腰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