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意外是曹壬竟然拥有如此精湛的棍法,他明明记得当初在江东的时候,大公子只是个药罐子。
第二个意外就是后面突然冒出来的那波刺客,这波刺客看似在追杀,却没有实际性的动作。
“你说兄长在护一名小公子?可曾看清那人的脸?”曹善问。
“那小公子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脸很圆,眼睛很大,他唤陆显三叔”文杰答。
听到脸很圆眼睛很大,曹善立即想起当年那个隔三差五去看望兄长的陆氏幺女,哪里有什么陆小公子,那不过是为掩人耳目罢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去刺杀自己的兄长,哪怕他无数次听到消息称曹启皇帝微服出宫去太学见曹壬,他也因为那时候的兄长确实虚弱不堪,加之后来兄长皈依佛门后,陛下也没有再出宫寻兄长,所以一直认为兄长绝无可能争太子之位。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一年又一年,曹启皇帝迟迟没有选定新太子,这让曹善开始焦虑起来,也开始疑神疑鬼。
这次得到消息,皇帝再次微服出宫去白马寺了,他瞬间觉得自己被皇帝和兄长联手欺骗了。
或许,皇上真正属意的是兄长,却因兄长的身体一直虚弱,所以假意皈依,实为在白马寺悉心休养,以等待时机?
多疑的人,哪怕没有证据,也会给自己脑补一堆证据。
就这样,曹壬下定决心要趁着这次曹壬外出之际将其杀掉,只有在匪乱时出手,他才不会被人查出来。
如今听闻曹壬不但棍法了得,且和陆氏女一同去长安,曹善对曹壬的恨意已达到顶峰,原有的一丝犹豫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根本无需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兄长不但养好身体,还能陪心上人出游!
如果不出意外,兄长从长安回来以后,皇上就要指定太子人选了吧?
此时此刻,曹壬的心底既恨又悔,真后悔没有在兄长皈依白马寺之前下手,如今,想要下手,机会渺茫矣!
文杰见少主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忙道:“我们虽然刺杀失败,但是花了两天时间制作了痕迹迷惑他们寻人,想来他们一时半刻寻不到大公子。”
闻言,曹壬一脸惊怒的看着文杰:“你未按我说的速战速决?”
文杰从未在少主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那表情狰狞得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他吓得立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回:“我们发现第三波刺客把大公子弄丢以后,为了不让任何人找到大公子,卑职,卑职才让他们多留了些时日。”
“蠢材”曹善愤怒地将案几上的茶杯砸向文杰。
滚烫的茶汤迎面泼下,文杰却顾不得疼,忙解释:“少主,那一片都是荒村,且大旱后林中的树皮都被人啃食过,大公子一旦迷路,又有陆小公子拖后腿,只要没人能找到他们,不出五天,他就得饿死或渴死在密林中。”
“所以为了这不确定的五天,你把自己人暴露给别人吗?”曹善怒声质问。
“我们,我们没有暴露”文杰跪在地上边请罪边答。
曹善听了,只是惨然一笑,疲惫的坐回案几前,道:“已经暴露了,那第三波刺客想必正在查你,你暂时离开洛阳吧。”
第三波刺客?文杰猛然抬头看着曹善,眼中全是惊恐,他竟然因为不甘心失败而忘了还有第三波刺客!他不该私自改变计划的。
思及此,他瞬间潸然泪下,跪着爬行到曹善跟前,声泪俱下:“是卑职连累了少主,少主将卑职交出去吧!”
曹善轻叹一声,垂眸看着跟了自己十八年的随从,道:“已经迟了,交与不交都不会有什么区别,你离开洛阳躲一阵,或许还能晚一点查到我头上。”
闻言,文杰哭着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后,道了声:“少主保重”,然后起身走了。
看着合上的门,曹善让另一名随从葛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喃喃自语道:“所以,祖父还是偏心呀。”
祖父太偏心,指派给曹壬的江澈和方言远比自己的两个随从机敏能干。
曹壬皈依白马寺后,他派人去查了江澈和方言的去向,却都一无所获。
此时,看着文杰离去的背影,他执拗的认为,若此次执行任务的人是方言,肯定不会出这样的纰漏。
葛英素来比文杰心细,才听曹善喃喃自语,立马吓得退到了一旁。
第三日清晨,太阳再次升起时,陆萸已经不能正常行走了,休息一夜后,伤口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疼得更厉害,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见状,曹壬在陆萸面前蹲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红着眼眶道:“我背着你走,才能更快找到下一个村庄。”
陆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爬上了他背。
她眼睛酸涩难耐,却已流不出眼泪,若没有第一天的逃亡,她的体力不会这么差,水份也不会流失的那么快。
就这样,曹壬背着陆萸又走了一天,第三天和第二天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荒村和枯井一无所获。
第三天晚上,靠在树干上休息的陆萸已经开始神情恍惚,她好像能理解卖火柴的小女孩了,因为此刻的她好像把月亮看成了香甜可口的月饼。
前世已经吃腻的月饼,此刻竟然让她那么难忘。
这天晚上,曹壬依然让陆萸靠在自己肩头休息,而他则一遍遍向佛祖祷告明天能走出困境。
第四天清晨,再次出发时,陆萸已经半昏半醒,曹壬直接将她背起后坚定的走出树林。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陆萸从曹壬背上悠悠醒来,沙哑着开口:“君期,若过了今天还没有找到水和食物,你将我放下吧。”
她想说:放弃她吧,背着她只会加重负担,从而影响他求生,能有一个人活下去,好过二人双双丧命。
可她实在说不出太多话了。
闻言,曹壬的脚步一顿,忍住眼泪后,边继续走边回:“我已经放下过一次,所以这次绝不会再放手了。”
第六十三章 泪和血
◎她不想再看到他落泪了,那样真的太疼了。◎
“我已经放下过一次,所以这次绝不会再放手”曹壬坚定地答着,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减速。
闻言,陆萸用尽仅有的一丝力气揽住他的肩膀,头靠在他的背上,沙哑出声:“君期真是我见过最傻的男子呀。”
说着,那一直想流却流不出的眼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落入他的脖颈。
可终归缺水太久,仅有的几颗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第四天,陆萸都是半昏迷状态在曹壬背上度过的。
夜里,在凉爽的树林中,她醒来过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头枕在他的膝头,而他正闭目打坐中。
她费力睁眼,想要看清上方的那张脸,却因连续数日没能进食水和食物导致她的大脑开始变得迟钝,脑子完全不会思考,神志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再次昏迷前,她终于想起,她是想伸手摸摸那张憔悴的脸,向他道一声:“晚安”的。
第五日,依然艳阳高照,曹壬背着陆萸找水源的时候,遇到了几名晕倒在路上的人。
因为担心瘟疫,他没有靠近,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活着。
这一日,陆萸没有再说过任何话。
她梦见了前世儿时的记忆,泥泞湿滑且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摇着尾巴的大黄狗和宠爱了她整整十五年的奶奶。
梦境那么美,让她不再惧怕死亡。
在梦里,她笑着告诉自己:就这么睡死过去了,也是好的。
至夜里,她不知身在何处,却被落在脸上的一阵湿凉拉回到了现实,他们还没有找到陆氏部曲。
又有一颗湿凉落在脸上,她挣扎着想要清醒,却只能迷迷糊糊地问:“君期,下雨了吗?”
曹壬没有回答,上方又有几颗水珠陆续滴落在她的脸上。
哪怕脑袋已经混沌,她此刻也猜到了,这点滴的湿凉皆是他的泪。
她见过他为活下去,与病魔进行了那样艰辛而漫长的斗争,也见过他在与自己告别时眼中饱含的泪光,却从未真正见过他滚落的泪水。
这一刻,她的心口有如被深深扎入了一把小刀,虽没有马上出血,却疼的让人窒息。
虽然已经抬不起手替他擦掉泪水,她依然用尽力气嘶哑开口:“倘若我死了,把我扔在林中就行,不要浪费体力挖坑填埋。”
“你不会死的”曹壬抱紧她沉痛出声。
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陆萸回:“你一定要活着回去,这样才能为我诵经超度,来世,我不想轮回为人了。”
闻言,曹壬更紧的抱住她,眼泪再次落在她的脸上,他哽咽着问:“若无轮回,我该去何处找你?”
陆萸想要摇摇头,可大脑已经混沌无力大。
她只能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我只想成为一棵菩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