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莲子?”曹壬疑惑的问。
荷塘僧猛点头:“是的,您明日清晨再来摘莲子,那样新鲜的莲子吃起来口感才更好。”
曹壬听了,低头看了看许久未换的袈裟,因连日为郑老夫人诵经超度,身上很浓的纸火味。
于是回道:“那我明日再来找你摘莲子。”
荷塘僧终于松了一口气,忙回:“师叔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在这里等您。”
他见曹壬双眼布满血丝,一脸疲态,虽不知师叔为何如此迫切想要摘荷花,却真怕师叔不堪疲累而掉入荷塘,那可真是罪过。
许是心里有了目标,加之连日被无尽的忏悔和藏不住的思念不停来回拉扯,曹壬回去后一倒下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袈裟,把自己打整得干干净净,然后去找主持说想去陆府送莲子。
净觉知道陆氏公子是曹壬未出家时的好友,也没有阻拦他,只是交待他早去早回。
曹壬到荷塘边时,荷塘僧刚好把莲蓬摘好,共十八支。
他向荷塘僧行礼说声“谢谢”后,将莲蓬装入准备好的布袋就出发了。
清晨的白马寺笼罩在薄雾中,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薄雾慢慢散去。
走在山路上的曹壬想起那个买荷花的公子,心里忍不住忐忑起来,若阿萸不喜欢莲子,当如何是好?
这时耳畔传来鸟儿欢快的叫声,另一只鸟闻声飞来,和之前的鸟齐齐立在树杈上。
两只鸟用喙为对方整理起羽毛,晨曦的光芒透过树梢照在他们的羽毛上,那样斑斓的色彩,让曹壬想起陆萸的笑。
他心中的忐忑瞬间不见了,能再见到她就好,哪怕只是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眸,也足够了。
他一路未停,快步赶往星火书店,至书店时,书店才开张。
书店的伙计见到曹壬,愣了一下,才上前道:“法师来得真早,需要我为您找书吗?”
曹壬走进书店问:“陆小公子今日还未到吗?”
伙计忙回:“小公子已经回荆州了。”
闻言,曹壬惊讶道:“回去了?可说何时归来?”
伙计摇摇头:“在下不知小公子归期。”
不是说要在两个月吗?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曹壬心中一堆疑问,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双手合十,行礼后问:“小公子临行前可有话留给贫僧?”
伙计忙回礼:“小公子未留话。”
她竟然不辞而别?难道是那天自己突然离去,她生气了吗?曹壬心中止不住懊悔,他不该说那句“随缘吧”,更不该明明想送花给她却去了郑府。
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心中的悔,让他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砸着,一阵一阵的疼。
他失魂的走向柜台,看到满竹筒的书签,想起那个一起写书签的夜,她的笑仿佛还在眼前。
伙计见曹壬停在书签前,忙走过去道:“法师也想抽书签吗?这些都是小公子新补上的。”
听说是陆萸新写的,曹壬终于回过神,问:“我可以抽吗?”
“可以,您抽几根都行”伙计忙答。
曹壬闻言,伸出手挑了一根红色花结的书签。
只见书签上写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那是他熟悉的字,这一瞬,他知道那些让他找不到词去描绘的陌生情愫原来是有名字的,就是她一笔一划写下的相思。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懊悔这一刻突然都消失了,他忍不住扬起嘴角,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相思的滋味,酸酸的也甜甜的。
店里的伙计见曹壬突然笑了,那笑像极了突然绽放的莲花,他忍不住凑过去想看书签内容,道:“若法师喜欢,可以再抽一根。”
还未待伙计看清书签上的字,曹壬迅速收起书签,笑道:“今日就抽这一根,等下次再抽。”
言毕,他将书签装入袖袋后,双手合十行礼告别。
莲子最终没能送给陆萸,而是送去了定北侯府。
曹壬听了陆弘的解释,知道陆萸突然回荆州的原因后,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她还会回洛阳,这样的消息让他在心底做了个决定,他要隔三日去一次书店,直至再次遇到她。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晴天还是下雨,曹壬皆会去书店,他一开始买的是《取经记》,一次只买一本,后来买《墨生游记》,也是一次只买一本。
他每次去书店最开心的时刻是抽书签的时候,这些书签最后都被他细细收在盒子里,藏在床头的书柜最底层,像他不敢让人知道的情感,一直深藏。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一笔一划写下的书签装满了盒子,是装满他心底的相思,也是手腕上像极了红豆的太阳子佛珠。
他终于知道红豆还有个名字,唤相思。
第五十一章 两只鹿
◎他们此刻甘愿陷在一个须臾里◎
陆萸回到江夏时,江夏的星火书院正如火如荼的建设中。
陆氏的财力雄厚,有之前山阴书院的建造图纸和施工经验,工匠建造新书院的速度非常快。
江夏书院有陆三叔帮忙盯着,陆萸心里想着洛阳华彩阁的茶点生意,所以没去过多关注书院的事,而是将心思放在选人去洛阳的事上。
好在她之前一直想去长安华彩阁开分店,所以花了一年的时间让秋娘培养新的烘焙师。
如今秋娘的新徒弟素禾已能出师,陆萸便想把秋娘带去洛阳,让素禾留在江夏。
洛阳是都城,天子脚下世家众多,陆萸不想让茶点生意太冒头,只需稳步运营不亏本就行。
秋娘做事稳重,手艺精湛也经历过两次新店开张,所以让秋娘去洛阳最为合适。
陆歆还未至江夏,收到陆萸的信后最先送来两名侍女,皆是已被陆氏培养多年,打探搜集消息的能手。
陆萸又从州牧府向大伯母姚氏要了两名侍女后,与祖父送来的两个暗探一起,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给她们培训了各项接待礼仪。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她离开洛阳一个月后了。
江夏星火书院的开学准备不是由陆萸主导,陆歆到江夏的时候旬维也从颍川郡赶来了,于是她从两位长辈口中听了这次新书院开学的流程。
江夏星火书院开学时间依然定在九月初九,按惯例,开学第一课由旬维在江夏书院授课。
而那些名誉讲师,则自己安排授课时间,沈玉那天答应陆萸的请求后,为给新书院捧场,他主动将授课时间定在开学第三日。
第二日是围棋大师袁华的课,第四日是陈青的乐理课。
华亭造纸技术熟练以后,印刷书籍的工作统一在八月份以前完成,陈青也有更多的时间参与到教学工作中。
山阴星火课堂的第一批学员,如今已经从学员身份转换为教学助理,有四人来了江夏书院,剩下三人留在山阴书院。
教学助理除了继续学习深造,还要辅助书院管理者开展日常工作,比如收集归档学生信息,学生宿舍管理等其他后勤基础性工作,这样既可以拿到相应月薪解决温饱,又可以继续深造。
他们已经成了书院的招生代言人,每当有人咨询报名,他们就能立马现身说法,详细介绍自己的亲身经历,介绍如何通过星火课堂改变命运。
无论是何年代,财富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所以哪怕世家们依然看不上星火书院,也并不妨碍星火书院已经拥有庞大的学员群体。
星火书院已经不单纯是一个书院,它是那些有志青年寻求真理实现梦想的殿堂,是他们为摆脱被人摆布的命运而努力的方向。
听过祖父的打算,陆萸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于是带着秋娘和四名培训好的侍女即刻赶回洛阳。
姚氏给陆萸送行的时候抱怨道:“陆氏那么多男儿,怎的非让你如此奔波。”
“我闲不下来,乐此不疲”陆萸笑着回。
姚氏无奈道:“我只是心疼你,等洛阳的事忙完了,你快些回江夏陪我住几个月,我们年底一起回华亭。”
陆萸听了连声答应保证,姚氏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行。
姚氏盼着生女儿盼了几十年,自从上次和陆萸相处过几日,就喜欢上陆萸了。
同样是晚辈,无论是娘家外甥女还是陆家的其他侄女,皆不如陆萸让她觉得相处起来轻松愉悦。
用陆萸的话来形容,别人皆是标准世家女而她还不够标准,就因为如此,姚氏反而觉得陆萸更难得。
姚氏不喜欢标准世家女,她们仿佛都是按一个模子培养的,失了原有的灵气。
陆萸再次回到洛阳时,已是七月底,离中秋佳节只有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