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书院开设的消息早已传至洛阳,那些太学的学生们对陆氏教授庶民的行为无法理解,常在陆弘面前说些不痛不痒的玩笑话。
至八月份,太学休假一个月,类似于后世的暑假,陆弘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建业,他对太学中世家子弟的取笑不在意,而是纯粹对书院好奇。
新开的书店必须赶在星火书院新学年开学前开业,才能抢得一波人流量,为此陆萸毫不客气的把哥哥姐姐们拉入筹备大军,他们负责设计书票图案,然后写一千个书签的字。
时间紧迫,几个人废寝忘食的写字画图,终于赶在八月二十这一天,江夏和建业的书店同时开业。
为增加建业书店的人气,开店第一天,陆萸邀请了沈玉到书店一楼的大厅签售他的第三部 《墨生游记》,这次的游记写的是九江郡的景色,其中描写了庐山的瀑布,陆萸给游记附赠了李白的《望庐山瀑布》。
上次的《早发白帝城》最后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让大家印象深刻,这次大家来买书一来就先翻看最后一页的诗。
诗仙的诗又怎么会让人失望呢,一句“疑是银河落九天”充满了烂漫主义色彩,让那些沈玉的迷妹们看得两眼冒泡。
沈玉的受欢迎程度大大超出陆萸预期,没有签名的书定价十两银子,签名的书哪怕定价五十两,依然排起了长队,连想要进店买《劝学》的寒门庶士都挤不进来。
眼看他的粉丝越来越多,陆萸只得临时把新书签售点改到了华彩阁,就这样,华彩阁的茶点生意又带来了一大波客流量。
沈玉第一次参与签售活动,以前他不知写字还可以这么累,如今被一堆读者围着,真是痛并快乐着。
心里不停默念:这是自己的书,他才终于坚持了一整天的签售。
签售活动非常顺利,五百册《墨生游记三》才几个时辰就已全部抢完。
沈玉甩甩发酸的手,向陆萸抱怨道:“还好你只制了五百份,不然我这手非残了不可。”
陆萸一点都不同情他,因为财源滚滚来呀,不用多久,建业书店就能扭亏为盈了。
她摇摇手中的团扇笑道:“怕累到你,所以才放五百册在这里罢了。”
闻言,沈玉有些傻眼,敢情签售数量还可以随意定呀,早知道,他就只定两百册了。
沈瑶在一旁看着阿兄吃瘪,笑道:“提分成的时候不觉的累,如今又觉得累了?”
被妹妹这么一提醒,他瞬间也来了斗志,以前视金钱如粪土的他,自从靠游记挣钱以后开始喜欢上了看每月分成的金额。
毕竟有了钱,游玩的质量就能得到提升,家里也无人再说他不务正业浪费家财了。
游玩的时候心情更好,赏景的时候也更能发现美,写的游记也越来越引人入胜了。
他今日一口气签售五百册,就有一万二千五百两的分成,这么一想,手腕好像也没有那么酸了。
江夏书店的开业是陆显在主持大局,有山阴书店的成功案例,开业非常顺利,五百支书签在短短一个月只剩下二十支,要求尽快补货。
星火书店的书签就是书店的明信片,它随着南来北往的人走到了洛阳,这次的书签除了哥哥姐姐们写的经典名句,还新增了陆萸写的。
陆萸写的全是后世几千年精选过的诗句,据说有人抽到陆萸写的诗句后大为惊叹,几次三番去书店问整首诗的内容,书店伙计皆解释此乃世外高人所作,云游不知何处不便相告。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大魏的读书人们开始感叹,这红尘中竟然有那么多高人隐居世外,那些原本歇了隐居心思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保不准自己隐居数年后,也能写出此等名言佳句流芳千古。
陆萸在写书签的时候实在不如哥哥姐姐们学富五车,各类经书佳句可以信手拈来,她只是前世的考试基因觉醒罢了,自然不会知道后续会有这么大的蝴蝶效应。
书店顺利开业,她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于是邀约沈氏兄妹在玄武湖上悠闲的喝着茶。
金秋送爽,天高云淡、阳光明媚而温暖,玄武湖周边的绿叶慢慢染上了红、黄、棕等色彩。
陆萸惬意的抿了一口茶,道:“我也就能逍遥这两日,过几日还得赶回书院。”
今日陆纯去跑马没有同行,陆婠道:“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陆弘在帮陆萸筹备完开店后快马加鞭去看过星火书院才急匆匆赶回了洛阳。
陆婠其实也很好奇,只是不想那么急赶着去,毕竟新学年九月初九才开学,如今去看空房间没意思。
会稽郡的太守是沈玉的大伯父,他去看过山阴书店,也看过星火课堂的授课情况,于是道:“我和妹妹也一起去吧。”
陆萸一听,立马想到了树立招生品牌的另一途径,就是聘请名誉讲师。
他们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授课程由自己定,一年内有一至两次在书院露脸就行。
她详细和沈玉解释了名誉讲师的上课方式和所授内容后,满眼期待:“墨生有没有兴趣做星火书院的第一位名誉讲师,你将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无数人。”
沈玉对给庶民上课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万一教室里乌烟瘴气臭气熏天,他根本坚持不下来,但是听说是第一位,又有些心动。
他问:“名誉讲师有什么报酬吗?学堂上课人数可以选择吗?”人太多他可不喜欢。
这个好说,只要他愿意去,陆萸就有办法给他筛选出学生人数,于是笑道:“一次课二十五人,一次课一百两,如何?”
沈玉点点头:“可以,一次课上多久由我定。”
陆萸和沈玉谈论书院的事,其他人插不上话,沈瑶便邀约陆婠去舱外赏景去了。
学校要的是名人效应,陆萸只需要提前给学员布置好提问方向,沈玉见多识广且性格随和,一旦有学生主动提问,肯定讲得停不下来,所以她现在立马答应了让沈玉自己定课时。
沈玉发现陆萸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有点像农户正守在鸡窝旁看一只即将下蛋的母鸡。
他忍不住道:“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克扣我的课时费。”
陆萸听了,“噗嗤”一声笑道:“他若是知道你如此惦记报酬,定要后悔当初在我面前再三强调你视金钱如粪土了。”
“他是谁?”沈玉好奇道。
船舱内突然安静下来,坐在窗边的陆萸顿了一下,才看着静谧如镜的湖面,悠悠回道:“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他曾极力向我推荐你。”
沈玉闻之,更加好奇了,问:“可以介绍我认识你那个朋友吗?”
“他已是方外之人,我不便打扰”陆萸摇摇头叹道,当年为了她,他竟然让人去查了素未谋面的沈玉。
沈玉有些可惜,问:“你那次在寿宴为我解围,是因为他吗?”
只要谈论起曹壬,无论过去多久,陆萸心底总是莫名酸涩,她扭头看着沈玉,苦涩一笑:“他和我说:沈氏三郎,配的起阿萸。”
沈玉正在饮茶,刚听时没听懂是为何意,待理解话中意思,入口的茶“噗嗤”一声全喷了出来。
陆萸有些嫌弃的避开后,才道:“那是他说的,我可没那个打算。”
沈玉手忙脚乱地用手帕擦过衣襟上水渍,才尴尬回道:“我自然知道你没那个意图。”
点点头,陆萸道:“知道你的志向后,我更不会有别的想法。”
沈玉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才问:“阿萸可知我为何不想成亲?”
第四十五章 人间清醒
◎阿兄觉得萸妹妹如何◎
沈玉问:“阿萸可知我为何不想成亲?”
陆萸摇头笑回:“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如何得知。”
“是因为我的阿姊”说这话时,第一次在沈玉脸上出现如此悲伤的表情。
陆萸闻言,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什么理由,莫不成她今天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世家秘辛?
一时间,她来了兴致,忙端正坐姿等着沈玉继续说。
见状,沈玉气笑道:“收起你那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萸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什么。”
沈玉这才开始和陆萸细细解释起来。
沈玉的亲姐姐比他年长两岁,因他们的父母恩爱,家里没有庶出子女,三个孩子的感情一直很好。
在幸福的家庭长大,姐姐的性格给开朗活泼,每天都能开心的笑,可嫁入朱氏,他的姐姐再也没有笑过。
她嫁的是广州牧的嫡长子,身上的重担也比一般人要重,朱郎君去长沙郡任太守以后,她也一同去了长沙郡。
原以为夫妻二人独自在外过日子会轻松一些,但是并没有,她嫁给朱郎君三年只得了一女,然后朱郎君开始纳妾。
再后来,她连续怀孕两次皆中途流产,以致于伤了身子,医官断言可能不会再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