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至他身前,她的脚还未站稳就被他一把抱起,向来稳重冷肃的他,竟然当着外人,就这样失态地举着她在原地转起圈圈!
她吓得不敢出声,只能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低头去看他。
他也恰好仰头看着她,眸中丝丝缕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说,“阿萸,我守住了洛阳,也护住了你,自此以后,我们不用再惧任何人了。”
陆萸忍不住笑出银铃般的笑声,此时此刻,这样笑着的他,是最少年的一刻,她的少年郎终于可以畅怀的笑了。
江东建邺城星火书店,暮色降临,木槿让店中伙计把店门关上。
刚过半刻,伙计急匆匆跑来禀报,“门外有个自称方言的人找您。”
木槿一听这话,忙让伙计把方言带进来,然后再三交代他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有外人进店。
伙计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忙和木槿一起把受伤的方言扶进地下室,然后去清理地上留下的痕迹。
他刚做完一切,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木槿立即让伙计也躲进地下室,然后关好地下室的门,用书案压住入口处后,她才整理好衣裙去开门,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朱慎。
朱慎乍然在此见到木槿,也愣了一瞬才问,“有没有见到可疑之人进店?”
木槿向朱慎行礼,回:“我刚刚打烊,并未看到可疑之人。”
“能否让我们进去搜查”朱慎问。
木槿犹豫一瞬,回,“可以,不过里面都是书,还请各位搜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弄翻火烛。”
朱慎颔首,然后带着人迅速冲进了书店。
店里光线不是很好,为了方便他们搜查,木槿忙挨个点起蜡烛。
随着上下楼的烛火全部被点亮,店内的环境终于清晰呈现出来。
书店干净整洁,上下共两层,楼上有几间雅间,士兵们搜查了一圈,并没有查到什么。
朱慎问,“后院还有房间吗?”
木槿点点头,然后打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朱慎刚要抬脚离开,却看到了挂在书店大堂内的画。
这是一副有些年月的画,上面赫然盖着“一杆翁”的印鉴,但吸引他的不是这枚印章,而是画上的内容。
从建邺星火书店开业之初,他就知道陆萸一直在忙着到处开书店,但今日之前,他从未踏足过这家书店。
原因很简单,在他们这些高傲的世家公子眼中,陆萸开的书店是面向寒门子弟的。
拥有百年文化底蕴的世家,怎会缺书呢?
他的随从问,“少将军不随我们去后院吗?”
朱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副画上,“你们去就行,我在这里等着。”
随从带着人去后院了,他看着画问木槿,“这画是何时挂在这里的?”
“女公子出事前挂的,具体世间不记得了”木槿回。
“你可知作画之人是谁?”
木槿摇摇头,“一杆翁前辈名气很大,但神出鬼没,听闻这画是听女公子描述后画下来的。”
静默须臾,她接着开口,“朱郎君是否也被这样的画技震惊?仅凭女公子口述,他就能将画的如此传神,我初见时也大受震撼。”
眼前的画是曹壬当初在白马寺偷偷画下的《早春纸鹞图》,后被陆萸用印后送来建邺书店做镇店之宝。
哪怕因为挂得太久,纸张颜色有些许变化,画中的人物和纸鹞却依然栩栩如生。
朱慎仔细在画中寻找陆萸的身影,终于在长的像陆纯的少年身边找到了神似她的女孩。
画里的人都被虚化处理过,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是与当日无二。
仅看这幅画,就能迅速将朱慎的记忆拉回到那个明媚的早春时节,拉回到她兴高采烈放飞纸鹞的瞬间。
“这画,能卖给我吗”朱慎问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木槿回,“这是镇店之宝,女公子说过不卖。”
闻言,朱慎痴痴地看着画,久久不语。
那时候,她眼中有他,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
画中,他的身侧是翁主姒,连和她一起站在画中的机会,他都没有。
“不过朱郎君可以抽书签”木槿见他眼中浓浓的懊悔,忍不住出口。
“抽书签?”
“对,买够十两银子可抽一次书签,鉴于你是故人,我免费让你抽一次。”
闻言,朱慎把目光看向柜台上的竹筒,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挂着各色花结的书签。
“这书签自开店就有吗?”他问。
“是的,当初忙着开店,书签是两位女公子连夜赶出来的。”
鬼使神差的,朱慎伸手去抽那个绿色花结已经掉色的书签,只见上面写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木槿好奇之下忙凑过去看,然后惊呼:“呀,想不到已经补过多次,女公子的书签竟然还没被抽走。”
“这是阿萸写的?”朱慎拿书签的手微微颤抖。
他只知道她因为写不好字常被夫子责罚,却不知她竟然已经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
“是的,女公子为练字吃了很多苦头,这是她的字无疑。”
木槿说着,又抽出其他人写的书签递给朱慎看。
但朱慎没有接,而是更紧的握住了手中的书签。
朱慎带来的人没有在后院搜查到什么,很快就回来复命了。
“少将军还要继续搜查吗?”
朱慎不着痕迹地把书签收入袖中,然后向木槿抱拳,“多有叨扰,告辞。”
木槿回礼,“朱郎君公务在身,我就不挽留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收局四
◎朕只是想让他们腾出点位置给朕而已◎
待他们都走后,木槿才把店门合上,靠在门板上平复心绪的她,其实后背早已浸透汗水。
又等了一会,确定朱慎不会去而复返后,她迅速去推开压住地下室入口的书案。
方言的胸口被刺了一剑,伙计见木槿,忙起身道,“我已上过药,血也止住了。”
木槿确定没有继续出血后,让伙计去端水,以伤口的严重程度,方言夜里肯定会发热。
哪怕伤的很重,方言依然咬牙硬撑着,没有昏迷。
见到木槿,他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多谢相救。”
“你怎会伤得这样重?”木槿没想到多年后再见他会是这番光景。
“我现在是石封的门客,若再相遇,你就当不记得我。”
木槿点点头,“他们为何追杀你?”
“我的线人暴露了,与我接头的时候被朱慎设了埋伏”方言答。
见他说话实在费力,木槿忙端水给他润了润喉咙,“你先休息,待过了今夜,再与我说细节也不迟。”
方才木槿和朱慎的一番交锋,方言在地下室听得一清二楚,猜想朱慎不会再回来后,因身体失血过多不堪承受的他听话的闭上眼休息了。
木槿却一刻都不敢懈怠,方言入睡才一会,身上便开始发热,她忙让伙计用水给方言擦拭降温。
经过一夜的擦拭和喂水,天刚蒙蒙亮,方言身上的热才终于退下去。
天亮后书店必须正常营业,不然会引来朱慎的怀疑。
不得已之下,木槿和伙计趁着店里其他人还未起,把方言扶去了木槿在后院楼上的卧室。
建邺书店后院附楼和洛阳书店一样,是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星火课堂,二楼则是木槿的卧房和陆显偶尔用来休息的房间。
方言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木槿正在外间忙碌着。
听到内室的动静,她忙进去,问“你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适的?”
方言看着陌生的环境正在发愣,不由自主地问“这是你的闺房?”
知他敏感,木槿笑回,“这只是我偶尔小憩休息之所。”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你就放心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只管提就是。”
方言看着女性特征明显的内室,确实有一瞬间不自在,不过他知道朱慎肯定还在外搜寻他,所以也没有矫情。
不多时,伙计带来了一点红枣小米粥。
方言让伙计扶着他坐起后,靠在床头上把小米粥都用完,然后细细向木槿解释他受伤的细节。
他当初和石封一起来江东后,第一件事就是替石封寻找合适的庄园。
后来收到曹壬的密信知道北方生变后,他当机立断找到了陆歆。
杨氏入主荆州后,就会马上接管扬州甚至整个江东。
为了能接管得更顺利,杨氏肯定会和朱氏联手,届时,最先遭殃的就是陆氏和与陆氏关系亲密的姻亲。
为此,陆歆早已和魏、姚两家的家主做好计划,一旦荆州沦陷,他们会把族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魏源的护送下渡江北上,一部分则退回各自的乌堡内坚守。
因此,三大世家在明面上的所有产业必须在短时间内处理掉,方言就是为此联系上陆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