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权、谋人、谋天下每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们当初只是为了活下去,可我成为太子后,他们不得不为了我而继续拼搏。”
“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陆萸笑问。
曹壬点点头,“确实如此,好在二人这些年虽然艰难却也都熬过来了。”
顿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阿萸,我在下一盘棋,棋子也许多年前就已布下,但至今我依然不敢收局,倘若收局那天我输了,你会对我失望吗?”
陆萸忙碌的这一年,曹壬也常常早出晚归,争权的事她不懂,但她知道一旦败了那就是尸骨无存。
不过,从她想成为太子妃的那天起,她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回握住他的手,她笑回“身为凡人,胜负皆有可能,你已尽力,我为何还要失望?届时我会陪着你,无论多难。”
曹壬听后不再言语,只是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若输了,他是舍不得让她陪着受苦的,无论如何,他都会为她安排好后路。
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转眼又是一年上巳节。
兴安二年,帝后完成迁宫后,三月三日这天在华林园天渊池畔为众朝臣和女眷折柳枝,洒甘露,祓禊去灾。
这是帝后自登基大典后,第一次盛装出席重大场合,因此朝臣女眷们也很期待和帝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传说中那个病得快死的谢氏女,在大家等了几年后,不但没死还成了皇后。
她今日站在大家面前,虽然依然一脸病气,但双眼神采奕奕,没有半点要死的迹象。
这让那些偷偷恋慕陛下的女郎们很是失望,有的女郎甚至都没来得及隐藏那副失落的表情。
陆萸见状,顿时心情大好,手上洒甘露的时候也洒的非常带劲。
曹壬在一旁看着她那孩子气的行为,觉得好笑,却又不敢笑,于是干脆板起脸看着前面的女郎,谁知这让那个女郎吓得落荒而逃。
慢慢的,女郎们别说觊觎帝王的垂怜,就是他枝条上那点滴甘露都没人敢去接了,就凭他此时的神情,站在他跟前都得战战兢兢。
洒完甘露,大家可以在天渊池畔结伴游玩。
新帝登基这一年,高品位的老臣没怎么变动,但也有一些五六品的青年才俊走入朝堂,所以今日也算是帝后为大家组织的大型相亲会。
“我要去嘉福殿议事,你在这里慢慢玩着,待那边忙完了,我来接你”曹壬对陆萸道。
陆萸边在人群中搜寻清河王世子妃,边点头,“你快去快回,不用担心我。”
见她回得心不在焉,曹壬不悦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告别的时候要专心点。”
“这是在外面,你能不能克制点?”陆萸忙拿下他的手低声抱怨。
才那么轻轻一捏,她的脸上竟然红了一片,这脸也太嫩了吧?
曹壬垂眸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脂粉,尴尬地搓揉一下指尖后,靠近她低声道,“你的妆花了,让红菱给你补一下。”
顿一下,他在她耳畔低哑出声,“是你,所以克制不住。”
言罢,不等陆萸回过神来,他早已疾步离去了。
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冷情冷性的人,竟然学会了在大庭广众下撩人,这让陆萸如何招架得住?
她一时又气又羞,忙假装头晕,举起手帕蒙住脸后,让青琼扶着她去树荫处补妆。
刚补好妆,清河王世子妃就找来了。
她在陆萸跟前行礼后,笑道“娘娘在此躲清净,让我找了许久。”
二人这些年常有往来,所以言语间常带着亲昵。
陆萸笑回,“我寻你未见,才刚躲进来,你今日怎么不带孩子来?”
萧六娘成为清河王世子妃的次年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刚两岁多,正是讨人喜的年龄,她最近出门都带着孩子。
“他太淘,带出来累的是我”萧六娘其实是听到朝堂上的风声,才不愿把孩子带来给陆萸添堵。
陆萸最近忙星火书院招生的事,所以没怎么留意朝堂动态,自然也不知道萧六娘的顾虑。
“不带来也好,免得因为长得太可爱,被那些女郎捏脸蛋”陆萸笑着回。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神非常明亮,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和脸上的病气对比后,萧六娘有些替她可惜。
待看清那点未被脂粉完全盖住的手指印,萧六年心里一顿,能捏皇后脸的,想来也只有那个刚刚差点把女郎吓哭的当今圣上了。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你是因为太可爱,被捏了脸蛋吗?”
“有这么明显吗?”陆萸听后,立马抢过红菱手中的镜子。
“别紧张,不细看看不出来的”萧六娘笑得快站不稳了。
看来帝后的感情不似传言那样,却不知为何一直未孕,想了一下,她还是把朝堂上的消息告诉了陆萸。
新帝登基一年多,帝后成亲也有几年,但一直未诞下皇嗣,所以最近连着几次朝会都有朝臣在催陛下选妃。
陆萸听后,静默须臾,才喃喃道,“我最近在忙,竟不知他承受了那么多压力。”
萧六娘牵过陆萸的手,温言出声“陛下爱重你,自然不想让你知道,只是你既为皇后,早晚都要面临这一天,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陆萸一直都有,曹壬也几次说过自有办法去应对,只是忙着忙着,就忘了问他到底是什么办法。
“谢谢你告诉我,这样总比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然后突然被刁难要好,你放心,如今我心里有数,也知道如何应对。”
见皇后没有一丝颓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萧六娘松了一口气,她继续安慰道,“倘若你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你继续帮我推广蜀锦,就算是帮大忙了”陆萸笑回。
去年陆萸收了陆婠的信件了,想到了拉萧六娘一起推广蜀锦,萧六娘自幼在洛阳长大,又有萧氏背景,各府的女眷都要卖她的面子。
她成为世子妃后,清河王封地内那些女眷又是对她巴结个没完,所以她推广出去的蜀锦向来都能卖得好价钱。
“你呀,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挣钱”萧六娘有些无奈地回。
“兜里有钱,心中不慌”陆萸笑着回。
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后,萧六娘牵着陆萸的手在林荫深处闲逛起来。
也不是没有其他女眷想来巴结皇后,不过去年上巳节皇后和汝南袁氏的女眷游玩的时候被太阳晒得晕死过去后,大家都对她避而远之。
他们都怕一个不小心皇后娘娘就晕死在了身边,那可真是百口莫辩。
二手正闲聊着各府女眷的八卦新闻,突然一串疾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萸刚转身,就看见丰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跑到跟前,“娘娘,陛下在嘉福殿晕倒了,如今还未醒来。”
仅这一句话,陆萸只听到脑海中“嗡”的一声响,她急声问“陛下晕倒时何人在场,朝臣知道了吗?”
她心中焦乱如麻,明明刚刚还捏她的脸撩人的他,怎么说晕倒就晕倒了呢?难道是中毒了?
她此时也顾不得萧六娘了,而是扭头就往嘉福殿的方向跑。
“有好几位大臣在场,现在大部分朝臣都知道了。”
因为在外面,陆萸不好问病情,未了防止引起骚乱,她也没有用步辇,而是紧紧的抿住唇,一门心思抄近路往嘉福殿跑。
这些年,她一直不曾停下运动,如今长期运动的效果终于体现出来了,丰年和青琼在她身后追得气喘吁吁,可她依然健步如飞,连气都不喘一下。
萧六娘也被这个消息惊得愣在了原地,待回过神时,哪里还有皇后的影子,传言中的病秧子皇后,跑起来竟然可以这么快。
陆萸至嘉福殿的时候,曹壬已经被转移到嘉福殿偏殿的寝室,守在他身边的朝臣果真不少,一见这架势,她就知道瞒是瞒不住了。
她看着徐医仙,颤抖着开口,“陛下何时能醒来?查到晕倒的原因了吗?”
“还请娘娘放心,陛下只是旧疾复发,休息一下就能醒来”徐医仙回答。
旧疾复发这招,陆萸经常用,而且她和徐医仙都知道曹壬所谓的旧疾是什么,她虽然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细节。
于是疾步走过去跪在曹壬床前,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和脸,果真如多年前那样冰冷。
“太医看过了吗?”陆萸才问完,瞬间泪如雨下。
“太医刚刚看过,确诊是旧疾,娘娘再等片刻,陛下就该醒来了”徐医仙答。
想起刚刚在树荫下萧六娘告诉自己的事,在看到这样的曹壬,陆萸如何不知他所谓的应对之法是什么。
他为何要瞒着自己,然后用这样的法子来应对朝臣的压力呢?她宁愿那些人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也不想他再吃当年的药。
她此时的心口疼得仿佛在滴血,可她只能边落泪边一遍遍搓揉着他的手,以便能让他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