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良娣很羡慕谢氏女可以如此大方的向世人表明心意,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有的,没有谢氏那样的百年名望,想来也养不出这样特别的女郎。
长公主则表情未名地看着陆萸,她曾经以为谢九郎不会娶妻,谁知最后却以那样高调的方式娶了萧嘉卉,那一刻,她知道那些年少时的感情已经彻底结束了。
眼前的女孩是他的女儿,哪怕没有半点他当年的风采,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直爽的性子很像他,女孩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明媚的眼眸也很像他。
当初听到那些传言时,她以为会讨厌太子妃,可如今见到这样的笑,那些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好似又都回来了,她忍不住感叹,“年轻就是好呀,我都忘了可以这样笑。”
“你呀,年纪轻轻瞎感叹,让我这老太婆情何以堪”谢太后笑着嗔道。
安平郡主笑道,“你们谁都不许老,不然没人陪我玩了。”
一时间,大家又齐笑出声。
几个女郎叽叽喳喳的聊天,曹壬半点都插不上话,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一杯又一杯的饮茶。
太后见状让他先去找皇帝,等晚些再来永宁宫。
他起身时看了眼陆萸,陆萸忙道,“殿下千万记得来接臣妾回家呀!”
曹壬点点头后,向太后抱拳行礼后退下了。
惠安公主笑道,“都言太子殿下冷情冷性,我看他对太子妃就不这样。”
陆萸笑回,“那是殿下心地善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我,他不忍心拒绝呢。”
在场的众人听了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出自佛门的太子清心寡欲惯了,或许唯有这样热情奔放的女子才能让他稍微有改变。
曹壬找曹启皇帝下棋去了,自他被册封后,很少有时间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对弈。
朝中事物太多,曹启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对他毫不避讳,每每遇到棘手的事也会征求他的意见。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曹启皇帝恨不得手把手教他理政,哪里还舍得把时间浪费在下棋上。
白子轻轻落下,曹启皇帝道,“今日皇后失态,你不要放心上,回去也安慰一下太子妃。”
“儿臣知道,太子妃心胸开阔,想来也不会在意。”
“太子妃”曹启皇帝刚开口,却一时不知如何点评这儿媳,顿了一下,才道“朕觉得很率真,就是话多了些。”
曹壬听了,笑笑:“儿臣话少,和她倒也般配。”
好吧,这也能扯到般配,看来太子是真不在意娶谁了,曹启皇帝有些惋惜,但还是笑回:“你觉得般配就行,好歹娶她这样的,你能轻松一些。”
刚才太子妃那番言论,虽然直白大胆了一些,但见惯了阴谋诡计的曹启皇帝却觉得很实在,男子娶妻,不都想要一个那样的妻子吗?不用费心猜来猜去,她也永远支持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妻子。
曹壬这次又以两子败给了曹启皇帝,他再次回到永宁宫的时候,陆萸正在给大家弹琵琶。
一曲如泣如诉的琵琶曲回响在永宁宫,琵琶声声悠扬婉转,让午后的空气激荡起淡淡的忧伤,但又带着一种坚定的美好,让旁听的人都沉醉其间。
婢女想要通报,却被曹壬轻声制止了,他就这样安静的立在门口,听陆萸弹完整首曲子。
曲子太美,却是大家都没听过的,前太子良娣忍不住怔怔地看着陆萸问,“不知太子妃弹的这首曲子有没有名字?”
“有的,名《一爱难求》”陆萸回。
世间女子多感情细腻,心思敏感,这样的曲子配这样的名字,让在场的女郎们忍不住沉浸在那些忧伤又甜蜜的记忆中。
最先回过神的是谢太后,她看着门口,笑道:“太子来了。”
闻言,陆萸忙欢喜地起身走至曹壬面前,双眸如星地看着他,“殿下听到方才的曲子了吗?”
“听了”曹壬笑回。
“好听吗?”
“好听”曹壬点点头。
“那臣妾回去后再给殿下弹奏。”
太子和太子妃已经离开永宁宫,可两位公主和卢良娣却还沉浸在琵琶曲中。
落日的余晖带着金色的光芒从门口照了进来,殿内多了一层朦胧的美,像那些已经忘却的记忆,曾带有温度如今却遥不可及。
一爱难求,谁人不知呢?可这世间,也唯有太子妃敢这样直白的表达出来,并付诸行动,他们是羡慕的。
作者有话说:
《一爱难求》琵琶曲,参考董冬冬版本
第八十九章 宫门
◎权利是一把双刃剑,端看你如何挥舞◎
陆萸不在乎外人怎么看自己,因为无论何人坐上太子妃之位,都会受到那些落选世家的挑剔和嫌弃,而如今这个无脑花痴、病秧子太子妃,反而可以让他们寻得一丝心理平衡。
有时候对外形象太完美不见得是好事,她给世人留下不靠谱的印象,世家们心理平衡后,才不会整日去想怎么对付新太子妃。
等时间久了,他们反而会把对太子妃的嫌弃转换成对太子殿下的同情。
倒也不是说曹壬有多稀罕这种同情,只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自大的,特别是早已目空一切的世家,当他们狂妄自大到开始同情太子时,就会放松对皇室的警惕。
陆萸要的就是他们放松警惕,只有他们对皇室不屑一顾,让他们忘情地投入到醉生梦死的游乐中时,曹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成长,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聪慧如曹壬,他如何不懂陆萸在为他布局,她牺牲自己的名誉为他铺路,这样的爱太厚重,不是一句“谢谢你”就能回报的。
在宫里和杨皇后一番唇枪舌剑,让陆萸觉得疲累,她不是一个爱表现的话痨,今日仿佛把未来几年的话都说完了,脸上一直挂着招牌式微笑,也让她觉得脸皮酸麻无比。
至夜,二人躺回行云殿的床上,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行云殿的床只睡过一夜,可当头沾上松软的枕头时,陆萸却有那种回到家的温暖和舒适感。
侧过身抱住曹壬的腰,她用头蹭了蹭他的胸膛,“还好有你在。”
曹壬伸手回抱住她,下巴放在她的头顶,笑回,“这话该我说才是,还好有你在,东宫才像个家,行云殿这张床才有了温度。”
耳畔是曹壬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让陆萸听了无比安心。
她把耳朵贴近他的心口,喃喃开口,“既已入宫门,我就不会退缩,君期,不要厌恶权利背后的阴暗,也不要回避陛下给你的权利,权利是一把双刃剑,端看你如何挥舞。”
“我知道,从参与太子之争那一刻起,我就已做好准备,你是这条路上的意外之喜。”
陆萸听了这话,想到他那个活不过三十的传言,满眼酸涩,“是药三分毒,徐医仙的药日后不要再吃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活的长长久久,与你共白头”从那年上巳节遇到她,他就已经舍不得死了。
曹壬说完后,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披在肩头柔软的发丝,不知过了多久,胸前传来她绵长的呼吸,他低头将吻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然后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他们都清楚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过了明日,二人才算正式开启太子和太子妃的人生。
翌日清晨,二人梳洗好后,都盛装打扮了一番,陆萸还是那副病秧子妆容,甚至今日看起来比昨日还要糟糕,仿佛风一吹就要倒掉。
今日要见的朝臣有认识她的人,所以红菱尽量把她的脸型修饰得和以往不一样,这样,若非熟悉她的人,只看几眼并不能发现她就是陆萸。
会见朝臣是在太极殿正殿,这里是大朝会的地方,而平时小朝会都在太极殿东堂,若是皇帝和几个朝臣议事则在太极殿西堂。
陆萸随太子坐在帝后的左下方,接受百官的朝拜,她将视线越过一片黑压压的头顶看向远方,一轮旭日正冉冉升起,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该行的礼,该走的流程都是事先制定好的,陆萸第一次深切体会了“礼仪”这个词的厚重感,她不再是以旁观者的心态看待大魏的历史,而是深陷历史的洪流中与之同生死,甚至即将成为历史的缔造者。
行过礼后,朝臣抬起头看向上首的太子夫妇,也第一次认真打量那个传闻中的痴女太子妃。
陆萸当着大家的面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太子身上移开,然后举起手帕捂着嘴轻咳了几声,主打一个弱不禁风力不从心。
朝臣对她的第一印象,弱,太过羸弱。
定北侯陆恭在见到太子妃的脸时,瞬间一震,满眼的不可置信,直到接收到太子冷然睨他的那一眼,他才猛然回过神,迅速将视线转向别处。
虽然强装镇定,他的心里却早已慌乱如麻,自己为何要与忠义侯苦苦相争呢?如今的他竟已忘了那日为何对太子咄咄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