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丹_云陵【完结+番外】(126)

  谢洐是在名单上只剩下五个名字的时出现在太极殿东堂的,萧嘉卉和他回了洛阳,而谢知鱼被送去了谢氏在魏郡邺城的温泉别院养病。

  谢洐并没有像其他朝臣那样使劲的夸自家的女郎有多优秀,而是一上来就哭诉做父亲有多不容易,养个女儿有多费心费神,特别是养个以药养命的女儿有多令他寝食难安。

  朝臣听过他的哭诉后,忍不住道:“既然如此费心费力,忠义侯为何还想把令嫒送入东宫,这岂不是把责任推卸给皇家吗?”

  谢洐听后,假装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深情款款地看着曹壬,“因为犬女自上次对太子殿下惊鸿一瞥后,恋上了太子殿下,每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所思所想皆是与太子殿下共度余生。”

  如此没脸没皮的话甫一出口,刚刚提问的朝臣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坐在龙案前正在饮茶的曹启皇帝甚至忍不住将口中的茶汤喷了出来。

  向来淡定自若的曹壬也难得在朝臣面前露出一丝不自在,回:“忠义侯想必弄错了,我并未见过令嫒。”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就是那次臣大婚,殿下随臣游览寒舍时犬女见过殿下,自此以后,犬女就得了相思病,直至今日都未痊愈,殿下能否可怜天下父母心,选犬女为太子妃?”

  说着,谢洐又拿出帕子,假装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之前被怼的朝臣还没回过神来,最先插话的是杨宪,“忠义侯此言差矣,令嫒既然病了,就该尽快就医才是,如何能在此为难殿下?”

  这时有一朝臣附和:“太子妃当身强体健才能诞下皇嗣,忠义侯也太过儿戏了。”

  话音刚落,杨宪心道一声糟了,就听到谢洐指着那个朝臣骂:“犬女只是害相思病,又非不孕之症,难道如杨氏女那般未婚先孕才配做太子妃?”

  一时间,堂中众人既想笑又迫于杨氏的压力,只能苦苦忍着,脸上表情异彩纷呈,反正幽州牧杨章的女儿被谢洐这么一问,是注定入选不了太子妃了。

  这时有人提出郑氏女出生书香世家,德才皆备,素有才名在外,堪为太子妃。

  谢洐回:“太子妃是和太子一起过日子的,如果只追求才名,不如直接娶了太子太傅。”

  又有人提琅琊王氏女和太子殿下自幼相识,若是入主东宫定能琴瑟和鸣,传一段佳话。

  谢洐立马回:“王氏女年方十三,若我没记错,殿下五岁就已回南安国,她是如何与殿下自幼相识的?且她与殿下相差整整一纪,你就不怕殿下被人说老牛吃嫩草吗?”

  “噗嗤”曹启皇帝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忙低头掩饰过后,抬头笑道:“想必忠义侯也说累了,先喝口茶。”

  那个朝臣被怼得晕过去了,因为他刚刚纳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妾。

  一时间,堂中朝臣纷纷低下了头,敢情之前大家在这里苦苦争论太子妃人选时,忠义侯是去找人调查各府的私事去了?

  谁家还没有点不足与外人说道的阴私,若真被忠义侯盯上,岂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得精光?

  谢洐一点都不觉得累,接过皇帝赏赐的茶汤一饮而尽后,斗志昂扬的看着众朝臣。

  见没人敢再开口,他又转头看着曹壬,“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犬女真是爱极殿下,若入不了东宫她肯定熬不过今夏的。”

  说着,他再次拿出手帕擦擦眼角,看得朝臣们真想冲上去打他一顿。

  曹壬不知谢洐今日唱的哪一出,只是见之前叽叽喳喳吵了好几天的朝臣终于安静下来,打心底佩服他这样的战斗力。

  于是出言安慰:“忠义侯先别急,我宫中有徐医仙,可让他替令嫒诊治。”

  谢洐一听徐医仙的名号,忍不住在心底偷偷骂了曹壬几句,他前阵子才从陆萸口中知道这徐医仙有多恶毒,明明让曹壬缠绵病榻十几年的人就是这人,如今竟还能被请去东宫。

  心中不悦,回话时就冷淡了些许,他回:“如此神医,犬女无福消受。”

  曹壬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道:“众卿府上若有神医者也可推荐给忠义侯。”

  如今众朝臣别说推荐神医,就是吭个声都不敢,谁也不想被谢洐逮着骂。

  这时,沉默许久的定北侯陆恭出声了:“臣以为,我陆氏女与太子自幼相识,且年龄相近,堪为太子妃。”

  侄女马上就满二十,若非曹善那厮蹉跎了她,如此优秀的女郎如何会在这个年龄还找不到合适的郞婿?陆恭心里对南安王府恨得咬牙,却仍不得不搬出那场婚约。

  他道:“陆氏与南安王府早有婚约,南安王世子已另觅良缘,殿下曾是南安王府嫡长子,这婚约当由殿下继续履行才是。”

  见陆恭说完后安静地等着自己答复,曹壬低头轻轻摩挲手上的珠串,心底忍不住替阿萸不值,这就是她舍弃性命维护的家人,她若在天有灵,可会为此难过?

  无论他们如何看重家族,在明知阿萸和自己的情谊后,是不该把陆婠的名字报上来的,更不该在众朝臣面前如此咄咄逼人。

  他不知道此刻该为被逼婚而觉得可悲,还是该为他们已经忘了阿萸而难过。

  仔细摩挲过手串后,他抬头看向陆恭,眼神一派冷然,“定北侯可否认为:南安王世子看不上的人,孤就该看上?”

  这是朝臣第一次见太子殿下生气,他甚至没有在脸上显露出丝毫气愤恼怒的表情,但只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大家瞬间觉得空气都冷了下来。

  立在陆恭身旁的谢洐看到他被太子问得瞬间冷了脸,终于理解陆萸为何非要亲自跑一趟建业,她对陆氏太了解,知道曹壬早晚会面对陆氏的逼婚。

  北境大捷,陆烈正班师回朝中,陆氏如今水涨船高,别说是毫无根基的太子殿下,就是曹启皇帝也要忍让三分。

  曹启皇帝果真笑着打断了,“定北侯别在意,世子善有眼无珠,陆氏女是大魏双殊之一,太子自觉身体抱恙配不上她,才口无遮拦了。”

  曹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的看着陆恭,那样冷漠的眼神让人不敢继续直视。

  陆恭忍了又忍,最终向太子拱手行礼:“殿下龙章凤姿何须妄自菲薄,您与侄女知根知底,合该考虑一下的。”

  陆氏服软了,却没有要退让的意思,众朝臣在等着看谢洐如何回怼定北侯,毕竟陆氏和南安王府有婚约是真,陆氏女与太子相识也是真,谢九郎和陆九郎多年情谊,难道要在今日破裂吗?他们已经暗戳戳的期待起来。

  不过,他们没有等到二人吵起来,因为南安王太后突然请求上殿。

  南安王太后自建业赶来洛阳,急匆匆打断朝议,只为太子选妃一事。

  她一入殿,曹启皇帝立马给她赐了座,然后道:“您何须亲自跑一趟,让人传个话即可。”

  南安王太后崔氏谢过恩后,抬头看着曹壬,慈爱一笑,“老身再不来,太子殿下恐要错过一段上好姻缘。”

  曹壬在见到祖母上殿时,脑海中想起那些与她一起在袅袅檀烟中礼佛的时光,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笑看着自己。

  只是,她是如何笑着把徐医仙送来给他,又是如何笑着看他喝下那么多药的呢?

  上好姻缘吗?这次,她又为了南安王府,向哪个世家妥协了呢?

  他没有表现出多热情,甚至都没有起身,只坐在皇帝左手下方,平静地看着她,“不知祖母说的是何姻缘?”

  曹启皇帝对南安王太后突然至洛阳的原因一无所知,这种被算计的感觉不太好受,不过他未来得及生气,反而因曹壬在乍然见到久别的祖母时情绪太过冷静而开始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看来,传言都做不得真,祖孙情深都是假的。

  南安王太后径自拿出一根白玉簪后,看着谢洐,“想来另一个信物在忠义侯手上吧?”

  问完,她向在场的人解释,当年老南安王给世子善定亲后,认为兄弟俩应该一碗水端平,所以给曹壬和谢知鱼也定了婚约,之所以后来不再提起,是因为谢知鱼常年卧病在床,而曹壬入了佛门,此事就作罢了。

  竟然是谢氏?!曹启皇帝震惊过后,眼神犀利地看向谢洐,“你既有信物,为何不早早拿出来?”

  因为从未如今日这般被人耍得团团转过,他的语气隐隐含有怒气。

  杨宪也忙道:“忠义侯该不会是丢了信物,所以不敢提当年婚约吧?”

  谢洐无惧帝王的眼神,更不在乎杨宪的嘲讽,从左手袖袋中掏出一根碧玉簪,递给南安王太后,“王太后所言是这个吧?当年我和老王爷交换的信物。”

  “正是此物,谢氏女郎既已到论亲的年龄,殿下合该履行当年之约。”

  庆平立马让人取来托盘,将两府的信物整齐摆放在盘中,然后端给皇帝看过后,再端给太子看。

  曹壬自看到谢洐掏出那根熟悉的玉簪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是阿萸的簪子,是当年祖母亲手送给青团小友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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