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惊喜的目光下,她将蚂蚱稳稳的放到他面前,期待地看着他问“如何?这生辰礼,君期喜欢吗?”
看起来那样普通的芦草,只一会的功夫,就能变成如此精巧的东西,曹壬从未见过,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蚂蚱拿起,细细观之后,欢喜出声:“如此礼物,我喜爱之至!”
第八章 习字
◎愿君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的童年太孤单,实事是他自出生至今都很孤独,所以也早已习惯,甚至已经忘了孩童在见到新奇且自己喜欢的玩具时,该如何表达出喜悦心情,但他此刻知道,他真的很喜欢眼前的礼物。
眼前的礼物,虽不如其他人为他准备的礼物高档大气,却拥有那些礼物所没有的温度,这样的温度让他暂时忘了旧疾复发时阴冷的冬日有多么难熬。
他的笑深深发自心底,陆萸从他那向来如古井无波的双眸中看到了亮光,原来眼中有光的少年,竟是如此的好看。
她边感叹,边得意一笑,“你喜欢便好,也不枉费我练了许久”
说着,她手上不停歇的又编了一只蝴蝶,一尾锦鲤和一只兔子。
听了这话,曹壬细细地看着女孩的手,那样娇嫩的手指,用这样粗糙的芦草反复练习,想必也曾被扎伤吧?
他的内心瞬间既温暖又柔软,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喷薄而出,却又找不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这一刻的悸动。
他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忍不住也抽了几根芦草试着编了一下,想不到,才一会,一尾锦鲤便编好了。
陆萸见状,不信的拿起曹壬的鱼,竟然也是活灵活现的,愕然道:“你以前学过?”
“不曾。”
“那不该呀,我学了一下午,还练习了好久才有今日成效。”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仍,陆萸正气馁,曹壬又举一反三,编了一匹小马驹,一只小狗。
这下,她真相信天资聪慧、心灵手巧是为何意了。
她心里有些不服输,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好歹数量上不能输了他。
不多时,案几上便摆满了二人编织的各类草编,除了小动物还有小杯子,小帽子,甚至还有装蝈蝈的小笼子。
芦草用完,看着满案几的战果,陆萸看了眼包芦草的红绸布道:“应该找块更大的布才是。”
一旁的木槿听了,忙提醒道:“女郎君,若是再大点,方才在前厅时,两位王妃估计要您打开包裹了。”
一时间,屋内几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礼物送完了,陆萸和曹壬说起了习骑马的事,本意是想让他也去学学,只是如今见他起床过个生辰都如此精神不济、咳嗽连连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要不,你回去床上躺着吧”见曹壬脸色苍白得可怕,陆萸忍不住道。
曹壬虚弱地笑笑:“已经躺了好些天,难得你来陪我过生辰,我想再坐会。”
“日后你若方便,可以让江澈通知我,我就来了”
话甫一出口,陆萸才觉得太过心直口快了,忙挠挠头尴尬一笑道:“我随口说的,你不要当真。”
她想当然的把曹壬当成需要开解的中二少年了,一时间忘了如今的时代。
曹壬还在为陆萸的话发愣,他其实很高兴听到那句话,之前几次想约小友来玩,却又担心唐突了她。
为免尴尬,陆萸忙起身道:“我还做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保准你没玩过。”
曹壬回过神来,捂着嘴咳嗽几声后才笑问:“是什么?”
见他咳得脸色愈发惨白,陆萸也不再卖关子,而是对江澈道:“我去院中玩,你扶君期在门口看看即可,外面冷。”
江澈听了,立马欣喜地拿起斗篷给曹壬细细披上,然后扶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最近连着几日倒春寒,时不时还有蒙蒙细雨,不方便去马场,为了锻炼身体,陆萸想起了幼时玩的毽子。
她和银杏说起的时候,银杏一下就听懂了,原来这个时代的小女孩也会踢毽子玩耍。
银杏做的是简单却精致的鸡毛毽子,陆萸昨日已练习了一天,瞬间让她找回了童年的乐趣,今日为了秀一把技能,她特意穿的骑马装。
“君期,看好了,这是毽子,踢毽子的技能,在这院子中,我说第二估计没人敢说第一”陆萸自信满满道。
曹壬走至门口,扶着门框站定,看到陆萸自木槿手中接过毽子,然后将毽子轻轻往上一抛。
毽子快落地的一刹那,她敏捷地用脚一勾,接着又自在地踢了起来,毽子就像一只只牵在她们脚上的小燕子,飞去又飞回。
毽子不停上下翻飞着,她在其间轻轻跳跃着,那姿势像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佛曰:“因果巡回,生亦是死,死亦是生,出离生死,皆以直心。”
他不知死是何种感受,但在这个明媚的春日阳光下,他看到了热烈的生,如冬日积雪遇到了喷薄而出的温泉水,融化时升起腾腾迷雾,温暖且美好。
在这个简单的生辰日,让他早已看淡生死的心,第一次对活下去生出一丝希冀。
陆萸那句:“愿君期,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成了他此生第一次许下的心愿。
半日时间很短,眼看太阳偏西,陆萸和曹壬作别。
曹壬问:“今年上巳,你还去覆舟山吗?”
“不去了,那地方无趣的紧”陆萸摇摇头回。
“那,上巳日,你来找我练字吧,我这里有很多字帖。”
练字?陆萸想起之前与他说过因怎么都写不好,被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批评的事。
他听后答应要教她写字,如今时间正好,不过又想到年轻人都喜欢上巳踏青,她问:“你不去垂钓了?”
“那地方我也觉得无趣的紧”曹壬笑回。
陆萸听了,狡黠一笑:“待你看了我鸡爪子似的字,定会后悔没去覆舟山。”
陆萸的字写的丑,在陆氏学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兄陆弘向来以草书和行楷闻名江左。
为了妹妹日后不被人笑话,他非常耐心的花了整整两月教她写字,可她没任何长进,他现在好似已经放弃了。
想到后世给孩子辅导作业辅导到奔溃的家长,陆萸已经能预想到今年的上巳节,曹壬定会非常难忘。
有了去年上巳那事,这次陆婠非但不提带陆萸去覆舟山的事,连她自己也不去了。
陆婠的目标是练一手和先祖平原公(陆机)一样的字体,陆机的平复帖在后世也是非常有名的,他善用秃笔、渴笔、侧锋、中锋等多种笔法,使得其书法具有独特的韵味和丰富的变化。
它不只是字帖,还是一件重要的艺术作品,他的后人都将平复帖作为练字的标准。
当然,陆萸是个例外,现在大家只要求她的字能让人看懂即可。
陆萸向魏氏请示上巳日要去南安王府看望曹壬时,是以她想送点玩具给久病在床的曹壬解闷为由,练字,她万不敢再提起。
陆纯因一句:“阿萸看起来也不傻呀,怎的写字这般难看”曾被陆弘骂。
直至后来陆弘也不再鞭策她练字,她便知道,自己这根朽木当真不可雕也。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用过午膳,陆萸便带着木槿坐上牛车赶往南安王府。
江澈早已等在门口,甫一见陆萸便笑道:“两位王妃今日出门了,女公子直接去行云院即可。”
这次江澈带陆萸去的是曹壬的书房,他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干净简洁,除了书架和书案,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陆萸进屋时,曹壬正在书架上翻找,他指了指大书案旁边稍小一些的书案道:“给你准备的,不知高度是否合适。”
看来对于教写字这事,曹壬是很上心的,陆萸忙欢喜的跪坐在书案前,高低正合适,摸摸被磨得光滑的紫檀桌面,看得出这个书案有些年头了。
曹壬找到一卷书简后,拿着书简到陆萸身旁的苇席上坐下,“这书案是当年我启蒙时祖父特意为我打造的,我用它练字一直到十岁。”
“你几岁开始启蒙”陆萸问。
“三岁。”
闻言,陆萸张着嘴咋舌不已,有这么好的出身,还这么卷,简直不知该夸什么了。
曹壬将书案上的纸抹平后,道:“你先写个字给我看看,我再找找适合你练习的字帖。”
陆萸看了眼大书案上的一堆书简,问:“那些都是字帖?”
曹壬点点头,“也不知哪种合适你,我这里还有一卷启蒙时候用的”说着,他将手中书简打开,接着道:“你照着上面的写写看。”
陆萸忙凑上前看,还好,这只是一份正常的楷书,不是什么草书篆书,好歹还是看得懂的。
只是,看到曹壬期待的眼神,她犹豫着摸了摸上好的左伯纸,却迟迟不敢动手。
“这笔,你不喜欢吗?”曹壬见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