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秉方还笑着回复语音:“好好好,谢谢佳宁教我,我会了。不过电话就算了,干活不方便,咱爷俩就发语音吧。”
“好的。”许佳宁轻快回道,“您的团队怎么样呀?是薛瞻选的吗?”
薛秉方继续超大音量听完,然后望了眼薛朗锋与秦宛若,摇摇头回道:“算是小瞻选的吧,不咋地。”
闻言,薛朗锋与秦宛若脸色都是尴尬一片。
许佳宁不知情况,还在专心为薛秉方分析,有点发愁又疑惑:“团队不行的话,可以早点换了,薛瞻一直挺细心的,怎么还踩坑了?”
“没事,有我在呢,会教他们。”薛秉方笑呵呵的,“其实也能凑合着用。”
许佳宁联想到,薛秉方大概是不忍心解雇人,不禁感慨:“爷爷,您还是心善呐。”
听到这句话的薛朗锋夫妇,握着扫把的手一顿,脸色好像更僵了。
有些事,就是术业有专攻。在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人了,在这小小的花店里,却变得束手束脚,是绝对的笨拙愚钝。
“不说他们了,咱们可以商量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门我还是定了红木门,感觉好看。”薛秉方道。
“我也觉得。我是想契合主题色,整体是黑色为主调,但那样显得太沉闷了。偏红色的门能冲淡一些,看上去会更舒服。”许佳宁答,“而且我的花店叫‘红豆’,家里的旧花店从小到大一直也都是红木门,这是肯定不会改的。这些薛瞻应该也知道,是他跟您说过吗?”
有很多东西,是久经岁月,仍不愿变更的。
“是啊。”薛秉方温声回道,“我还在法国时,就经常听小瞻说起你的花店是什么样子了。感觉要么就是经常去,要么就是心在那里,记得深。”
又或者,是二者的统一。
“我看你俩有默契,能想到一处,真好。”
薛秉方很是喜欢许佳宁,跟她聊天时,她显得很自然,并不扭扭捏捏,聊起装修,也很专业,是那种很踏实严谨的性子。
又因为他是薛瞻的爷爷,许佳宁言语间总在关心他,带着满腔真诚。
薛秉方心里总在感慨,这样一个聪明能干又温柔的女孩,也难怪孙子薛瞻那么喜欢。
“对了,爷爷,我虽然主题色定了黑色。但我跟薛瞻说的五彩斑斓的黑……”许佳宁一窘,“就是一个不成熟的构想,您不按这个来也行。”
“但我这老头子其实已经有想法了。”薛秉方说出个人构思,“我准备做两扇窗,就按你所说的效果来,你耐心等着就成。”
发完语音后,薛秉方抬起头,看到薛朗锋与秦宛若收拾完了地面的卫生,正在小角落里洗手。
如今花店里还没通水通电,他们也渐渐学会了适应装修现场的条件,蹲下身用带来的矿泉水互相浇着洗手。
原以为足够委屈了,薛秉方看了却笑起来,带着揶揄语气:“还没干什么活呢,这就洗上了?”
薛朗锋抬起头,有点绝望地盯着父亲,原来刚才的不叫结束,而是开始……
薛秉方指了指门外,薛朗锋这才瞧见,新的门已经到了。
薛秉方为花店订制的崭新的红木门,是花梨大板做成的,价格高昂,让薛朗锋一眼认出了。
“爸,花店的门需要用红木花梨做吗?”薛朗锋心里有点不平衡,“这还专门买木头,快赶上打造皇宫了。”
“讨个彩头罢了。”薛秉方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再说了,这不是专门买的。你之前想要的那块儿,现在认不出了?”
薛朗锋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去敲了敲门板,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后,心里更不平衡了:“我一直想要,想专门做茶桌的,您根本不给。许佳宁也没说要,您怎么就直接送了,还是用来做门?”
红木花梨常有,可像这块大板这种的品质上乘的海南黄花梨,那是珍贵稀有至极。
有时,有钱也未必能得到称心如意的,这往往要看机缘。就如这块,其实是薛秉方多年朋友送的。
薛朗锋心心念念了很多年,可薛秉方一直没提给他的事,没想到,父亲一直留着的宝贝,为着给许佳宁讨彩头,做成了花店的门。
第71章 新绿
黄花梨的品质, 红料贵于黄料,油梨贵于糠梨。
海南黄花梨,则因岛内不同地区气候和地质条件造成的影响不同, 西部梨优于东部梨,油性更大,密度更高。
而这块海南黄花梨大板, 正是红料西部油梨, 也难怪薛朗锋心里不平衡。
“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薛秉方哼了一声,“就是喜欢佳宁,都想给她。”
薛朗锋听到个“都”字,耳力敏锐, 已经有种不安预感。只怕他这老父亲攒了一辈子的好宝贝,将来都可能给了许佳宁。
可面对薛秉方对许佳宁的偏爱,他又无可奈何, 只能小声念叨着:“疼她……比疼儿子还疼。”
薛朗锋早就不是什么依偎在父母身边的孩子了,可一把年纪,竟也会嫉妒小辈得到了父亲薛秉方的喜欢和疼爱。
薛秉方一目了然, 将他看得很透彻,只道:“你还用人疼吗?你最懂得爱自己了,半点委屈都不会让自己受的,我还不知道吗?”
薛朗锋:“……”
“行了,快过来搭把手。”说话时, 薛秉方已经检查完门的情况, 让薛朗锋夫妇去把红木门搬到指定的位置。
确认无误后,薛秉方按90度拼接角安装门套, 又给门装了三个不锈钢合页。这些细致又专业的功夫,薛朗锋与秦宛若短时间学不来,所以只是出力气。真正动技术的活,都是薛秉方在做。
安装完门后,薛秉方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将有缝隙的地方用修补膏修补,力图更加美观。
随后薛秉方又查看了花店原有的两扇窗户,这窗户正对着行人来往的街道,打开后,整间花店都挺通畅。
“佳宁想要五彩斑斓的黑,你们有什么想法吗?”薛秉方问道。
“爸,您是想在窗户上呈现吗?”薛朗锋一边揣度着父亲的构思,一边也在思考许佳宁的诉求,只觉得许佳宁活脱脱成了他与秦宛若的甲方。
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他们要努力靠拢别人的需求,要让别人满意。而这个别人,正是许佳宁。
“还不算笨到无可救药。”薛秉方锐评,“我是想到在法国那些教堂里看到的彩色玻璃窗了。”
“复古的彩色玻璃窗,要好好设计下。”薛秉方思索着,“有一个黑色的框架,被黑色分为无数小块,这些小块要是五彩斑斓的颜色。白天的太阳光照进来时,单看框架是黑,走进花店,看到落了一地的光,却是五彩斑斓的。”
饶是带着情绪的薛朗锋,依然有被薛秉方动人的描述所吸引到,更何况是先一步态度隐隐动摇的秦宛若。
今天出门前,经薛秉方那么一骂,秦宛若几乎没有再开口说话,可干活时一直在想事情。
自从嫁给薛朗锋开始,她就在努力做好薛朗锋的妻子。她可以在爱情里骄纵,可以在经济上挥霍金钱,可在亲情之上,她却深怕自己的儿子哪里做错了事,让她丈夫不满意。
人生经验丰富的薛朗锋,在她眼里,就像个正确答案。
她很希望薛瞻是个乖顺的孩子,就安安稳稳顺着薛朗锋的风格做事,遵从薛朗锋的规则,然后父慈子孝,薛瞻也能顺顺利利获得薛朗锋那样的成就。
可在薛秉方指责薛朗锋时,秦宛若才意识到,薛朗锋的那套未必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对的。
他也会被批评,被指责,被怀疑。
秦宛若跟着联想到儿子薛瞻。
薛瞻在集团的表现和行事风格,她不是没有听集团的人提过。
薛瞻和薛朗锋风格迥异,可如今却能在集团获得比薛朗锋更高的人心,从而加快了薛朗锋的退位让贤。
薛瞻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已经将薛朗锋的那套在集团集体决议里推翻了。
可见,不同的行事风格,不同的内心规则,都能指向成功。
薛朗锋从来都不是绝对的正确答案。
那么……她是不是也该真正关注下儿子薛瞻的想法,听听他为什么从始至终都坚定地选择许佳宁呢?
会被薛瞻与薛秉方一起偏爱的许佳宁……
秦宛若想事想到出神,而薛秉方看了眼天色,摇了摇头:“这就快天黑了?你俩可真是拖慢我的工作进度了。今天先回家吧,等明早过来,干活别再跟磨洋工似的。”
“明天还干?”薛朗锋隐隐抱怨,“爸,我现在退下来是想休息的,不是想每天上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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