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住这儿了。最近很忙?”
“下周要拍一个家庭访谈,住这里添点人气。”邱芜澜拉开柜门,扭身回望邱承澜,发出轻轻的鼻音,提示他看向自己。
邱承澜掠过她,扫视柜子里各式球拍。
从网球、羽毛球到棒球、高尔夫,邱芜澜对球类运动没有太大兴趣,作为临时休息的地方,这里只简单放了几种应急。
邱承澜脱下外套,隔空点了点网球拍。
他们换了轻便的运动服,去了附近的私人球场。
邱芜澜发球,首发直球。
邱承澜扬手回抽,“别往我拍子上撞。”
他打的斜角,邱芜澜几乎跑了整个底线。
“第一球,得有点礼貌。”她旋拍回击。
这一球翻过围网便往下坠落,让邱承澜跑了几步。
他及时挑高,回击之后卷起袖口,多了两分认真。
邱承澜的秘书和简候在一旁,负责在回合结束时扔出新球,也负责替两人看着消息,随时汇报。
“泽安最近怎么样。”丢了一球,邱承澜后退两步回到底线,接过钱秘书投来的新球。
“听说分公司要交给他后,压力有点大。现在郸城待着,”邱芜澜挥拍,声音自腰腹发力而出,“还算不错。”
“可以断奶了?”
球从邱芜澜拍前射过,弹去了铁丝网上,邱芜澜追了两步没有追上,便缓了下来,从简手中接过新球,“……他会的。”
“姓季的小子呢?”邱承澜问。
邱芜澜右手握球,反身换了左位姿。
她回道,“阿尧这个年纪,该成家了。”
邱承澜颔首,俯身握拍,对着妹妹道,“来。”
接下来的比赛,他们没有再闲谈,黄色的小球在场上横冲直撞,边缘散落了不少,直到完成抢七,这场比赛才以邱承澜的胜利划上了句号。
邱承澜将网拍交给秘书,从他手里拿走加绒的干毛巾走向妹妹。
邱芜澜眨去眼睫上的汗珠,看清邱承澜的表情前,那块毛巾兜头罩住了她,擦去她脸颈上的潮汗。
“进车。”邱承澜连着毛巾拥住她,“别感冒。”
邱芜澜浅浅喘息,运动后的脸透着薄红。
她牵起毛巾的一角,一边走,一边也帮他擦汗。
邱承澜有轻微洁癖,不愿碰掉在地上的球,也不愿意在别人用过的休息室里洗澡。
他们回了邱芜澜的公寓,邱芜澜披着湿发走出浴室时,就见邱承澜已清洗结束,换上了一套正装,钱秘书正站在一旁等待。
“哥哥?”她茫然地站在原地。
邱承澜侧身,冷俊的眉眼在看见邱芜澜的湿发后皱了起来。
他走向邱芜澜,指腹轻捻她的发梢,感受到潮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照顾好自己,”他说,“我得走了,八点半的飞机。”
邱芜澜咬着下唇,她没有任性挽留,也说不出太过乖巧懂事的话语。
气氛就此沉寂。
片刻,邱承澜揽着她回到了浴室,翻找出了吹风机。
钱秘书看了眼手表,无奈地躬身退了出去,选择在车里等。
降噪后的风声温柔地淌过发丝,嗡嗡的暖意中,邱芜澜对着镜子端凝身后的哥哥。
他和上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可她莫名觉得多了两分陌生。
越是长大,时间的流速就好像越快。
一转眼,他们都步入中年。
余下的人生里,他们还能再有几次见面……
午后般的暖风吹拂着,几分钟后,吹风机结束工作,被搁回了台面。
两张相似的脸在镜中对视。
男人的小臂自后环住了邱芜澜的腰肢。
他埋首于她颈侧,亲吻她的额角,嗅闻她的气息。
“芜澜……”
一声喟叹,邱芜澜蓦地红了眼睛。
她在他怀里回转身体,后腰抵着台沿,与邱承澜近距离交换呼吸。
搂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发疼,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邱承澜的细微颤栗。
他用尽全力压抑了冲动,瞳孔收束,幽幽盯着她。一股强烈的危险感逼向邱芜澜,让她放手、让她逃离。
邱芜澜舍不得。
就算她看出了邱承澜发病的前兆,也舍不得结束这宝贵的相处。
邱承澜抵着她,禁锢着她、抚摸着她。
“芜澜,我爱你……”粗砺的指腹划过邱芜澜的鬓角,那双黑眸像是要望进她的灵魂,“所以我不介意你做一个只会抱着哥哥撒娇的妹妹。”
“你可以当一辈子的小公主,穿粉红裙子、抱洋娃娃、戴钻石首饰,只要你开口讨要,我会无条件满足你一切要求,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妹妹。”
“但是芜澜,”压在她眼角上的指腹重了两分,力道之大,连带着脆弱的眼球都隐隐受到了压迫。
“你生来拥有一切。”
邱芜澜抬眸,在那拇指的压迫下转动眼球,与邱承澜对视。
她并不矮,穿着平底的拖鞋也超过了一米七,可在邱承澜面前还是气短了一截。
邱承澜低头,在她额上落下吻。
他又一次重申:“我爱你,芜澜。”
这辆突然而来的商务车,又突然离开。
邱芜澜站在三十层公寓的全景落地窗前,目送黑色的车子消失在茫茫车流之中。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小雪。
她的额头尚且残留两分冰冷的吻触。
公司内部的流言邱芜澜并非不知情,她想起邱承澜在餐厅的那一声哂笑,随后一勺一勺往她口中喂蛋糕的强硬姿态。
即使每一勺都充斥着轻蔑,但蛋糕毕竟是甜蜜的,让人无法拒绝。
邱芜澜抱着胸,倚靠在墙角的三角光束下。
她望着已远去的车影,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上亮着聊天界面。
对话框顶部显示着联系人的名字。
季尧。
第37章 ·【过去】 ……
和邱泽安、邱泽然的赌约考核结束后, 六岁的季尧第一次见到了邱承澜。
那一天,庄园的气氛有些怪异。
所有佣人都放轻了动作,他们小心翼翼、屏气凝神, 这座本就沉闷的庄园,随着邱承澜的到来愈发死气沉沉。
不仅是仆人, 就连一向闹腾的邱泽然都安静了下来。
季尧被女佣带出门时,看见邱泽然站在衣帽间里, 一声不吭地任由女佣穿戴繁琐的鞋袜。
这是邱泽然最讨厌的事情之一,每次需要穿戴正装时,他都会坐在鞋凳上不耐烦地晃腿, 不停地催促“好了没有”“还要多久!”, 等烦了还会把脚踩在半跪在他面前的女佣肩上, 用力逼迫对方离开。
可现在他乖乖站在试衣镜前, 连试了三套都没有半句抱怨。
季尧被带到了邱芜澜门口, 他抬头, 看见化了淡妆的邱芜澜脸上弥漫着笑。
她俯身, 替季尧抚平衣领,语调轻柔上扬,“跟着我。”
邱芜澜的明媚在愈发沉寂的庄园里, 格外突出。
傍晚黄昏, 邱岸山的长子, 那位邱家既定的继承人抵达了庄园,身边跟随着保镖。
季尧被邱芜澜牵着, 带去了前方。
“哥哥, 他就是季尧。”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邱承澜已超过了一米八,他瞥了眼他,眼神之中连对“妹妹的宠物”的善意都无, 如同冰棱刺在了季尧身前,割出一束透明的薄凉。
季尧并不失望。
这个庄园、这个世上,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厌极了他。
他只是感到奇怪。
邱泽安邱泽然只叫了一声哥哥,便沉默地立在后方;
而邱芜澜在靠近邱承澜时,简的目光显得十分慌张,仿佛看见蹒跚学步的婴儿走向了危险的厨房。
他们进入餐厅,往常守在旁边的女仆消失不见,餐厅之中,除了邱家的几个孩子外,只有两名保镖站在邱承澜身后。
他们不像在保护什么,倒像是在提防些什么。
提防什么——
季尧看向坐在邱芜澜对面的少年。
他不是温和的贵公子,举止投足间的气场强大且深邃,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矛盾:他本该是凌厉的,却硬生生罩在静默当中,像是被套上鞘的刀、捆着防咬器的狼。
以往的餐桌上还有交谈,今天却只有沉默的咀嚼。
季葶试图打破死寂,同邱承澜搭话。
“承澜吗,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她殷勤地表现,“你好,我是季葶,你爸爸的朋友。”
没有任何回应,季葶连邱承澜对季尧的那一瞥都没有得到。
她从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听你爸爸说,你一直在寄宿学校,一个月才两天假,怎么这么辛苦呀?”
“女士,”邱承澜身后的保镖倏地开口,“请安静。”
季葶有些恼屈,下意识去看邱芜澜。
来这里的两个月,她没有见到邱岸山,邱芜澜不仅是庄园里话语权最大的人,也是对她最平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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