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慢慢来。”她在他唇前细声轻语,“先准备商演。”
说话间,兰草的气息浅浅拂进韩尘霄的唇间,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喉结涩然地上下滚动。
大腿腰椎一齐发软,他维持不住俯身的姿势,险些跌入邱芜澜怀里。
韩尘霄湿漉漉地望着邱芜澜,他好想亲她,想吞下这丛于雪中优雅伸展的兰。
邱芜澜退了开去,叮嘱:“路上小心。”
季尧木然地看着这一幕。
韩尘霄颤抖的关节如同摇晃的狗尾。
他爱上了邱芜澜,毫无疑问,且已臣服于她。
熟悉的剧痛如梭穿过大脑。
疼痛是警告保护,可太过熟悉、太过频繁,以至于中枢神经也变得麻木。季尧有些发钝,分辨不出自己疼还是不疼。
他只僵冷地站在原地,盯着韩尘霄头顶上的发圈。
那是今早戴在他手腕上的发圈。
送走韩尘霄,邱芜澜瞥向低垂着眼睑的季尧。
她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邱芜澜有心补偿他,她知道季语薇想要什么,却实在不知道季尧想要的是什么。
最初,他似乎渴望金钱权力;后来喜欢上了虚拟作品;慢慢地,邱芜澜发现,季尧似乎并不真的在乎那些。
有些时候,她不能用钱安抚季尧。
季尧喜欢什么、他想要什么……
少年抬起了眸,和她四目相对。
他眼中未及隐藏的情愫蓦地触动了邱芜澜。
哀伤、嫉妒,还有些许无所适从的迷茫。
他像极了那条最受宠的小狗,突然被外来者侵占了领地、夺走了宠爱,却无力反抗。
邱芜澜希望他来找她撒娇抱怨,偏偏他不吵不闹,叼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玩具,默默走去角落。
猛烈的躁意化作热流冲击而下,邱芜澜呼吸一禀,热意聚成泪雾,蒙得视线有些模糊。
也许无关疾病,即便任何主人看见这一幕,都会生出心酸和怜爱,以及阴暗的虚荣。
邱芜澜当然察觉到了季尧想要什么,她不认为那是爱,那只是依赖,是她在季尧身上遗留下来的精神枷锁。
年少时的她控制不好力度,被她控制的季尧又太过年幼,他的三观皆由她肆意捏造,以至于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不能继续错下去。
如果麻木的囚犯打开枷锁后还不知逃跑,那她就推着他走。
“还有事么,阿尧?”邱芜澜问他。
她双手交握于小腹,压住麻痒的涨热,极力稳住呼吸和神态。
季尧一顿,笑道,“姐姐,我给你重泡一杯吧。”
“不用。去收拾东西吧,你该出发去商演了。”
季尧指尖微蜷,浓长的眼睫颤了颤,乖巧应好。
他离开了办公室,邱芜澜深吸一口凉气,小腹处的焰火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得到了助燃剂,变得愈发旺盛。
她闭着眼,回想着季尧顺从的侧脸。
他太乖了。听话、懂事、知晓分寸,极度聪慧,且忠心耿耿。
这样的少年跪拜在脚下,再是难以填尽的欲壑都会得到满足。
邱芜澜扶额,试图用手背降温头脑。
她感到了酥麻、濡湿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阿尧……她最出色的弟弟,她一手养大的健康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伤害他。
因兴奋而发抖的指尖颤巍巍地抓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过来一趟。”邱芜澜呢喃,“有点私事。”
这是再糟糕不过的时间点,韩尘霄不堪用,季语薇不在市内,她能用的药只剩下一个。
两分钟后,办公室被轻柔地叩响。
邱芜澜压抑喘息,顾不上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有气息逼近。
属于男性的气息自侧翼靠近,比她更加灼热、更加亢奋。邱芜澜甩了甩头,视线之内爬满了红色的幻影。
她强撑着理智,冲对方伸手,“手机。”
片刻的沉默,一支男款商务机递到了邱芜澜手中。
她拉开后台,确认没有录音录影,又找出了方才的聊天记录将其删除。
按下关机键,她把它关入抽屉。
脱衣的声音传来,火热的躯体覆上邱芜澜,试图将她从椅中抱起。
邱芜澜蹙了蹙眉,倏地戾气横生。
她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触手的发质比预计的硬,这愈使邱芜澜感到不快。
“我不喜欢腾空。”她抓着对方的发根,在他耳边低语,“让我坐着。”
过度亢奋的中枢神经放大了邱芜澜的所有情绪,一点点不悦都被夸张成了愤怒。
华君润顿了顿,旋即后退。
随着他的撤离,邱芜澜亦缓缓松手。
温润的男人跪在了地上,四肢着地,仰头透过碎发讨好地望着她。
邱芜澜不满意,这眼神炽热黏腻,让本就燥热的她愈发难受。
烦躁极了。
“你和从前不一样了。”尽管如此,她的语调依旧浅淡、不紧不慢,“君润,我真是遗憾。”
华君润立即道,“我可以改。”
“算了,”她索然无味地起身,坐去华君润背上,“至少比我前任强。”
男人的腰背瞬间紧绷,呈现出对抗的僵硬。
她根本不明白自己是以何种心情来到这里,为什么就这么残忍,要在时隔六年的重逢时拿他和田烨那种垃圾相比?
邱芜澜抚过他的侧颈,指尖搔刮突起充血的青筋。
“别这样君润,”她叹息,“难道连你都需要我哄了么?”
华君润闭了闭眼,咽下悲凉的自嘲。
是啊,如今的他除了“省事”以外,还剩下什么呢。
苦涩之中,又因为邱芜澜不耐的语气升起一抹扭曲的狂喜——
不,她是信任他、相信他,所以才会毫无顾忌。
华君润跪在地上,载着邱芜澜,朝休息室一步步爬去。
抵达终点后,纤长的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伴随一声敷衍的赞叹,“好乖。”
……
经历了风雨的华君润让邱芜澜乏味,他的确比以前乖巧懂事了,可看她的目光,也变得和普通男人无异,甚至更加炽热。
他到底不是当年那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了。
邱芜澜记得,最初的华君润,看一会儿月亮都会哭泣流泪。
她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下一场戏,自己扮演的角色在月夜下被女主拒绝了告白。
他感到伤心、悲痛,难受得不能自己。
邱芜澜只觉得他哭起来可爱极了。
那几年她致力于欺负华君润,他有一双清润如玉的眼,被泪洗涤之后,雨花石般绮丽。
如今不需要她动作,只是她的亲吻,都能让华君润激动流泪。
这泪水太过滚烫,触之即伤,让邱芜澜无法肆意靠近。
她不想和公司股东扯上关系。
她态度的转变,被华君润瞬间洞悉。
同样的人、同样的事,但他再也感受不到邱芜澜动作间的那一抹爱惜。
为邱芜澜换衣服的时候,华君润几度想要开口。
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
她就一点点都不好奇?不问他这六年有没有和别人上过床、有没有过其他伴侣。
他不断对比着往昔的一切,从她改变的每一丝力度中,都窥见了其他男人的身影。
她不再那样做了,是因为谁?
她喜欢这样做了,是因为谁?
太多年轻男人的面孔从华君润脑海中划过,他对她充满了好奇,发了疯地想知道答案,那么她呢——
她的自尊心和掌控欲如此之强,她为什么不问他这六年有没有过女朋友?
华君润沉默地为她披上外套、梳理头发。
“谢谢。”邱芜澜对他颔首致意,“我还有工作,就不送你了。”
华君润忍无可忍,“只是这样?”
邱芜澜抬眉,过了会儿,她拉开抽屉,拿出支票本。
华君润深吸一口气。
六年前的华君润,会为此吵个天翻地覆;而今,他无奈地笑了。
“我开玩笑的,”他说着,拨开缠在邱芜澜耳环上的发丝,“季尧走之前托我给你做饭。今晚要去我家坐坐么。”
“我不一定有空。”邱芜澜说。
“没关系,”华君润笑道,“要是过来,提前知会我就行。”
邱芜澜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任何温存,他们就此分开。
办公室门合拢,华君润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脏阵阵抽搐。
邱芜澜那一抬眉间的讶色无疑是赤.裸地羞辱。
她不会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却故意当着他的面拿出了支票。
他上楼见她时,和下楼的韩尘霄擦肩而过。
他看见韩尘霄头上的发圈。
今早股东会议上,邱芜澜才戴过那根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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