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_戴留白【完结+番外】(86)

  陈广生表情凝重,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说黄飞和阿业暗中勾结,吞我的货,结果两方分赃不均发生枪战,烧死在废屋?”

  “其实是被炸死的。”阿希说,“飞哥自从变成残废,成日想赚一笔大钱到东南亚重新开始,后来识了两个想要买冰糖的鬼仔,就联合钟业黑食黑,食了鬼仔的钱,再将货高价卖到中东黑市,再把鬼仔的死推到你身上,即使英国差佬捉不了你,也够你烦一阵。”

  陈广生质疑:“这二人一向是死对头,会平心静气谈合作?”

  阿希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说,没有人会同钱过不去。”

  这时,张泽衡插话,“契爷,我前两日经过旺角粉档,碰见一个女人,很有意思,想介绍你认识。”

  他挥了挥手,两个马仔将女人拖拽到阿希身边,她一被放下,就抱着阿希的小腿,又哭又笑,求他发发善心,给她一口。

  陈广生被吵得头胀,他的嘴角下垂,眉头紧锁,困惑的同时有些生气,问张泽衡:“一个道友,能有什么意思?”

  张泽衡勾起嘴角,说:“你觉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陈广生想了想,“阿业的女人?”

  张泽衡对陈广生说:“契爷,天霞已经死了,去拎货的,是她。”

  陈广生冷漠地吹出一口烟,再仔细看看,回忆天霞的样貌,的确有八成相似。

  阿希乘胜追击,踢开女人,说道:“飞哥和钟业,还有起码十几个兄弟的白骨都在新界,埋在烧焦的烂铁下,陈爷,你不信就去看。”

  陈广生眯起了眼,指尖雪茄尽职燃烧,记录屋中沉默时数,半晌,他问张泽衡:“你觉得,这么大火,他们还有可能活下来吗?”

  张泽衡笑指供台上神像,“有几条整骨已是菩萨庇佑。”

  陈广生走到菩萨像前,点了三根香,虔诚拜了拜,“晚些打个电话,良好市民目睹火灾爆炸,主动通知警方,免得他们像无头乌蝇四周围乱撞,就是我交的税用来捡二五仔的反骨,浪费了。”

  当日下午,在张泽衡办公室,阿希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还要牵涉英国人。

  阿希看来,钟业和黄飞消失得一干二净,该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是我的柴,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张泽衡隔着皮套,摸着断指,神情阴鸷冷血,“毕竟这把火,最后要烧的,是陈广生那副老骨头。”

  “要狱警替他捡骨,总算不浪费他的税。”

  第73章 计较

  阿希问:“你觉得他信不信我们说的话?”张泽衡站在窗前,拉下百叶窗帘,才转身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着阿希微笑着说,“他无从考证真假。”阿希勾起嘴角冷哼,自信满满,“考证?对着堆热辣辣的破铜烂铁,烤熟就差不多。”他接着说:“我昨天没走远,就听到巨响,先是倒塌,之后是爆炸,红彤彤的半边天,我敢讲,神仙要救都需三思。”“神仙真心想救,我们怎么拦得住。”张泽衡坐到办公椅上,“人跟神有什么分别,活百年还是千年,遵循的道理只有一条。”他指着墙上那幅弥勒佛,宽松袈裟,无忧无虑,“你看,他笑得多开心。”阿希这下子不懂了,疑惑地看着张泽衡,后者笑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然开心长寿。”阿希明白了,“所以你拖总督落水?”“你以为英国人不知道陈广生所作所为吗?”张泽衡笑说,“水没浸到眼眉,费事管而已。”阿希理解了七八成,总结出了四个字,“借刀殺人。”“全世界的生意人都不缺刀,灰色地界,缺的是一双不怕污糟的手。”张泽衡将腿放到书桌上,背向椅背压了压,瞄了阿希一眼,说,“邱文浩周身书生气,要不说,真想不到你们是两兄弟。”阿希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不以为意地说:“两个老母,两条命,我入到课堂就眼瞓,望到数字叫头晕,见到老师两脚震震,听书辛苦过坐老虎凳,宁愿同警局阿sir吵架,都不要同学校阿sir吹水,天生古惑种。”张泽衡捏起桌上文件,低头翻看着,说:“行行出状元,你不比他差。”雷电交加的晚六点,雨点在电筒光下细细如丝,打在变形的铁板上却似有千斤重。季语踉跄站在层层叠叠废铁上,一个人将沉甸甸残骸推下废墟,用衣袖擦去糊眼的雨和汗,每一次从焚毁凹坑扣出硬物,一点点抹去上面焦糊灰烬,露出触目惊心的骨,她都呢喃一句:“还没到底。”她要抬起下一块的时候,被一根圆柱形的棍子绊了下,掌根和膝盖磕到边缘锋利的铁皮上,天晶举着手电筒,照到季语的血迹,焦头烂额地劝道:“莹姐,你…

  阿希问:“你觉得他信不信我们说的话?”

  张泽衡站在窗前,拉下百叶窗帘,才转身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着阿希微笑着说,“他无从考证真假。”

  阿希勾起嘴角冷哼,自信满满,“考证?对着堆热辣辣的破铜烂铁,烤熟就差不多。”

  他接着说:“我昨天没走远,就听到巨响,先是倒塌,之后是爆炸,红彤彤的半边天,我敢讲,神仙要救都需三思。”

  “神仙真心想救,我们怎么拦得住。”张泽衡坐到办公椅上,“人跟神有什么分别,活百年还是千年,遵循的道理只有一条。”

  他指着墙上那幅弥勒佛,宽松袈裟,无忧无虑,“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阿希这下子不懂了,疑惑地看着张泽衡,后者笑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然开心长寿。”

  阿希明白了,“所以你拖总督落水?”

  “你以为英国人不知道陈广生所作所为吗?”张泽衡笑说,“水没浸到眼眉,费事管而已。”

  阿希理解了七八成,总结出了四个字,“借刀殺人。”

  “全世界的生意人都不缺刀,灰色地界,缺的是一双不怕污糟的手。”张泽衡将腿放到书桌上,背向椅背压了压,瞄了阿希一眼,说,“邱文浩周身书生气,要不说,真想不到你们是两兄弟。”

  阿希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不以为意地说:“两个老母,两条命,我入到课堂就眼瞓,望到数字叫头晕,见到老师两脚震震,听书辛苦过坐老虎凳,宁愿同警局阿sir吵架,都不要同学校阿sir吹水,天生古惑种。”

  张泽衡捏起桌上文件,低头翻看着,说:“行行出状元,你不比他差。”

  雷电交加的晚六点,雨点在电筒光下细细如丝,打在变形的铁板上却似有千斤重。

  季语踉跄站在层层叠叠废铁上,一个人将沉甸甸残骸推下废墟,用衣袖擦去糊眼的雨和汗,每一次从焚毁凹坑扣出硬物,一点点抹去上面焦糊灰烬,露出触目惊心的骨,她都呢喃一句:“还没到底。”

  她要抬起下一块的时候,被一根圆柱形的棍子绊了下,掌根和膝盖磕到边缘锋利的铁皮上,天晶举着手电筒,照到季语的血迹,焦头烂额地劝道:“莹姐,你先下来,让我给你包扎好!”

  见季语没理她,天晶转向冷眼瞧着的阿庆,说:“庆哥,你再去帮帮她,她这样会病的!”

  前面一直是阿庆和季语一起搬,后来雨越下越大,骨头越找越多,除了听季语重复那句话,还有淋得像落汤鸡以外,一无所获。

  阿庆不抱任何希望,他也是过来人,劝是没有用的,他对天晶说:“让她搬,让她抬,累到极限就会停。”

  休息好了继续,重复循环,有一日,雨总会停,人总要醒。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乌云渐渐散开,季语脚下慢慢平坦,今夜的风格外冷厉,扇在脸上,锥心地疼,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母亲,用严厉的话语骂醒执迷不悟的女儿,事后默默抹掉她脸上、身上和发上的雨水。

  季语弓着腰,手还捏着厚重铁板,闷哼了几次都发不上力,就蹲下喘着粗气休息,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潮湿,汗往外跑,泪往心流。

  “大话精,一次又一次地骗我......”

  突然,一道非常细微虚弱的声音从铁板底下传出,“我没有骗你......”

  季语愣怔,心的剧烈跳动,要将她的肋骨震碎,两行雨从眼角落下,冲刷久久不散的雾,视线骤然清晰,风都变温柔,让她亲自尝到泪珠咸,感受积攒的恐惧似水泡崩裂。

  也让她抬起铁板的瞬间,见到眼前的人,相信不是她的幻觉。

  “阿琛!阿琛!”

  阿庆和天晶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下一秒,二人跑到季语两侧,帮忙移开铁板。

  钟业全身满是灼烧的痕迹,肌肤表面插着细小的金属碎屑,他躺在季语的腿上,头和脸布满的厚厚尘土,被她没有尽头的泪珠洇成圆斑。

  钟业张了张嘴,季语立马凑下去听,泪水滴落,湿润了他的嘴唇,使他发出嘶哑的声音,“有情饮水饱,原来是你的眼泪。”

  三人以最快速度把钟业带回唐楼,幸好天台有消毒用品,医疗器械,阿庆懂得不如钟业多,简单的取弹缝合他还是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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