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_戴留白【完结+番外】(42)

  一层只有四个单位,统一的棕色木门,唯一一户加装了扇墨绿防盗门。钟业一拉一推,简洁明亮的两房一厅,柚子皮橘皮的香味迎风飘来,隐约能闻到很淡的木头霉潮,阳光透过碎花旧窗帘照到地上的蓝灰瓷砖,细尘浮在空中。

  四方折叠桌配了一张椅子,三人座长沙发蒙着白布,厨房里也只有一只杯子。钟业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指了指其中一间敞开门的睡房,“不是困了吗?先去睡一下?”

  季语点了点头。睡房里一张红色铁制上下床,上层放满了杂物和行李箱。

  床的一头贴着窗户,一侧靠墙,这栋楼底下是各色生意店铺,虽说在二楼,因为楼高整体不高,叫卖讲价能听得一字不落,钟业关上窗户压实扣手,声音瞬间隔绝在外。

  他摊开被子抖了抖,出国前把钥匙给了阿庆,闻着起来有肥皂香,看来是他和罗景专门洗干净的。

  钟业拍了拍枕头,“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给你买点早餐。”

  “你下了飞机就来找我,”季语抓着门框站在门外,瞧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犹豫地问道,“应该很累了吧?”

  不足十平米的空间,秋冬干燥,门窗紧锁不通风,掌管理智的氧气进不来,刺激爱意的荷尔蒙出不去,比马路上一点就燃的行走煤气罐更易走火。

  钟业笑了笑,扣起关节敲敲薄墙,“那间也是睡房。”

  季语一觉睡到天昏地暗,是被饭菜气味香醒的。不锈钢圆盘是滑嫩的蒸水蛋,鸡公碗里的白饭亮晶晶热气腾腾,还放了几个老婆饼。

  厨房里是食材入油锅的噼啪声,桌子摆在了沙发前,套着的白布被取下扔在地上,还有一条黑黢黢的抹布瘫在地上,这时候才看清瓷砖是蓝白色的。

  钟业端着一盘豆豉鲮鱼油麦菜出来,季语跪在沙发上伏身撑在桌上捏了块老婆饼吃,放进嘴的前一秒,被钟业截住。

  “我早上买的,现在都凉掉了。你食热的。”钟业边说,边给季语碗里舀蛋。

  钟业在盘底铺了一层猪肉沫再放蛋液蒸,又淋了几勺豉油和芝麻油,都是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食材,他的厨艺也是不功不过,没想到季语吃了三碗饭。

  季语吃得十二分饱倒在沙发上,把玩着钟业给她带的手信,是美洲原住民手工制作的捕梦网,柳树枝的框架围着细绳编织的网,两边悬挂了白鹅羽毛,据说挂在床头能阻挡噩梦,睡得安宁。

  季语打了个哈欠,她觉得功劳不该归于这个网,反而是钟业在厨房洗碗,潺潺流水声和碗筷碰撞声听着让她心安。

  家里除了必要的家具,连冰箱都没有,别提收音机广播的娱乐设施。不过季语双腿盘坐,侧头枕在钟业肩膀上,楼下有汽车呼啸穿行,她还是很没出息地讲出:“好幸福啊。”

  钟业刚坐到沙发上,正在放下洗碗挽上的袖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抱起缩在身边的季语,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白小姐这么容易满足,边个会信你是个富家小姐。”

  季语想起与季明鸿的决裂,叹了口气,闭眼蹭了蹭钟业长出胡茬粗糙的脸,嵌在他颈窝,“但凡我有选择,这是我最不想扮演的角色。”

  “讲到这里我想起了,”季语坐直,“你不叫我季大状了,老老实实,你之前到底是想巴结讨好我,还是讽刺嘲笑我?”

  钟业认真想了想说道:“笑你......”

  目的达到。季语皱起眉头,两手环胸前,趿进钟业下午给她买的毛绒拖鞋,气鼓鼓跑走。

  传来“哎呀”一声,钟业脸色大变一支箭冲进房间,见季语揉着额头说:“没事,忘记这床有两层了。”

  “你真的是......”钟业无奈,转身到书桌下的一格抽屉拿出消肿膏,坐到床边要帮她涂。

  季语生气未消,要离钟业远远的,所以他挪近一点,她也移远一点。直到钟业伸长手拉过季语,压在枕头上,“擦药,等下又撞到了,不要乱动!”

  “知道你不喜欢做季语,季二小姐。那时候又不能叫你阿莹,只好用住季大状先咯,而且我以为你想做律师的。”

  “谈不上喜欢,也没有不喜欢。选专业时也没考虑喜好,毕竟要......”季语顿了一顿,“......他有面子,高兴才行。”

  钟业扭上盖子随手放到一边,季语说的是季明鸿,他听得懂就行,自认为没有修正称呼的必要,反倒丝滑转换话题,免得她想多难受,“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轻浮吗?轮到你老老实实,你对我有多少误会干脆全部讲出来,我要一条条上诉。”

  “李生,你改姓赖算啦。恶人先告状你最叻,明明是你先在季婷婚礼上偷烟被经理抓住,还理直气壮惹个经理,我唯有息事宁人。”季语不服气,重重拍了钟业臂侧一巴掌,“那钱是我偷偷由人情人情:参加婚礼的礼金里抽的水,因为你,转眼就得个桔得个桔:什么都没有了。”

  “憎死你啊。印象这么深刻,试问要怎么把你想成正面人物。”

  “那证明我奸计得逞。”

  “什么奸计?”

  “我如果是白开水一杯,路过人一个,你点会记得我?又怎么会几年后还记忆犹新?”

  一语惊醒梦中人,季语顷刻领悟,“连经理都是你安排的?”

  钟业挑了挑眼眉,意思不言而喻。

  季语自嘲一笑,绕过钟业脖子十指紧扣,“那你不识英文也是扮的咯。”

  扳回一城,这次是钟业茫然错愕,“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语勾起嘴角,圆眼满是得意洋洋,“你要是看不懂英文,何必偷了我的明信片给方叔垫枱脚。”心里还要在乎介怀,才会酸醋当水饮,六尺男人小偷小摸,暗中赌气较劲。

  钟业刮了下季语的翘鼻头,爱多过罚,“那你还陪我演下去?”

  “当时也搞不明白,还觉得是睡眠不足才来白日做梦,后来才懂,”季语的手缓慢滑入他的发丝,另一只手划过脸上微不可察的绒毛,声音也轻柔得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似细木刺在皮肤上刮蹭挑逗,酥痒,随时会扎下去的忐忑倍感煎熬,“戏是假,情却是真的。”

  第36章 不舍

  午夜,室外三度,冷空气在玻璃窗上结成霜花,静悄悄窥探屋内即将发生的风月情事。黑黢黢一间房,车灯光迹在天花板上转瞬即逝,好似镜头的闪光,一秒拍下钟业溺水沉沦于她潋滟软唇,季语迷失痴醉于他诱人气息。饮食男女,产生无解化学反应,剧毒元素分子让人呼吸困难,求生意志促使爱侣相拥,深吻索取体内情意解药。季语沿着钟业颈部线条,摸上衣领,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纽扣。却被钟业握住手腕,不舍地拉开半尺距离,“再等一等。”季语忽觉是自己过于奔放,翻身拉过被子盖着,脸贴上冰凉的墙壁降温,“是我误会了。”床很窄,一个人睡就勉勉强强,躺上两人没有多余活动空间。钟业一只手撑起头,季语眼睛闭得死死,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感觉到他的注视就将下半边脸埋进被里。他笑了笑,冷不丁挠起她脖子,季语咬牙强忍着笑,可轻微的抖动还是出卖了她。钟业装作没看到,也没停下来。“够了够了——”果然季语没一会儿就缩紧脖子,笑着掰开他的手。“一点都没变,似小时候一样怕痒。我看你这辈子都做不了二五仔。”季语转身改仰躺盯着钟业,不服气问道:“你又知我不行?”“不被人抓到还好,要是中了计掉到人家设的陷阱,不用严刑逼供,就这样,”钟业眨了眨眼,低头往季语耳廓吹了口气,她无处可逃,他趁人之危搂入怀中,“你看,老虎凳辣椒水都省了。”“只有你知道我的弱点,我要是被抓住,那肯定是你告的密,或者就是你就是幕后黑手。”季语怕钟业又偷袭她,扣住他厚实有力的双手,不给他乱动的机会。黑暗中,她捻动他掌根、关节处摸上去粗糙的纹理,她好奇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茧?”钟业直接答:“常年拿枪磨出来的。”陌生的名词,危险的存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吐出一块嚼得寡淡无味的香口胶。他预计不到季语会有什么感受,但她一定有很多问题,他会力所能及如实相告。多么善于伪装小丑,总有卸下妆容清洗透气的时候,而他的背后有仇恨,交易,筹码,虚假谎言使他对人保留…

  午夜,室外三度,冷空气在玻璃窗上结成霜花,静悄悄窥探屋内即将发生的风月情事。

  黑黢黢一间房,车灯光迹在天花板上转瞬即逝,好似镜头的闪光,一秒拍下钟业溺水沉沦于她潋滟软唇,季语迷失痴醉于他诱人气息。

  饮食男女,产生无解化学反应,剧毒元素分子让人呼吸困难,求生意志促使爱侣相拥,深吻索取体内情意解药。

  季语沿着钟业颈部线条,摸上衣领,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纽扣。

  却被钟业握住手腕,不舍地拉开半尺距离,“再等一等。”

  季语忽觉是自己过于奔放,翻身拉过被子盖着,脸贴上冰凉的墙壁降温,“是我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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