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业煞有其事问道:“我舅仔怎么样?安排妥当没有?”
阿庆愣了愣,想起下午嘲弄钟业的事,扶额笑道:“真是不敢同你讲笑,他能有什么事,你下午顶着他的是把空枪,鬼知他生人不生胆,扔上船的时候还人事不省的。”
罗景此时提着几瓶啤酒回来。刚放下,就自告奋勇要去端菜,开心到蹦蹦跳的样子倒是逗笑了钟业和阿庆。
菜齐上桌,糯米饭粒粒分明,广式腊肠、腊肉经过提前煸炒出油,香而不腻。炒饭时加入浸泡干香菇和虾米的水,吸足精华,配上油炸花生米,增添口感。
十五、六岁的男孩似罗景,吃饭犹如蝗虫过境。那碟配酒的东风螺的味极鲜美,可吃百个千个,比不上一口糯米饭扎实饱足。
阿庆咬开瓶盖,举起玻璃樽跟钟业干杯,酣畅喝一大口,“哈——”
他瞥到罗景的狼吞虎咽,“不是你最后一餐啊,食慢点啦。”
罗景依然不停往嘴里拨饭,声音含混,“好好味啊庆哥。”
钟业无语发笑,把自己那碗推给罗景,“螺头,你食埋我这碗。”
螺头,罗景的花名,按他的话说,他以后要娶个老婆叫“玉竹”,生龙凤胎,女儿叫“杞子”,儿子叫“淮山”,一家人整整齐齐煲壶靓汤。
四菜一汤,白饭任装。轻飘飘的一句话,有人习以为常,有人盼而不得。
罗景赶忙吞下嚼着的饭,问道:“大哥你不饿吗?”
钟业摆摆手,继续喝酒,阿庆又开始吊儿郎当起来,“你大哥思春,有情就饮水都饱。”
钟业干脆没有理他。
阿庆忽然用手肘戳钟业,“阿嫂的青梅竹马从英国回来了,你再不抓紧,我怕你不够钱封利是做人情。”
钟业想起那张明信片,再想到季语临别前问的话,他笑着自言自语:“怪不得。”
夜晚的大笪地繁华喧闹,碰巧有个小孩大哭大闹,嘈到拆天,阿庆没听清,“你讲什么?”
钟业提高嗓门,“她和他不可能。”
第09章 借口
季语坐上的士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想着去张家看看张嘉妍,顺便拿回自己的琴。没想到张家佣人说张嘉妍到家后哭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在张太的安抚下睡着,现在还没起。“那我就不多待了,麻烦你转告嘉妍,让她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她。”“季小姐不留下吃晚饭吗?少爷也在家,要叫他下来吗?”季语笑着婉拒,“今晚就不了,家中有点事,辛苦你帮我拿一下琴。”佣人没再多说客气话,让季语在客厅稍等,便轻手轻脚上楼。全屋的摆设布局没变过,跟十几年前季语初次来时一模一样,红棕木地板上铺着白色几何羊毛地毯,白绿墙身挂着金属装饰框,绒布沙发的木色框架上有玫瑰雕刻,是张太谭秀芝偏爱的维多利亚风格。期间另一位面容青涩的女孩端着托盘过来,全套的纯银茶具,雕刻了玫瑰和蔓草缠枝的浮纹,重量不轻,价格不菲。季语接过茶杯茶碟,抿了一口温热的洋甘菊茶,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的展示架,摆满了每年张家出国旅游带回的纪念品。季语发现了眼生的利摩日陶瓷盘,走上前仔细观察上面的彩绘。“今年去的是法国。”季语闻声转头,张泽衡从楼梯下来,要是以前,季语会跑过去,缠着他讲述旅行的所见所闻。“是吗。”一句疑问,在季语礼貌却疏离的语调下,失去任何好奇的意味,只有敷衍。季语回过头去,她无心再欣赏眼前的艺术品,但比起面对张泽衡那胜券在握的炙热眼神,她情愿数画中人的裙子有多少褶皱。即将数到第六层前,张泽衡站在季语背后说道:“你旧时最想去巴黎。”“那是你以为……”季语的生活三点一线,范围止于港九半岛,她其实哪儿都想去。“夜晚留下吃饭,我叫厨师做你喜欢的凉瓜炒牛肉。”“那是你以为。”这道菜永远摆在季语面前,别的轮不到她,她最讨厌吃苦。张泽衡像是教训面壁思过的小孩,定要得到想要的答案才罢休,“阿语,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季语终于直视着他,眼眸里横生厌恶,她低吼道:“那是你以为——”季语走到张泽衡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深…
季语坐上的士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想着去张家看看张嘉妍,顺便拿回自己的琴。
没想到张家佣人说张嘉妍到家后哭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在张太的安抚下睡着,现在还没起。
“那我就不多待了,麻烦你转告嘉妍,让她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看她。”
“季小姐不留下吃晚饭吗?少爷也在家,要叫他下来吗?”
季语笑着婉拒,“今晚就不了,家中有点事,辛苦你帮我拿一下琴。”
佣人没再多说客气话,让季语在客厅稍等,便轻手轻脚上楼。
全屋的摆设布局没变过,跟十几年前季语初次来时一模一样,红棕木地板上铺着白色几何羊毛地毯,白绿墙身挂着金属装饰框,绒布沙发的木色框架上有玫瑰雕刻,是张太谭秀芝偏爱的维多利亚风格。
期间另一位面容青涩的女孩端着托盘过来,全套的纯银茶具,雕刻了玫瑰和蔓草缠枝的浮纹,重量不轻,价格不菲。
季语接过茶杯茶碟,抿了一口温热的洋甘菊茶,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的展示架,摆满了每年张家出国旅游带回的纪念品。
季语发现了眼生的利摩日陶瓷盘,走上前仔细观察上面的彩绘。
“今年去的是法国。”
季语闻声转头,张泽衡从楼梯下来,要是以前,季语会跑过去,缠着他讲述旅行的所见所闻。
“是吗。”
一句疑问,在季语礼貌却疏离的语调下,失去任何好奇的意味,只有敷衍。
季语回过头去,她无心再欣赏眼前的艺术品,但比起面对张泽衡那胜券在握的炙热眼神,她情愿数画中人的裙子有多少褶皱。
即将数到第六层前,张泽衡站在季语背后说道:“你旧时最想去巴黎。”
“那是你以为……”
季语的生活三点一线,范围止于港九半岛,她其实哪儿都想去。
“夜晚留下吃饭,我叫厨师做你喜欢的凉瓜炒牛肉。”
“那是你以为。”
这道菜永远摆在季语面前,别的轮不到她,她最讨厌吃苦。
张泽衡像是教训面壁思过的小孩,定要得到想要的答案才罢休,“阿语,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季语终于直视着他,眼眸里横生厌恶,她低吼道:“那是你以为——”
季语走到张泽衡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深吁了口气,若有所思望着前方,“泽衡,你成日讲我们一同长大,你中意我,但你了解我几多。”
季语不期待有谁能懂她,从她被接回季家那天起,她按部就班依照“季语”的人生轨迹生活,知书达理,温顺乖巧,学会察言观色、反复斟酌说出口的每句话,不需要有喜好、想法。不得不说她演得太好,时间一长,她甚至相信她是乐在其中的。
不过记忆太奸诈,从来只在夜深人静时,捅破季语的伪装,掘地三尺翻出她埋得最深的伤痛,高高挂起,她既触不可及,又无法逃避,日复一日提示她。
有人爱季语,再无人爱她。
季语接着说:“原本长辈们撮合的是你和我家姐,当时你难道没有讲过同样的话吗?”
“直到一年前,我家姐和我姐夫结婚,你才掉转枪头给我写信。”
“泽衡,我不愿拆穿,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张泽衡握紧拳头,半晌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季语坐到沙发上,喝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完全不在意张泽衡会给出什么解释。
比起歉意,张泽衡的声音掺合了愤怒,“你怎么可以这么看我——”
季语依旧淡定地一动不动,直到张泽衡用力扯开她捏着杯子的手,杯底的茶渣左右晃荡,差点溅到两人身上。
季语的侧脸看不出情绪,这反而让张泽衡心虚起来,“我能怎么看你,是觉得你醒目,识得见风转舵,还是说你专一,只中意季家的女儿。”
“我真的没有中意过季婷,当年你刚满十八,年龄实在太小了,你家姐跟我同岁,我也是没有办法……”
两年前张展国投资失败,所有存款赔进去,还倒欠一大笔钱,而季明鸿正愁季婷读书不成,长相一般,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婆家。两人在饭桌上聊起,马上一拍即合,张家出人,季家出钱。
就是没料到,横空杀出陈晋荣,非娶季婷不可,最后陈广生填上了张家的洞,给季家添了两倍礼金,除了季婷,皆大欢喜。
季语轻笑一声,是真心觉得好笑,“那委屈你了。”
季语将茶具放到茶几上,准备起身直接回家,大不了改天再叫张嘉妍把琴带到学校去。
张泽衡一把拽住季语胳膊,语气少了一分理直气壮,“不管怎么样,我们起码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都不行吗?”
季语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瞥到楼梯有两道身影往下,加快语速,减轻音量道:“一年前我没有回你的信件,并且在昨日扮作无事发生,已经是给过你机会了。现在……”她的眼神向下扫,“你如果想我彻底不理你,你大可以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