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宫人在为她纤纤玉指染上寇丹，是妖艳的颜色。
要是换在匈奴，她巴不得每天素面朝天，也不屑于打扮给那些野蛮人看。
绿波将华服呈到信阳公主面前，这是新制的衣裳，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
公主这般打扮，也是为了自己，为了给自己找个靠山。
信阳公主知道自己不能在皇宫待太久，自己和皇帝又不是亲姐弟，而且姜太后多次要皇帝给信阳公主赐婚。
好似女人的归宿只有婚姻一样。
信阳公主必须为自己博一把，她不能傻傻等待皇帝随意将她赐婚给其他男人，她必须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一个在朝堂能说上话的男人。
她只是空有名份的公主，要是不让自己打扮起来，那么看上自己也只是一些歪瓜裂枣。
绿波也很不明白，公主都嫁给过匈奴单于了，为何回长安，皇帝还要让公主再嫁呢。
其实公主是利益的交换品，没有一点自主权，不受宠的公主更是如此。
绿波还是不通透。
但信阳公主知道，前朝例子多得是，什么皇帝赐死驸马命公主再嫁的例子比比皆是。
人总是要为自己打算。
信阳公主对镜梳妆，她原本有张清秀美丽的脸庞，在匈奴十多年，被生生拖累成如今这副沧桑的模样，她何能不恨。
她恨姜太后，恨元公主，甚至仇恨每一个将她送去和亲的人。
“唉，可惜了，本宫不比从前，换作是从前的本宫，喜欢本宫的男子必定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她摸着自己眼角的细纹，感叹自己芳华不再。
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宫女安慰信阳公主，“公主，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美丽。”
话语刚落，殿内就陷入一片死寂，就连绿波大气都不敢出，伺候公主久了的人都知道，公主最讨厌别人拿漂亮的话来诓骗她了。
公主用力放下梳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小宫人不明所以，就见绿波已经朝自己走来了。
绿波一巴掌拍在宫人脸上，打得宫人脸上留下手掌的红痕，很快就高高肿起来。
宫人不解看着绿波，又看了一眼信阳公主，想要向信阳公主求饶。
绿波凶神恶煞，瞪着大眼睛道：“你难道不知道公主最讨厌你们这些谄媚会用好听的话来哄骗的人吗？”
宫人捂着脸，将头重重磕在地上，气球公主饶命，“公主，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信阳公主置之不理，依旧在描眉画黛，而绿波捏着宫人的脸，连续打了好几个巴掌，连自己的手掌都是火辣辣的，更别说被打的那个小宫人了，小宫人的脸早就肿成猪头了。
信阳公主拿起桌子上放着一朵名为玉壶春的菊花，秋日，真是赏菊的时节。
她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将花别在发髻上。
*
秋风猎猎，信阳公主设宴邀请一些亲近的贵族夫人小娘子赏菊，帖子也送到了顾雪芝手上，姜楹自然是收到了。
姜楹不确定是不是皇帝为了见她搞出的花样，她知道信阳公主和皇帝有勾当来往。
为了不抢风头，姜楹穿得朴素，既得体又简约大方，反而她把顾雪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顾雪芝也乐在其中，谁不希望在赏花宴上大放光彩。
说是赏菊宴，其实不过是各家走动亲近而已，没想到信阳公主让宫人将所有人都带到训马场。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信阳公主葫芦里到底买得什么药，众人议论纷纷。
说实话，信阳公主即使是贵为公主，但并不与其他公主亲近，皇帝未有子嗣，高宗的女儿不多，也都一一嫁人，居住在封地，只剩下信阳公主。
信阳公主没有权势，又远嫁和亲多年，大家自然对这位公主不重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
“嫂嫂你说信阳公主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顾雪芝不解地说道。
不是说好赏菊吗，怎么又来训马场了。
顾雪芝止不住好奇，要是她今日穿一身骑装来，肯定要骑在马背上，才不会被禁锢在女孩子堆。
姜楹也不知道，信阳公主到底想干什么呢？
众人疑惑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寻声望去，看见信阳公主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策马而来，至她们面前停下来。
用力一勒，翻身下马。
众人给公主行礼，信阳公主来到李如君面前，“舒夫人，您会骑马吗？”
李如君摇摇头，“想不到公主居然还会骑马。”
信阳公主道：“算不得什么，在场的娘子或许也有会的，本宫记得顾家的小娘子就会。”
顾雪芝听到信阳公主说自己名字，她笑意盎然地说道：“是的，舒夫人，公主，小女会骑马。”
她又拉过姜楹，“我嫂嫂也会骑马，还有很多很多……”
她点了好几个小娘子的名字。
信阳公主满意地说道：“想不到这么多小娘子会骑马，舒夫人，本宫想着若是光是赏菊很是无趣，年年都可以赏菊，倒不如我们骑马做伴如何？”
舒夫人没有理由拒绝信阳公主，也想着那么多宫人侍卫看着，应该也不会出事。
信阳公主得了李如君首肯之后，她看向姜楹，笑道：“很期待顾夫人，都知道如今顾世子为大将军了，他的夫人也定然不会输给其他人。”
说实话姜楹不想出风头，也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如今信阳公主的话，直接让她无法拒绝，不好驳了公主的面子。
信阳公主这到底要做什么呢？
*
“陛下能信任微臣，是微臣的福分。”顾砚宁认真地说。
皇帝命令他去镇压诸侯国叛乱，事成之后，加官晋爵，位列诸侯。
天下男子都希望封侯，顾砚宁也不例外，他更希望能靠着自己本事封侯。
顺利的话，三个月可归，要是困难，可能一年才能返回，顾砚宁没有犹豫，是陛下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只是他觉得可惜了家中的妻子。
“爱卿，还在想什么？”
顾砚宁居然有一丝不舍得，他可怜家中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柔肠寡断之人。
顾砚宁不避讳皇帝，直接说了自己的忧思，“不瞒陛下，其实臣是思念家中妻子，她是一个胆小的人，要是知道我带兵打仗，必定夜夜难以成眠。”
他虽然说得是顾虑妻子的胆小，可脸上浮现了点点笑意，好似妻子就在眼前。
说到底他们还是舍不得分开。
瞧着顾砚宁刺目的笑容，皇帝越看越难受，顾砚宁他这是在炫耀阿楹和他有多么恩爱吗？
皇帝郁闷至极，无端黑了脸，“这是朕给你的机会，倘若你妻子知道的话肯定也会为你开心。”
皇帝别扭地说，感觉自己这话怎么说怎么不舒服。
一想到顾砚宁和姜楹站一块他心里就堵得慌，不光是堵得慌，而且还很难受。
他让刚刚接手北军的顾砚宁去镇压诸侯造反，很显然是他自己有私心，倘若他真的要快速解决诸侯叛乱这个麻烦，就会派顾砚宁的父亲定章侯率兵镇压。
“这是一个好机会，朕相信要是阿楹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
皇帝直接在顾砚宁面前“阿楹阿楹”亲密地念着。
顾砚宁听着皇帝亲密喊着妻子的名字，很不舒服，然也没有说什么。
“嗯，是的，要是内人知道，必定很高兴，只是内人胆小，又时常出入后宫，还希望皇上和舒夫人多多担待。”
“那是自然，听说她们在前头赏菊，你跟随朕去瞧瞧吧。”
“好。”
一行人刚踏入训马场，还疑惑着怎么突然换了场地。
听见一身马嘶吼，一群人在慌乱尖叫，一道倩影试图控制失控的马儿。
是姜楹！
皇帝刚要快步上前，只感觉身旁一道黑色影子快速闪过，等反应过来，就见顾砚宁身手敏捷，迅速跳上马背，将姜楹抱在怀里，护着她。
拉住疆绳。
失控的马逐渐稳定下来，两人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姜楹也不知道这马这么突然失控了，她怎么也控制不了，就在差点被摔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怀抱将拥住，给予她最踏实的胸怀。
耳边是丈夫的轻声细语。
姜楹着实被吓到了，只不过没有想到顾砚宁会来救自己，一下马，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往顾砚宁怀里跌。
顾砚宁摸着妻子的小脸，擦干额头上的汗水，满眼心疼，紧紧将妻子揽入怀中，努力安慰妻子，“没事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晚来一步，阿楹会发生什么事情。
姜楹任由他抱着自己，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了栖息地，刚要松一口气，结果透过顾砚宁宽厚的肩膀，她看到阴沉着脸的皇帝，脸立刻被吓得苍白无比，好似见了地狱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