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色如常，顺势夺过她手上的书，又翻开几页，让她继续念。
姜楹以为皇帝是无意，松了一口气，殊不知皇帝是故意的，故意去触碰她。
她就在他不远处，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可是他却不能去触碰她，好像隔着重重山水，只能相望却不能触碰，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他想要触碰她，感受她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楹口干舌燥了，皇帝才肯放过她，命人端来茶水给她。
姜楹和李如君走出宣政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李如君让姜楹多在宫中待几日，姜楹见李如君恳求，也实在不能推脱，李如君当即命人收拾兰林殿的偏殿出来给姜楹住。
姜楹实在不好拒绝也只能这么办了。
皇帝病情已经大好，自己给倒水喝，吴如海在一旁提醒皇帝，这是刚刚世子妃用过的茶碗，皇帝只是瞥了她一眼，吴如海乖乖闭上嘴巴。
刘政喝下一口茶，想象着方才姜楹喝茶的模样，端庄优雅，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太史公记上，触摸着好像能感受到姜楹的温度。
收拾好偏殿出来，姜楹就带着秋水入住了，秋水是一脸不情愿，总是觉得李如君是有目的，宫人一走，她就迫不及待走到姜楹身边，小声说着坏话。
姜楹也并没有反驳她，秋水的担心并没有错，没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李如君她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呢，难道是想要讨好太后？她内心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念头，李如君要是想要讨好太后也就不至于会和太后恶交，难道真的只是想要讨好自己？
姜楹叹气，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妃，没有权力，最多能在太后面前说说话而已。
舒夫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月色沉沉，皎洁冷辉洒在石板长街，秋水给姜楹关上窗子，闻着屋内的熏香甚是奇怪，这味道从来没有闻过，是檀香却感觉多了一丝暖意。
秋水也没有多想，给自己家娘子洗漱打扮之后便去歇息了。
姜楹睡得并不安神，她很少做梦，今日做了梦，梦里一头狮子正在追赶着她，她怎么也逃不了，大狮子大手一挥把她压在手掌心下，忽然又变了一副场景，她看到自己那只狸猫绣球扑倒怀中，拼命往她怀里钻，又用舌头舔过她的手心脸颊，逗得她呵呵大笑。
不过姜楹很快就醒了，可梦里的触感好似真是发生过的一眼，仿佛手心的黏腻感还存在。
她起身去要喝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单衣不知道何时解开了，松松垮垮挂在自己身上，鎏金麒麟香炉内的焚香早就燃烧完了，姜楹喝下一口水，继续去休息。
次日，宫人来告诉姜楹，舒夫人还有要事处理，便让姜楹独自在皇宫花园内闲逛，姜楹和秋水对视一眼，秋水抱怨舒夫人还不放他们离开。
姜楹也是奇怪，见枝头繁花开得正盛，放弃了回去的打算。
主仆二人在游廊下闲逛，亭台重叠，满庭花影，鸟鸣声起，见牡丹盛开，又见庭外落樱，婀娜多姿。
秋水知道姜楹喜欢侍弄花草，想着主动去折花寻柳，姜楹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秋水四处望了望，圆滚滚的大眼睛一转，狡黠十足，“娘子不说，奴婢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这种事情以前姜楹也经常干，只不过如今皇宫的主人换人了，后宫也不能由着她胡闹了。
须臾，秋水就满怀落花走到姜楹面前，把木兰花插进姜楹的发髻上，“娘子这么好看，怎么能这么素净呢，奴婢给你添点光彩，要是世子看见了，肯定又喜欢得不得了。”
姜楹在外都是能简则简，除非重要场合宴席，就比如今日姜楹也只插了一只青簪。
姜楹也主动给秋水点缀，主仆二人不亦乐乎，连皇帝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是秋水先发现的。
姜楹转身给皇帝行礼，心中一阵懊恼，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不知道，是不是很失礼，头上的玉兰花也掉落到皇帝面前。
姜楹自觉地失礼，埋怨自己太过于粗心，怎么把皇宫当成自己家了，她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
皇帝没有责罚她，指节修长的大手拾起地上的玉兰，亲手给姜楹别上，“夫人很美。”
姜楹心中一怔，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脸，然因为皇帝这句花而扰乱思绪，皇帝这是做什么，接着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朕大病初愈，阿楹，陪朕走一走吧。”
皇帝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姜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宫人在假山外等候，姜楹看见秋水也守在外面，见秋水脸上满是担忧，忍不住道：“秋水她....”
皇帝说：“他们就守在哪里，不要怕。”
姜楹便没有做声，只是默默跟在皇帝的身后，隔开大段距离也不敢有本分逾矩。
皇帝转头看见姜楹离自己半丈之外，微微皱眉，不满道：“怎么离朕这么远？是害怕朕过了病气给你。”
姜楹蹑手蹑脚跟上前，又不敢靠得太近，小声道：“不是的。”
皇帝轻笑，“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朕又不会吃了你。”
见姜楹还是不敢上前，皇帝倒也没有说什么，知道姜楹时刻都想着规矩。
男人大手折下木兰，放在手心间玩弄，眼神却直勾勾凝视着姜楹，询问她如何侍弄花草。
姜楹老老实实回答了，皇帝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手心上，“过几日宫里有个赏花宴，到时候你在一旁帮衬着舒夫人。”
这么说，这几日她还不能离开皇宫了，姜楹感觉心间又压上一块大石头，久久不能喘气，她想回家，不想待在皇宫里，一点也不想。
皇帝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望着手心的木兰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势在必得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放手呢。
*
这是李如君作为后妃第一次举办的宫宴，邀请了长安城内的名门贵夫人贵女，李如君有许多不懂的都是来找姜楹请教。
姜楹想着忙完赏花宴就跟舒夫人告辞回府。
“我听说舒夫人长得也一般，能力也一般，真不知道皇上看上她什么？”
“呦，有时候就是命啊，你命好的时候乡野出身也能飞上枝头，命不好的时候，你就算是千金小姐皇上也不要。”
说完那个贵夫人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刚好被前来的舒夫人和姜楹听到，舒夫人面露难堪，姜楹知道李如君的出身经常被京城的贵夫人当做笑谈，假装咳嗽了几声。
两位贵妇发现身后的舒夫人，惊恐地转身饶命。
李如君只是淡淡看着她，又看了看姜楹的眼神，姜楹示意小娥，小娥厉声说道：“嘴上留情，今日的事情，舒夫人就暂且放过，要是再听你们嚼舌根子那就不客气了。”
“是是是！是夫人大人有大量。”
姜楹安慰李如君，李如君抿嘴一笑她知道这些贵夫人小姐的看不起自己，不过她也不在意。
落座时，姜楹见最高位子还空着，不免疑惑，还有谁来了，太后是不来的，难道是皇帝？
皇帝来了，是给舒夫人撑腰的吧。
众人见皇帝来，就更加热情恭敬李如君。
投壶比赛时，皇帝亲自下令夺魁者有重赏。
李如君勉强会玩投壶还是临时抱佛脚，能不能投中还是两说呢，于是她主动向姜楹求助，让姜楹替自己投壶。
在其他人眼中，舒夫人只和姜楹交好，皇帝是来给舒夫人撑腰，有眼力见的不敢去抢皇帝的赏赐，至少是要给舒夫人面子，哄得宠妃开心，姜楹轻松夺魁，
姜楹知道这些人有意让着自己，就算夺魁也是舒夫人夺魁，与她无关。
皇帝微微偏头去看姜楹，嘴角含着一抹笑容，“阿楹才貌出众这是有目共睹的，如君也时常在朕的耳边念叨着阿楹有多么好多么好，如今朕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阿楹可不可以办到？”
“陛下请说，只要是妾身能办到的就一定能答应。”姜楹低眉顺耳恭敬行礼。
皇帝说：“如君希望能你来教授她女子典范。”
这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恩典啊，能待在宠妃身边，只需要几句枕头风就可以让自己得到好处。
姜楹隐隐约约感觉不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正要开口时，李如君笑嘻嘻地说道：“世子妃还不快谢过皇上。”
姜楹瞬间怔忡，不知所措，感觉有一股力在将自己往哪里推，肆意拉扯，她只能顺从，不能反抗。
姜楹心事重重谢过皇帝和舒夫人恩典。
第20章
信阳公主
接下来的宴会姜楹心思都没有在赏花上，其他大臣家眷你一言我一句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用来夸奖舒夫人，皇帝后宫没有别的女人，只有舒夫人，足以看见皇帝对舒夫人的宠爱。
男人在前朝打拼，女人就在后宅打拼。姜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通人情了，明明是大好机会啊，是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机会，她能得到宠妃的垂青，还有什么不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