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她的身体如同窗外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树叶,顷刻间,嘴唇失去了血色。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丞相点头。
李如君站都站不稳了。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给姜楹希望,否则姜楹就不会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更不会因此丢失了性命。
此刻李如君无比怨恨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让姜楹离开。
其实姜楹在宫内,陛下起码能开心一点。
是她间接害死了姜楹!
姜楹还这么相信她!
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她身子不受控制跌落,后背靠在冰冷的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万一...陛下知道了怎么办?”她压低声音,说话都是支离破碎的。
“这不用怕,若是陛下查到了又能怎么办,姜楹已死,没有人能在影响陛下了。”
李贤摸着胡子说道。
他并不后悔,就算是陛下查到了他也不后悔。
他这是为陛下的江山社稷做打算,为了那么一个女子守身如玉,不值得。
就算陛下来质问他,他也只会说姜楹是红颜祸水。
李贤对李如君说道:“臣这是在帮夫人啊,姜楹已死,那么夫人岂不是有机会了。”
李如君扯起一抹凄惨的笑容,坚硬地摇摇头,就算没有姜楹,陛下也不会看她一眼,更何况...
是她害死了姜楹。
从前她是嫉妒姜楹,嫉妒皇帝如此宠爱姜楹,可压根没有想过让姜楹死。
李贤走后,李如君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小娥赶快跑进来扶住李如君。
李如君嘴唇止不住颤抖着,脸色如枯萎的花朵,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后悔。
是自己害死了姜楹。
眼泪是吧嗒吧嗒的泪水滚烫落下,李如君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
萧来把自己得知的情报汇报给皇帝,他们基本可以确定这其中有舒夫人还有丞相的手笔。
只是...他知道丞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丞相是陛下的亲舅舅,也是当初陛下能登上皇位的关键,若是没有丞相从中周旋,否则陛下也不会这么顺利成为皇帝。
而且朝中内外一半新臣都是丞相门下,若是罪责丞相,恐怕其他大臣不肯。
“还真是如此,朕就说光阿楹一个人怎么能策划着这么缜密,原来是有丞相帮忙。”
皇帝终于松了一口气,起码他知道姜楹还活着就好,起码阿楹还活着。
这些天他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就是他的阿楹。
还真的以为她死了呢。
只要能活着就行了。
皇帝顿时觉得峰回路转,阿楹逃跑的事情,怪不得阿楹,都是他的错,肯定是他让阿楹不开心了。
皇帝虽然有心道歉,但还是生气于姜楹逃走。
若是逃去扶风还好,若是跑到顾砚宁那里,他非得把她抓回来,用金链子把她锁住,永远囚禁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皇帝心旷神怡。
命人好好去守着扶风的姜家,看到姜楹立刻抓起来。
起码阿楹知道跑回姜家,而不是去找顾砚宁。
只是他担心这一路上阿楹,她必然吃苦头,她可没有独自一人去这么远的地方。
“那陛下接下来怎么做?”萧来见皇帝缓和了脸色,乘胜追击问道。
他私心偏向于丞相,毕竟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姜楹不想逃跑,那么丞相也不会有机会。
“宣舒夫人进殿。”
也许是早就有了预谋,面如死灰的李如君被皇帝宣进殿内的时候,早就做好了死的打算。
她打算将全部的罪过都揽道自己身上,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高堂之上,皇帝身着玄衣,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面容冷峻,双眸深沉如渊,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寒芒利刃,浑身上下散发着压迫感。
距离姜楹失踪已经过了十五天。
“你知道朕宣你来是所谓何事吗?”皇帝的声音在肃穆的大殿内响起。
带着审视和威慑,让人不敢直视,屏气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而李如君面无表情,心早就死了。
“知道,是因为姜娘子的事情。”
陛下很少召见她,每次召见她无非不就是为了姜楹。
如今是她害死了姜楹,她早就做好了给姜楹陪葬的准备。
她俯首,将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请陛下赐死奴婢。”
皇帝手上还握着姜楹的弄英珠玉佩,就好像感受到姜楹的体温一样,他面无表情望着李如君。
算她还知道自己犯的罪孽。
若是这次不惩戒一干人,阿楹也不会长教训。
他可惜了李如君,现在的他容不下李如君了,从前李如君只是他见阿楹的一个幌子而已。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帮着姜楹逃跑。
真想不到阿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魅力让所有人都愿意帮助她。
皇帝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姜楹的音容相貌,也对,阿楹这么好的一个人,肯定有很多人喜爱。
到时候他抓到逃跑的阿楹,必然好好惩罚她,让她下不了床。
“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
“知道,是奴婢害死了姜娘子。”
顿时皇帝手上的玉佩被扯断,朱砂、玛瑙、岫玉珠、龙陵玉珠散落一地
“你说什么!”
第98章
重逢
浩浩荡荡的人马进密林深处。
皇帝强忍着怒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蔓延全身,他手上还死死攥紧姜楹已经断了线的玉佩。
阿楹一定会没事的,阿楹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那痛苦仿佛刺穿了他的心脏,荆棘在其中生根发芽,搅乱他不得安息。
他忍着痛苦,努力安慰自己,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阿楹,只是逃走了而已。
不可能的,肯定是他们联合起来欺骗他的。
可是皇帝怎么安慰自己,都无法抚慰内心的伤痛,身体被密密麻麻的绣花针刺进去,伴随着呼吸,如利刃凌迟,让他差点晕厥。
到了!
那对被捆绑的夫妇指着那一方新土,他们也只不过是听从贵人的安排,一一交代了自己的罪孽。
皇帝深吸一口气,手指握着玉佩,修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逐渐惨白,额头上开始冒汗,脑袋嗡嗡响个不停,呼吸也便得急促起来。
明明已经是深秋了,皇帝却惹了一身汗。
他命令人挖开。
好在是新土,而且也才埋了不到一个月,很好挖开。
皇帝如同置身于火海之中,眼神紧紧盯着那里,侍卫们每挖一寸,他的丧钟就敲响一次,待挖到那腐烂的手指,手指上还带着已经干涸的鲜血。
皇帝忍不住上前,命人继续挖开,早就腐烂的尸体,如今不堪入目。
那老夫妻还说道:“那娘子还向我们哭着求饶,老头子直接一铲子把娘子打晕...”
“闭嘴!”
皇帝的声音带着颤抖,冷汗顷刻如豆滴大小,什么在啃食他的全身。
他看到尸体上的香囊,还有护身符,那还是他亲自为她求来的,香囊也是他亲手制作的,一切都是希望阿楹都够平安顺遂。
如今他的阿楹却躺在冰冷的土地里,任由恶虫啃咬她的身体。
阿楹在死之前多么绝望啊,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不好。
他嘴唇颤抖,想要张口说话,喉痛却一丝甘甜,什么卡在喉咙里了。
他捂住胸口,攥紧胸前的衣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那新土之上,绽放点点梅花。
紧绷的精神彻底崩塌!
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他如一片憔悴秋叶落在地上。
阿楹真的没了!
......
繁忙的乌垒城内。
一道响亮的声音划破了都护府的宁静,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乱蓬蓬的胡子,眉毛浓密像山林中黑蟒,不威之怒。
“鲜于娜!你不要脸,又来打扰人家顾大人!”
说话的人是乌垒城数一数二的商户鲜于家的当家人鲜于努,他提着妹妹的耳朵,不好意思对顾砚宁笑了笑。
“顾大人,在下现在就带这个死丫头回去。”
那女郎甩开哥哥的手,快速躲到顾砚宁身后,接着躲避的功夫抱住顾砚宁。
有便宜不占,非好汉。
顾砚宁皱眉,很不喜欢其他人的触碰,想要挣脱鲜于娜,奈何这小娘子抓得太紧了。
“顾郎君!顾大人!一定要救救我。”鲜于娜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看着顾砚宁。
没等顾砚宁开口,鲜于努就扯开嗓子,怒骂妹妹。
说起来顾砚宁与鲜于兄妹的认识,还要从他前两年上任与西域都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