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乐漪避不开,用双臂去挡,赫连娉婷这一鞭没有丝毫的留情,狠辣的鞭风一落下,她的左臂霎时传来钻心之痛,肌肤下溢出的血浸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
“公主——”
木槿急的眼泪直流,一下子跪在赫连娉婷跟前,“还请娉婷公主手下留情,我们公主无意冒犯您的!”
赫连娉婷愤恨的看着木槿,“吃里扒外的东西!伺候了几日芙蕊便真把她当成你的主子了?你莫不是忘了她可是个晋国人,而你是我魏国人!”
“你这等贱婢留着也定是个通敌叛国的货色,来人!速速给本公主将这贱婢打杀了!”
“住手!”殷乐漪捂着伤处,面色煞白,“赫连娉婷,我自认入宫以来从未得罪过你,可你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连我身边的宫婢都不放过?她并未做错任何事,她也是你魏国的子民,你难道就不能宽待她两分?”
赫连娉婷趾高气扬,“你的确没得罪过我,但你这样的身份存在便是极碍眼的。还有你那母妃不过是个残花败柳之身,凭何分去我父皇的宠爱?害得我母妃失宠成了后宫中的笑话。”
她说到此处鄙夷的打量殷乐漪,“而你更是个祸水,才进宫不过几月,便勾得几个郎君围着你团团转,连我那襄王皇兄都对你倾心。由此可见你们母女都是那狐媚子转世,专来勾引男人的。”
殷乐漪唇抿成线,手摸到腰间的弩紧握住,以她现在和赫连娉婷之间的距离,她有信心可以一箭射穿她的喉咙,让她闭上那张污言秽语的嘴。
可杀了赫连娉婷之后,她一个人敌不过这些侍卫灭不了他们的口,反会被这些侍卫就地诛杀。
她若殒命也罢,可魏宣帝追究起来,她的母亲必定也要受她连累。
屈辱的泪盈满殷乐漪的眼底,她松开弩,手垂到了身侧,“……你今日究竟想如何?”
赫连娉婷见殷乐漪的马夫牵着缰绳,躲在马后瑟瑟发抖,便知晓殷乐漪必定不会骑马。
她猛的抽出箭矢挽弓射向殷乐漪的马,“自然是让你葬身在这山里!”
马身上正中一箭受了
刺激失控的狂奔起来,马夫亦被惊的躲闪到一旁,殷乐漪在马背上被颠的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就会摔下来。
木槿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翻身上马,追着殷乐漪而去,“公主——”
“娉婷公主,可要我们带人去追?”
赫连娉婷的侍卫问询,赫连娉婷洋洋得意道:“何必费那些神?那马疯了似的在山中乱跑,芙蕊不被颠下马背摔死,便要被深山里那些野兽咬死,就让贵妃来给她收尸吧。”
天光被阴云遮挡,林中渐渐开始落起了雨。
木槿在后方苦追殷乐漪,无奈她马术不精,偏那匹疯马受伤失控,对着荆棘丛也是不管不顾的冲,木槿很快便被远远的丢在后面。
公主身形羸弱,她远远的瞧着公主几次都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自己又帮不上忙,边哭边喊:“公主!可有人来救救我们芙蕊公主……”
她们深入狩猎区,沿路碰上了不少因落雨而返营的高门子弟,本是有心搭救美人,一听木槿唤的是芙蕊二字,又将那英雄救美的念头压了回去。
美人虽美,可却是个沾染了便要惹祸上身的身份,没人愿意淌这趟浑水。
木槿见他们一个个都冷眼旁观,霎时心灰意冷,余光忽的从极远的地方瞥见一白发蓝袍的少年郎君。
她也顾不上许多,扯着嗓子大喊:“十六殿下!十六殿下!求您救救我们芙蕊公主……”
陆乩野听力极其敏锐,隔着一片林子倏地寻声看去,远远的瞧见那时常跟在殷乐漪身边的宫婢正一边骑马一边哭嚎着追赶什么。
林中现下已有些昏暗,他眯起眸往更远处一瞧,只见一道粉色身影被马驮着越行越远。
“接着。”
傅谨尚未反应,怀中便被陆乩野丢了一把弓,只见陆乩野调头策马飞奔,不过眨眼间便将马身上驮着的东西尽数丢弃。
乌云马身上没了束缚,更是迅捷如飞。
殷乐漪抱着马脖的手早已失去知觉,全凭着脑海里绷着的一根弦才没松手,但她左臂的鞭伤一直隐隐作痛。
漫长的颠簸,把她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抽干,直到双臂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往马背下滑落,眼看便要砸到一块巨岩上,忽觉马背上多出一份重量,腰肢紧接着被一条有力的臂膀握住,将她的身子重新捞回来往后一靠,撞入宽厚的胸膛。
“殷姮,你不要命了?”
少年急切的嗓音落入殷乐漪的耳畔,她仰起颈子,见那俊美的少年郎君正拧眉看着她,雨水从他紧绷的下颌滑落,滴到了殷乐漪的眸子里,她睫羽轻颤,一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之物,从她眼尾划过。
“陆欺……”她似是有些不愿相信,轻声喃喃:“怎能是你来救我……”
陆乩野从后方握住缰绳,拥她入怀,口吻一如既往的桀骜:“这世间除我以外,还有谁敢来救你?”
第63章
野心“若我要你用这兵权,颠覆魏国的……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打乱了秋猎的所有进程。前在山中狩猎的王公贵族和官宦子弟们,都淋着雨马不停蹄地往营帐地里赶。
入夜昏暗视野受阻,山地落了雨地面又极易塌陷,山壁更是容易滚落下巨石,各家都纷纷派了护卫前往接应自家的郎君女郎。
贵妃在营帐前左等右等,迟迟没等来殷乐漪的身影,心中不免焦急。
贵妃身边的婢女眼尖,替她一指,“娘娘您瞧,木槿回来了。”
贵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木槿浑身湿透的翻身下马,孤零零的从人群里跑到贵妃面前跪下,“……娘娘!”
“公主呢?”
木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哭着道:“娉婷公主刁难我们公主,惊了我们公主的马,公主被那疯马驮着在山中不知所踪……”
贵妃闻言险些昏死过去,木槿急忙道:“十六皇子为替公主驯服马也一同不知所踪,十六皇子的人眼下已在山中寻找十六皇子和公主……只是十六皇子随行之人不多,奴婢担忧他们不能马上寻回我们公主和十六皇子……”
贵妃毫不犹疑,立刻前往魏宣帝的营帐,不待通传,便掀帘进帐,“……陛下!”
正逢皇后和襄王也在营帐内,皇后训斥贵妃:“贵妃怎可如此不守礼?陛下还未通传。”
魏宣帝见贵妃眼角生泪,爱怜的将贵妃扶起,“皇后何必苛责?贵妃一向得体,这么急匆匆跑来见朕必是出了急事。”
“贵妃莫急,慢慢说与朕听。”
贵妃心下思量一番,含恨隐去了赫连娉婷一事,只说:“陛下,十六皇子和芙蕊在山中不知怎的就走岔了路,两人都不知所踪了!还请陛下赶快遣人去山中寻他们二人的下落……”
魏宣帝勃然大怒,“他们随行之人是谁?竟连皇子的安危都护卫不周全,朕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父皇,随行之人渎职该责,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将十六弟和芙蕊两人从山中寻回来,山中走兽众多,儿臣极是担心他们两人的安危。”
赫连殊请命,“儿臣愿带人前往山中寻找十六弟和芙蕊的下落。”
“好。”魏宣帝深吸一口气,平复怒气,“朕再将禁军拨给你一支,由你全权调遣,寻找他们两人的下落。”
“父皇,禁军乃是贴身护卫您安危的,儿臣认为不宜调动。”赫连殊为魏宣帝考虑,“儿臣带的人足矣,父皇在营帐内静等儿臣的消息便好。”
魏宣帝一听也觉有理,此地不比宫中,若营地内真有人起了歹心,魏宣帝将禁军调走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儿子的安危又怎能和魏宣帝自己的相提并论,他欣慰的拍了拍赫连殊的肩,“殊儿果真是孝顺,处处都为父皇考虑。父皇便依你之言,你快快带人前去山中寻他们罢。”
“儿臣领命。”
皇后静坐在一旁,深深地看了赫连殊一眼。
赫连殊会意,转身走出营帐,迅速召集人马后,带着人策马进山。
襄王亲自带人进山,这般大的阵仗搅的营地众人人心惶惶。
裴洺今日心绪不佳,未去山中狩猎,正从上峰大理寺卿的营帐里出来,便听得几个高门子弟窃窃私语。
“听说襄王殿下是去寻芙蕊公主和十六皇子的。早知会如此,我们当时便不该袖手旁观,该出手帮芙蕊公主一把……”
“浑说什么,那疯马不知死活的在林子里乱闯,谁敢上前去帮忙?那不是成心寻死吗?”
“可十六皇子因此事在山中失踪,陛下若是怪罪起来,我们恐怕——”
裴洺不假思索的召集下属,牵了马后便匆匆往山中赶。
赫连殊临进山前,特意让人寻来了山中的地图,划分了几条线路让他的人分成几支队伍分别搜山。
大雨滂沱,夜空中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