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委身了敌国将军_玉不逐流【完结】(92)

  他面无表情的将羹汤放下,往上头瞥了一眼,见贵妃仍在与魏宣帝笑谈裴洺和她的女儿有多么般配,而魏宣帝对赐婚之事却不见有多热忱,面上更是浮现出几抹异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贵妃,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改日朕将裴洺与芙蕊一同传来问过他们二人的意愿,朕再作定夺。”

  魏宣帝一句话将此事揭过,看向陆乩野,“贵妃做的羹汤如何?”

  陆乩野挑眸笑答:“甚好。”

  殷乐漪这一日待在殿中心神不宁,母亲前去向魏宣帝禀明她与裴洺的婚事,若魏宣帝点头,赐婚的圣旨恐怕很快就会降下来。

  殷乐漪虽点头答应母亲接纳裴洺,但更多是为了顺应母亲的心意,实则她并没有多想嫁给裴洺。

  一来裴氏一族通敌叛国之事是她心中解不开的结,二来她对裴洺也没有几分男女之情,三来嫁给裴洺躲在裴家的庇护之下过活,总让她觉得,这与她当初选择依附陆乩野而活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嫁给裴洺,郎君护娘子在这世间看来是天经地义,比她靠着委曲求全求陆乩野相护更名正言顺

  一些。

  可是终究还是得仰人鼻息,倚仗他人,这样的选择让殷乐漪在陆乩野身上已经狠狠地吃过一回亏,裴洺难道怕真的就值得让她再去试一回,撞一次南墙吗?

  她不想,殷乐漪打心眼的不愿,她更想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她在这异国皇宫之中,既无皇权也无倚仗,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一兵一卒愿意为她效力,仅靠她孤身一人力量单薄,又怎能不做那风中摇曳的浮萍?

  从前国未破家未亡,殷乐漪不知皇权的重量。

  如今失了皇权,失了地位,失了公主的身份,殷乐漪方知这皇权于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殷乐漪待在殿中越想这些事心中便越烦闷,和裴洺的婚事更是让她焦头烂额。

  所幸晌午时木槿从母亲的雍华殿中回来禀告,魏宣帝并未立刻下旨应下她和裴洺的婚事,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夜凉如水,月上中梢。

  殷乐漪这一日殚精竭虑,临睡前饮了几盏桂花酿,本该被酒意浸染的沉沉入睡,却辗转反侧到深夜。

  床榻上的帷幔被风吹起,她只当宫婢离去时忘了为她关上窗,从床榻上坐起身正想下榻去将窗合上,掀开帷幔,却见她床榻前无声无息地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冷淡月色笼罩在他身后,几簇白发被夜风拂起,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半张脸被月光映清,俊美的脸庞在这清冷昏暗的光影之中,透着难以言说的阴恻与妖冶。

  而他盯着殷乐漪的一双黑眸更是阴冷的如同毒蛇吐信,有如实质的缠上殷乐漪的身子,令她窒息生寒。

  “殷姮……”

  陆乩野的嗓音里挟着一丝与他神态极不相符的笑,他缓缓地问她:“为何总是这般不听我的话?”

  第59章

  倾慕“你嫁谁我便杀谁!”

  夜风急,床帐被吹得凌乱翻飞,犹如一只陷入网中的蝶,不断地振翅挣扎,却被密麻的网越缠越紧。

  她知晓陆乩野行事无所顾忌,从不将礼法制度放进眼里,但他深夜闯入她的寝殿,如此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还是让她心中大惊。

  唤人的呼声已到了她嘴边,却见陆乩野掀开床帐俯身屈膝到床榻上,黑若点漆的眸中噙着不寒而栗的笑,和一丝逞意。

  殷乐漪惊惧的咬住下唇,生生将那句呼救咽了回去。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她将宫人们引来,届时深更半夜,他出现在她的寝殿,往日里那些好不容易才翻篇的风言风语必将卷土重来,他们又会被重新绑在一起推向风口浪尖。

  殷乐漪想清楚这一点,对陆乩野当真是又惧又气,见他向自己探手而来,殷乐漪不愿屈从,只得绕过他连滚带爬的滚下床榻,身子却无意中带倒了烛台,起身时又被烛台勾了脚,脚踝处未愈的伤被勾的刺痛。

  她忍着痛爬起来,在漆黑的寝殿里跌跌撞撞,不敢叫人也不敢逃出寝殿教人察觉,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无计可施。

  陆乩野立在不远处,睥睨着昏暗里那道茫然无措的纤弱身影,她早就该知晓的,在这偌大的魏国,她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掌心。

  他一脚踹开脚边倒地的烛台,向着殷乐漪走去。

  殷乐漪脑海中一片空白,听得他逼近的脚步声,惧从心起,下意识的往后退。

  他好整以暇,步履慢条斯理,对她的躲避抗拒不屑一顾,好似她早已是他掌中物。

  而她的确狼狈慌乱,想从那半掩的窗户中逃出去,脚下的步子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囚住,沉重的无法抬起。

  “你逃得了吗?”

  少年嗓音煞是好听,清凌凌的琮铮如泉,落在殷乐漪耳畔却犹如索命的恶鬼修罗,将她所有的生路都掐断。

  她被他逼至窗沿角落处,无路可退,身子无力的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她对眼前的少年又气又惧,压着声质问他:“……你疯了吗?你是想拖着我一起去死吗?”

  魏国皇子与晋国公主不清不楚,藕断丝连,殷乐漪只会被魏宣帝更加忌惮,或许秘密处死,可他陆乩野焉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吗?

  陆乩野居高临下审视着角落里的少女,乌发雪肤,清绝脱俗。

  她蜷缩着,身子被笼罩在清冷的月光里,整个人如一块莹白的美玉,美的如梦似幻,月上姮娥恐也不过如此。

  唯一煞风景之处,是她望着陆乩野的美目中满是戒备与怨念,只瞧上一眼,便将陆乩野那些旖旎之念消弭的干干净净。

  “我还当你不惧死。”

  陆乩野在她殷乐漪身前屈膝半蹲下来,少年身形投下的阴影如一堵高墙将她圈住,令她感到无比的逼仄窒息。

  陆乩野勾了勾唇,嘲弄她:“既然怕死,你为何还敢不听我的话要与那裴洺成亲?”

  他永远是这般高高在上的将殷乐漪视作他的所有物,恨不得将殷乐漪的一言一行都掌控在手中,但凡殷乐漪生出一丝忤逆他的异心,他便会如眼下一般步步紧逼,直至殷乐漪对他低头妥协。

  可她凭什么要对陆乩野妥协,她早已不需要依附着他苟活。

  “我就是要与裴洺成亲与你又有何干系?”殷乐漪推搡着眼前少年的胸膛,“我便是嫁与天下男子也同你毫不相干!”

  推搡间她的手不慎碰到陆乩野腰间的匕首,下一刻便被陆乩野擒住手腕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动了怒,盯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然的笑,“你嫁谁我便杀谁!”

  殷乐漪一怔,忽而想到他腰间匕首并非每日携带,第一次见他携带便是他为了要她的命。

  陆乩野的匕首,出鞘便一定要见血,这是他亲口所说。

  所以,他今夜必定是动了杀裴洺的心。

  殷乐漪这一刻只觉头皮发麻,她又是惧又是气的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好!我嫁你!”

  “你即刻便去死!”

  怎料陆乩野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掌心抚着她的脸颊,轻笑一声:“你嫁我,我欢愉还来不及,又怎会去死。”

  他笑的实在人畜无害,如同少年郎君终于得到心爱女郎的倾心回应,眉眼间摄人的气势与怒火都跟着烟消云散。

  而殷乐漪面对他这样的反应,只觉自己仿佛是被他拖进了沼泽里,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陆欺……你究竟是为何要对我如此苦苦相逼?”殷乐漪身心俱惫,“可是因为我当初算计了你?你便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

  “若是如此,我向你赔罪便是……我恳请陆少将军大发慈悲,不要再与我这身无一物的亡国公主纠缠,我实在与陆少将军你折腾不起……”

  禁锢在她腰肢上的力道霎时收紧,陆乩野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我说过,我倾慕你。”

  不是报复,更不是折腾。

  若是旁人敢算计陆乩野,敢咒他活该尝不出五味,那人恐怕早已死过百回千回。

  偏偏敢这样对他的是殷乐漪,他既杀不了她,更下不了手去折磨她。

  亲耳听见她要与裴洺成亲的消息,他更是怒火攻心,恨不能将裴洺挫骨扬灰。

  而殷乐漪听见他倾慕她,那双一向柔情似水的桃花眸里竟浮现出一抹讽笑。

  “陆少将军。你我之间说倾慕,委实有些太玷污这两个字了……”

  陆乩野扣紧她的皓腕,声含冷意:“殷姮,你什么意思?”

  “陆少将军与我说倾慕,可你我分明都心知肚明,你只是贪恋我几分颜色罢了。”

  “你喜欢我,不过是喜欢我的脸和身子。”

  殷

  乐漪柔声细语,每一个字却如同一根软绵的针刺进陆乩野的心间,不疼亦不痛,却顷刻间便能将他从前引以为傲的自持和理智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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