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乐漪被唬住,可又转念一想他今日带匕首又不是为了杀她,她又为何要惧。
“陆少将军要杀何人?”
陆乩野将目光从她的手慢悠悠地转到她的面上,少女一双桃花眸澄澈清透,宛若马车外春色般柔情,容颜更是娇美动人,若在此刻断了气,不知还是否能有这般灵动柔美。
殷乐漪见陆乩野盯着她不说话,便知晓自己方才的问话逾了矩。
她连忙转了话锋:“芙蕊还未感谢陆少将军这一路的庇护和照顾,若没有陆少将军,恐怕我是不能完好无损的抵达魏国的,芙蕊多谢陆少将军。”
殷乐漪
表完感激之情,更是不忘叮嘱道:“我身份特殊,而陆少将军你在魏国又身份尊贵。往后在魏国都城若被他人知晓陆少将军你对我多番照拂,恐会对陆少将军多有不利,所以我便想往后你我二人若在魏国都城遇见,还是不要打照面为好。”
晋国公主与魏国重臣有私交,魏国天子必会心生忌惮,殷乐漪这番话不但只为陆乩野,也更是为自己将来考虑。
陆乩野听完语气淡淡的问上她一句:“你的意思是往后都要与我划清界限,再无往来?”
殷乐漪话虽说的委婉,但意思的确是这个意思。
她担心陆乩野会觉得自己往后会纠缠他,给他惹麻烦,便将话挑明,说的更决绝些:“是,往后陆少将军与我便是桥归桥路归路,泾渭分明,再无往来。”
少女嗓音轻柔如水,字字都如清泉抚耳畔,温柔无比。
但落在陆乩野耳中,却刺耳异常。
他掌中使力,包裹着殷乐漪的手重重地往回一压,匕首琤的一声归入鞘中,力气之大将殷乐漪的身子都往他身前拽了几分。
殷乐漪目露不解,下巴忽的被陆乩野另一只手握住,将她的脸抬高至他眼前。
“……陆少将军?”
他力气之大,一时之间让殷乐漪无法挣脱。
“殷姮。”陆乩野嗓音缓缓,听上去有几分慵懒,“你既已拿了身子与我做交易,那你这具身子从头到脚便是我的。”
“你的这张脸更是我的。”
他指腹摩挲着殷乐漪的脸颊,力道算得上轻柔,可此刻却无端让殷乐漪心生寒意。
“所以你这张脸,是毁是留,是美还是丑,都只能由我说了算。”
殷乐漪被迫对上陆乩野的目光,他眼尾生的狭长,从下往上看时便像是带着笑。
殷乐漪极怕陆乩野这样的眼神,他不笑时虽冷,但似笑非笑时才是最摄人的。
殷乐漪不敢和这样的陆乩野直面抗衡,只得顺从他的意,“那我不用你的匕首毁便是了……”
陆乩野勾唇轻笑,“那这把匕首今日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殷乐漪更是不解,小心翼翼道:“你不是要拿它……杀人吗?”
“我改变主意了。”陆乩野笑意极盛,漆黑如墨的眸中印着殷乐漪惶惶不安的脸,“她活着更有趣些。”
第20章
藏娇“陆郎,莫要再同我置气了。”……
大魏太元二十年,三月初九春分。
都城禁严一日,子时便已洒扫街道,一条无尘大道从城门直抵皇宫。
道路两旁,城中百姓清晨就在此翘首以盼,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吉时到,在城门迎接的仪仗队吹响号角,千军万马之声震的街道地面沉沉作响。
街道尽头处,三十万魏国大军得胜归朝,个个身披盔甲,手持刀戟,威风凛凛,庄严无比。
为首之人骑一匹乌黑骏马,手持一杆漆黑长枪,着一身银鳞甲,高坐在马上的背影挺拔如松竹,气势凌厉不可攀。
他银冠高束发,白马尾坠脑后,露一张清冷贵气脸庞,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哪怕将魏国全都城的少年儿郎放在一处也不及他此刻风姿半分,怎一个风华绝代、英姿飒爽了得。
一直屏声静气的百姓里,终是有人忍不住激动地高呼一句。
“陆少将军——”
这般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君,乃是为他们大魏开疆拓土的第一功臣,这样战功赫赫的少年英雄,怎能不叫他们心生敬仰之情?
“陆少将军!陆少将军——”
人群中爆发出的呼喊一声大过一声,一条大道上尽是异口同声呼唤“陆少将军”四字的百姓。
而被百姓爱戴高呼其名的少年郎君,仍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连神态也未曾变过半分,喜怒不形于色。
道路一旁的茶楼内,二楼某间厢房的窗户正大开着,里面探出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正扶着窗沿冲着下面道上走来的陆乩野喊道。
“表哥!表哥!”
百姓高呼之声太大,将她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陆聆贞气急败坏地一拍窗沿,“都怪这些穷酸百姓,害表哥都听不到我的声音了!阿兄,你快派人去将下面的百姓遣散些,我要让表哥听见我唤他的声音!”
她扭头看向站在她后方的男子,一身圆领青衫,手拿一把折扇,神韵风流,与陆聆贞眉眼有五分的相似。
陆长廷将折扇一合,轻点自家妹妹的头,训斥道:“百姓就百姓,说什么穷酸?早与你说过收收你那骄纵性子,免得往后嫁去别人府上,遭你婆母的罪。”
“哼,我可是越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连公主郡主都要让我三分!”陆聆贞趾高气扬,“更何况我往后是要嫁给陆欺表哥的,住也是住在咱们自己府上,谁敢让我受罪?”
陆长廷头疼的捂住她的嘴,“你给我低声些,隔墙有耳!”
陆乩野领着三十万大军班师还朝,这都城之中上到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不定他们隔壁的厢房里就正坐着一位皇权贵胄。
陆聆贞闻言这才消停片刻,推开陆长廷的手,转头又去往窗外看陆乩野,陆乩野却早已骑马走远,只看得一个颀长背影。
“阿兄!都怪你!表哥都走远了……”
陆长廷一个头两个大,牵起自家妹妹的手往外走,“好了,过一会儿在宫宴上自能再见到他。”
大军一路至宫门前,襄王赫连殊与十三皇子赫连鸿带着百官亲自来迎。
陆乩野翻身下马,脚底刚沾地,赫连殊便双手扶起他肩膀,和善道:“少将军劳苦功高,不必行礼。”
一旁的赫连鸿见状斜了赫连殊一眼,倒也未说什么,附和道:“少将军一路辛苦,往后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多礼,全当做自家兄弟便是!”
陆乩野在他们二人面上各自扫了一眼,不卑不亢道:“两位殿下客气了。”
他掠过这二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官员,与一个文官对上目光。
旁的官员见陆乩野眼神扫来,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只他一脸焦急,目光在他身后的军队里急切的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赫连殊顺着陆乩野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道:“少将军,那位是新晋的大理寺少卿。原是晋国第一才子,晋国京都守备独子,裴洺,裴风钦……”
内侍从人群里躬身走过来,“两位殿下,陛下在殿内等陆少将军已等了许久了。”
赫连鸿向陆乩野伸出手,“陆少将军,你这杆摧城枪我先帮你差人送你府上去。”
内侍道:“殿下,陛下特许陆少将军可带兵器觐见,说是想见一见这摧城枪到底是何模样。”
赫连殊和赫连鸿相视一眼,二人各自往旁边一挪步,给陆乩野让开了道。
军中将士将领在宫门外等候封赏,陆乩野独自被宦官带到紫宸殿外。
“陆少将军,陛下在殿内等候。”
不是上朝的正殿,却是天子的寝殿。
陆乩野不动声色走进殿中,一路畅通无阻,殿内既无内侍也无旁人。
魏宣帝坐在龙榻上,他已年过不惑但生的很是气宇轩昂,帝王之相扑面而来,即便穿着便服周身也自有一股王者的气势。
陆乩野没有行礼,只是道:“殿中无人,若遇上今日有人行刺,陛下性命恐危矣。”
魏宣帝拢袖哈哈大笑,“朕有我魏国将星在此护佑,谁胆敢来行刺朕?”
陆乩野握着摧城枪的手亦笑着收紧,不置可否。
魏宣帝又问:“这次回朝的仪仗,可比你五年前金榜题名,打马游街之时要隆重?”
陆乩野不假思索道:“回陛下,臣已经忘了五年前是何景象。”
金榜题名这样光宗耀祖的盛事,普通人恐怕穷极一生也不会忘记那日的风光,可眼前的少年郎君却说他早已忘却。
何等恣意,何等眼高于顶,又是何等的惊才绝世。
魏宣帝注视着陆乩野的眼神不由得变深,他的那几个儿子,有从小习文亦有从小学武,可都比上这一个文能中状元郎,武能屡建奇功的陆二郎。
魏宣帝心中竟
不自主地生出一丝不甘来,这样优秀的儿郎为何不能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