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委身了敌国将军_玉不逐流【完结】(162)

  “公主,边关大捷太子殿下一定会马上赶回来的。”木槿劝慰她,“说不定太子殿下便能阻止公主嫁去真国,太子殿下他那般的珍爱公主,定不会让公主远嫁的……”

  殷乐漪听完木槿这番言论,忽而悟得自己这泪是为何而落,不过是因她无法和两情相悦之人长相厮守罢了。

  “木槿,你不必安慰我。”殷乐漪拭掉面上的泪,“明日我便要随真国的使者一同离开了,我和他此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边关距都城远隔千里,纵使边关大捷,身为主将的陆乩野亦不能在一夜之间赶回来,出现在她面前,她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木槿也明白公主出嫁一事木已成舟,不是她几句劝慰之言便能安抚的。

  “木槿,你是魏国人。让你随我远去真国,你恐怕这一生都再难回到魏国。”殷乐漪对木槿推心置腹,“明日你就留下来,不必陪我去真国了。”

  殷乐漪尝过被迫离开故土家国的酸楚,她不愿让木槿再尝一次。

  “公主……”木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奴婢若不去,往后谁在公主身边贴身侍奉公主……”

  殷乐漪抿唇轻轻笑了笑,“木槿,人不要轻易的离开自己的故土。你留在魏国陪在我母亲身边,我去真国也能去得安心些。”

  殿外忽然起了一阵疾风,吹得雨丝飞斜。摊放在书案上的宣纸也被吹起,落了满殿。

  木槿怕在殷乐漪面前失态,赶忙别过脸去捡,“公主先莫对奴婢说这些……”

  木槿揉了揉泪眼,弯腰一张张的去将宣纸捡起,有几张吹得远,落到了公主的床榻上,其中有一张更是夹在了软枕和床架的缝隙间。

  木槿只得将软枕拿起,捡起宣纸时,愕然发现缝隙里竟藏有一封信。

  “公主,奴婢在床缝里寻到了一封信。”木槿拿着信走回到殷乐漪身边,“这信可是公主遗落的?”

  “我不曾遗落过信。”

  殷乐漪从木槿手中接过陌生的信,拆了蜡封,将装在里面的信笺拿出来放在眼前展开。

  这是一张红底墨书,洒金的字体上洋洋洒洒的写着——

  【纵世事白云苍狗,我心漪漪】

  落字:陆郎。

  殷乐漪目光凝滞在这一行字上,神情有些懵懂又有些茫然。

  “公主。”木槿轻声,“这莫不是太子殿下给您的婚书?”

  红艳的喜色,落笔留下的是她唤他最亲昵的称呼。他还写着,纵世事白云苍狗,陆郎心中唯向漪漪。

  这不就是他为殷乐漪亲手写下的婚书吗?

  殷乐漪咽了咽喉,哑声开口:“……木槿,你先下去罢,我想歇息片刻。”

  “是。”木槿安静的退出殿内。

  殷乐漪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张婚书,她不知陆乩野是何时留下的,他既然早已备好为何不直接给她,反而选择不声不响地藏在她枕下。

  这样藏掖的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他。他难道就不怕这纸婚书她根本就瞧不见吗?

  他心思是那样的缜密,永远算无遗漏,一切都该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他不会不知道将婚书藏在她

  的殿中,便会有遗失的可能。

  但陆乩野却还是选择这么做了,他既希望殷乐漪能看见这封婚书,又希望这封婚书不见天日。

  陆乩野多么的矛盾啊,可偏偏在这一刻的殷乐漪,竟能读懂他矛盾的心。

  他怕殷乐漪会拒绝他亲手为她写下的婚书,怕殷乐漪在看见他的心后将他再一次拒之千里,更怕殷乐漪不想懂他的心。

  陆乩野那样傲气的一个人,在殷乐漪面前也会变得患得患失,举棋不定。

  殷乐漪的泪落在婚书上晕染开来,她忙用手轻轻拭掉那颗泪,不让泪水晕湿陆乩野留下的字迹。

  兽吟声低低的响起,殷乐漪回眸望去,止戈不知何时悄然潜入了殿内,踩着无声的步子到了她跟前。

  止戈仰头蹭掉殷乐漪脸上的泪,它谨遵着它主人的命令,代陆乩野看顾好他心悦的少女。

  殷乐漪俯身抱住止戈的头,泪水再也止不住。

  一场雨下到深夜方歇。

  子时三刻,本该是夜深人静之时,越国公府内却灯火通明。

  前院中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陆蒙身着甲胄,手握长枪立在众人跟前,沉声道:“君王暴政,残害忠良!我陆家满门皆为大魏抛过头颅、洒过热血,上得起江山社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宣帝却因猜忌便要将我陆家赶尽杀绝,如此暴戾残忍的君王不是我等该拥护的明君!”

  “而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有惊世之奇才,更有治国之大能。今日边关又传来太子殿下击退蛮夷的捷报,这样的君主才是我等该拥护的明君!”

  陆蒙将长枪往地上重重一杵,掷地有声道:“君王暴政,残害忠良,死在暴君手中的忠臣良将不计其数,大魏苦暴君久矣!”

  “今夜尔等便随我杀入皇宫,斩下暴君头颅,匡扶魏国社稷,拥护明君登基!”

  陆蒙征战多年,这一批士兵都是跟随在他身边的心腹,对他忠心不二。

  但弑君推翻暴政没有回头路,众人听他一番陈词慷慨激昂,军心被振奋,都生了赴死之心。

  只听陆蒙一声令下,越国公府后院的门被打开,士兵们成群结队的从这扇门中离去。

  明日芙蕊公主远嫁真国,宫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芙蕊公主出嫁这件事上,这是陆家动手的最好时机。

  陆长廷领头翻身上马,他身着甲胄,褪下文官的含蓄内敛,周身的气场都有了一股武将后裔的凌厉。

  陆蒙断后,待最后一队士兵离开越国公府,他也要踏出府门之时,一支箭射到了他的脚下。

  陆蒙脚步一顿,回头往院中一瞧,越国公正举着弓正对着他,“你今日要是敢行这大逆不道之事,你我父子二人便恩断义绝……”

  陆蒙静静地注视越国公良久,眼中忽而出现一抹厌恶,“我和父亲纵然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但我和妹妹亦是骨肉相连的亲兄妹。”

  “我的妹妹是陆家嫡出的小姐,都城中的第一贵女,她本该嫁个爱她怜她的夫君,再生一个聪明孝顺的孩儿,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可只因宣帝一己之私,便强掳了她毁了她的一生!这还没完,等她好不容易嫁了个人品贵重的夫君,都快要从那场祸事中走出来时,宣帝又将她的夫家满门屠尽。”

  陆蒙不惧父亲的弓箭,身形佁然不动,“而你身为她的父亲,却一昧的忍让退让,只知愚昧的效忠那个害你女儿的禽兽!”

  越国公握弓的手臂颤抖,苍老的双眼里溢出泪水,“住口!”

  “今日谁也拦不住我!”

  失去胞妹的痛被陆蒙压在心底多年,今日他将带着这份仇恨杀入皇宫,斩下暴君的头,祭奠胞妹的亡灵。

  陆蒙挥袍毅然决然的离去,留越国公一人心绪动荡的站在原地,往日威风凛凛的神气被击垮,一刹那仿佛苍老了许多。

  只听老人用年迈的声音喃喃:“我真的做错了吗……”

  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亲生女儿,早已不在人世。

  公主远嫁,天边暗色未尽时,绛清殿中便有宫女们鱼贯而入,为公主梳妆打扮。

  理云鬓,梳发髻;簪头花,戴凤冠;描娥眉,点绛唇。最后再将嫁衣为公主穿上身。

  晨光洒落进殿内,照清铜镜中印出的少女。

  面若芙蕖,娇如花蕊,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如火的嫁衣将她的颜色衬托的极艳,美得不可方物。

  “天上的仙娥恐怕也没有公主这般美的……”为公主理嫁衣的宫娥如是说,“那真国三皇子能娶得公主这样的美人,真是他天大的福分。”

  殷乐漪神情淡淡的,闻言没有不悦亦没有欣喜。

  木槿皱眉斥责道:“你是哪个宫的婢子,怎的这般多嘴多舌?”

  那宫娥霎时有些无措,她不过是见芙蕊公主生得美,便从心的夸赞公主,实在不明白自己那一句话说错了。

  “罢了。”殷乐漪垂下眼帘,不愿多看铜镜中身着嫁衣的自己一眼,“何时出发?”

  “回公主,快到出发的吉时了。可是却扇的团扇还未送来。”

  女子出嫁须行却扇礼,以团扇掩面,方能出行。

  木槿道:“公主,奴婢去催一催。”

  殷乐漪叫住她,“不必了,既然没有送来那便不要了。”

  她的亲事定的仓促,魏宣帝急于将她嫁出魏国,礼数上又怎会真正上心。

  “可是……”木槿欲言又止,“公主。没有团扇掩面,失了礼数会不吉利的。”

  殷乐漪声柔语轻:“那便让它不吉利罢。”

  远去异国,嫁给她不喜之人,这个开头便是不吉利的,又何必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呢?

  殷乐漪转身从铜镜前离去,吩咐道:“出殿罢。”

  绛清殿封锁了半月有余的大门在今日得以打开,殷乐漪跨过门槛,嫁衣迤逦的裙摆从上面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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