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委身了敌国将军_玉不逐流【完结】(107)

  襄王首战失利,魏宣帝震怒赐死滟嫔的消息一时传遍前朝后宫。

  皇后亲自备着厚礼前往重明宫时,在宫外遇见了才为陆乩野看完诊的御医。

  她急忙将人拦下,询问道:“十六殿下伤势如何?可有转醒?”

  御医作揖道:“回娘娘,十六殿下伤势过重,目前还未转醒。”

  “这都大半月过去了,他究竟要何时才能好?”

  “十六殿下此次九死一生,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老臣也拿不准殿下何时会醒,只能每日继续用汤药养着,或可能早日清醒。”

  皇后闻言更是头疼不已,襄王不擅带兵打仗,一次战败便让陛下震怒赐死滟嫔,如果襄王再败,她担心自己和襄王也会被问罪。

  为今之计,只能向善战的陆乩野求援,让他去前线助襄王一臂之力,可谁能料到此子伤重至今还未有苏醒的迹象,当真是成也因此子,败也因此子。

  皇后吩咐道:“你们替本宫将这些东西送进重明宫里,尤其是要叮嘱重明宫的奴才们,一定要照料好十六殿下。十六殿下若有个好歹,本宫必拿你们是问。”

  “是。”

  皇后身边的人,成群结队的将名贵药材流水似的往重明宫中送,傅谨以陛下严令旁人进殿为由,将人堵在了宫门口,只收了礼向皇后转达了谢意。

  待皇后的人离开,傅谨这才关上宫门进到殿中,将皇后的来意一五一十的传达给陆乩野。

  “襄王对公子下手时没留过情面,如今倒来求我们公子去助襄王一臂之力,皇后和襄王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响……”

  书案前堆积着前线传来的战报,陆乩野倚在雕花木椅上,肩头披着件宝蓝的大氅,鹤发用一根玄色的发带懒散的束在身后,单手翻着其中一份战报,视线漫不经心地从上面的文字划过。

  傅谨将一碗汤药端到陆乩野面前,“公子,您说襄王要是一直输下去,肃王会不会一路打到都城来?”

  陆乩野将手上的战报一合,随意地扔回书案上,“赫连鸿根基不稳,后方只有崇州、龚州、维州三个州郡做后援。而赫连殊背后靠着的是整个魏

  国,即便赫连殊在行军作战上是个庸才,他最终还是会取胜。”

  他目光长远,傅谨一经他点拨便豁然开朗,“可若按现在的战况那打的便是消耗战,襄王最后取胜恐怕也要折损不少的兵马和粮草。”

  “不错。”陆乩野端起汤药,一饮而尽,“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他还得继续“昏迷”下去,将这伤慢慢的调养,方能置身事外,观那赫连氏兄弟自相残杀。

  晨光洒落到书案上,陆乩野抚了抚眉骨,不知想到什么,冷不丁地询问:“今日是第几日了?”

  傅谨被问的一愣,“公子问的可是襄王出征的第几日?”

  陆乩野在心中默算了时日,到今日便是第十三日。

  那夜殷乐漪不声不响的离开后,整整十三日未再来他殿中看过他。

  仿佛坐实了虚与委蛇这四字。

  陆乩野心中冷笑一声,“去将芙蕊公主请过来。”

  殷乐漪缠绵病榻半月有余,病去如抽丝。贵妃忧心她,每日都带着亲手熬制的汤药和膳食,前来绛清殿照顾她,不假手于他人。

  今日贵妃来时,带来了滟嫔被赐死的消息。

  她一边给殷乐漪喂药,一边对她道:“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陛下昨日还可宠爱滟嫔,今日便能一杯鸩酒将她赐死,可见这天子的宠爱何其凉薄。”

  殷乐漪沉默不语,贵妃喂她喝完药,屏退四下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道:“母亲不想你牵扯进魏国的争端里,母亲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的度过下半辈子,你可明白?”

  贵妃虽与滟嫔并无交集,因为赫连娉婷屡屡刁难殷乐漪一事,贵妃更是对滟嫔母女深恶痛绝。但滟嫔被赐死,不免让贵妃生出了些唇亡齿寒之感。

  “母亲望儿臣能平安顺遂,可儿臣并非魏宣帝亲子,儿臣与魏宣帝更是有血海深仇。”殷乐漪握着贵妃的手,轻声道:“儿臣敢问母亲,魏宣帝今日可讨伐亲子、赐死相伴多年的嫔妃,往后便不会将儿臣这个敌国隐患除去吗?”

  贵妃哑然。

  而殷乐漪经滟嫔和肃王一事心中的念头更加坚定,“母亲,退让和妥协便等于将身家性命交由旁人主宰,儿臣不愿再如此了。”

  这话题沉重的让贵妃长叹了一声,“好了,先不谈这些了,你将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这一回你实在病的太久,教母亲整日忧心不已……裴洺得知你久病未愈,一直托宫人从外送来许多滋补药材,今日更是向我递了帖子,想进宫来探望你。”

  “母亲可回绝了他?”

  “我急着给你送药和膳食来,还没来得及回绝他。”

  殷乐漪又用了几口清粥,对贵妃道:“母亲不用记挂儿臣,儿臣今日已感觉大好,想出殿去走走了。”

  “你这么多日都未曾踏出寝殿一步,若真觉身子大好的确该出去走一走了。”

  待殷乐漪用完膳,母妃又亲手为她梳妆,本欲和她同游,雍华殿的人却急匆匆的来寻贵妃,陛下莅临雍华殿,请贵妃回殿中接驾,贵妃只得折返回殿。

  殷乐漪便让木槿随自己出殿,移步御花园。

  寒风瑟瑟,落叶凋零,园中菊花还余最后一抹秋色,冬日悄然而至。

  木槿将带来的披风为殷乐漪披上,“天气渐凉,公主大病初愈不宜吹风,莫要又伤了身子。”

  殷乐漪抬首望一眼天色,灰蒙蒙的令人心生惆怅。

  “木槿。”殷乐漪柔声发问:“魏国的都城冬日会下雪吗?”

  木槿如实答:“公主,都城每年冬日都会下雪。届时这些树上、屋檐上都会覆上一层厚厚的雪,十分漂亮。”

  殷乐漪没有回话,垂下首远瞧见不远处一抹青色身影立在树下,向她的方向遥遥望来。

  “公主,那可是裴少卿?”木槿惊异道。

  没有母后的召见,他竟然还敢只身入宫,实在执拗。

  殷乐漪在心中叹一声,看来今日一定要当面与他说清。

  “木槿,我去和裴少卿说几句话。”

  木槿道:“那奴婢就在不远处帮公主把风。”

  殷乐漪颔首,拢了拢肩头的披风,向裴洺走去。

  裴洺见那道纤弱的身影向自己款款而来,忙迎上去行了礼,又见寒风将她鬓发吹乱,关切道:“魏国都城不同旧国,冬日格外寒冷,公主还须保重身体。”

  晋国的都城从不落雪,被旧臣提及此事,殷乐漪又多了几分伤怀。

  “若无召见,裴少卿进后宫终是不妥。”

  “公主莫忧,微臣随柳太傅一同进宫为年幼的皇子授课,合乎礼法,并无不妥。”

  殷乐漪闻言怔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太傅乃是闻名天下的大儒,裴少卿也是文采出众的才子,能得你们二人授业解惑,魏国的皇子们长大后必定能有所建树。”

  “公子太高看魏国的这些皇子了。”裴洺嗓音温和,“柳太傅曾不止一次在私下同微臣说过,这些皇子的资质与公主相比乃是天差地别,每一回进宫都让他焦头烂额,愁云惨淡。”

  经他描绘,殷乐漪想象到太傅硬着头皮教导魏国皇子的样子,唇角不由得翘起,露出一个浅笑来。

  “可真是难为太傅了。”

  见她笑逐颜开,裴洺注视她的目光更加柔和,殷乐漪意识到后又敛了笑容,步入主题。

  “裴少卿,我知你之心,但我想说的话上一回已写在信笺上让木槿转告于你。下一次我若再身陷囹圄,还请你莫要再像之前秋猎之时罔顾性命的相助我。”

  “公主此言差矣。”裴洺正色,“即便微臣今生无缘与公主长相守,但微臣从未有一日忘记过自己是谁的臣子。公主遇险,微臣又岂能袖手旁观?”

  “可我如今并非你的君主。”殷乐漪只觉无力,“裴洺,你若执意与我有牵连,你我恐都会丢了性命。那夜在山中的枪林箭雨你可都忘了吗?”

  裴洺闻言,屈膝在殷乐漪身前跪下。

  殷乐漪往后退了半步,“你这是作何?”

  “公主请听微臣一言。微臣自知裴氏一族通敌叛国罪无可赦,但微臣却与微臣之父并非一心,如今魏国内乱纷争四起,魏宣帝更是残暴不仁,没有丝毫明君之相,长此以往,魏国社稷必将动荡。”

  “慎言。”

  殷乐漪望向四周,见木槿仍在把风无人靠近,松了一口气。

  她叮嘱裴洺,“此时此地,不是你与我谈这些话的时候。”

  “微臣怕现在不谈,往后便再无机会向公主表明忠心。”裴洺又是一揖,“微臣在大理寺的属下在那夜山中尽数被乱箭射杀,其中一人更是以命护下微臣之命。”

  “他是魏人,微臣是晋人。我们之间本该是有解不开的国仇,可他却以身相护,死在了他为之效忠的皇子手上,何等的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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