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航将车停在门廊下，立刻有身穿制服的佣人上前开门。苏返迈步下车，踩在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地毯一直延伸到别墅内部，与镶嵌着金丝的大理石地面相得益彰。
走进别墅，挑高的大厅令人震撼。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后院的私人泳池和网球场。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某位著名画家的真迹。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真皮沙发上，映出奢华的光泽。茶几上摆着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旁边是一个古董座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少爷，夫人请您去医疗室。”管家恭敬地说。
回到家，苏返的父亲苏天怡已经等在那里了。苏天怡身着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左手拈起一支雪茄，他今天特意带了脑外科主任医生田硕过来，要给苏返做检查。
田硕给苏返做了全面检查，最后得出结论：“一切正常。之前的脑CT、X线和其他检查报告我都看了，除了一点淤血需要时间排除，其他都没问题。”
苏天怡还是不放心，他将雪茄轻抵唇边，缓缓吸入，瞬间，浓郁醇厚的烟雾在他身前缭绕升腾：“可是……”
苏返打断她，“要是没事儿，我去写作业了。”
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苏天怡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
田硕理解他的担忧：“苏总，您觉得小少爷哪里不对了？是日常表现吗？”
苏天怡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他太乖了。热爱学习，喜欢健身，喜欢喝小米粥，每晚读书看报，准点睡觉……”
田硕：……
苏天怡苦笑：“这有一点是我儿子会做的吗？”
他的最爱明明是超跑、夜店，私人派对，打卡网红点，到处交女朋友，一掷千金才对的啊。
“前两天，我看他学习认真，想着奖励他专机去澳大利亚看喜欢的乐队live，你猜怎么着？”
田硕配合着问：“怎么着？”
苏天怡仰头看天，“我进他房间的时候，看见人家手里捧着碧螺春，在听邓丽君的《甜蜜蜜》。”
……
田硕一时语塞。确实，以前的苏返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现在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楼上，苏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相框上，那是他车祸前的照片。照片里穿着火焰纹赛车服的少年笑的张扬肆意，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
苏返伸手轻轻抚过照片，眼神复杂。
他拿起手机，翻出偷拍的萧素素的照片。照片里，女孩独自走在放学路上，背影单薄而倔强。
苏返的眼神温柔下来，轻声呢喃：“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他完全不知道。
此时此刻被他放在心尖上的萧素素正在网吧里忙的热火朝天。
她充血的眼睛几乎要嵌进荧光屏，疯狂地点着鼠标，游戏界面里那个叫「苏返」的NPC已经第五十六次中弹倒地。
第5章
为爱变黑。
萧素素站在“童趣坊”褪色的招牌下，盯着玻璃门上歪歪扭扭的招聘启事。
这家开在角落的童装店，墙皮剥落的墙面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橱窗模特的手臂还断了一只。
“头发必须乌黑？”她指着启事上的第一条，以为自己看错了。有没有搞错？什么破店，以为自己是上市公司吗？
正在理货的店主宋睿抬起头，汗津津的背心上印着“中国驰名商标”。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笑起来像尊弥勒佛：“我们是卖童装的，必须要做到正能量和亲和力两点。”
萧素素懒得听他胡扯，转身要走，塑料门帘突然被掀开。
系着围裙的女人端着不锈钢饭盒进来，看见她就笑：“来应聘的？”她肚子微微隆起，毛衣上沾着线头，“我怀孕后实在搬不动货，着急找人，你帮帮忙？”
女人叫林芳，是宋睿妻子，小两口经营着童装店，连带着卖一些饮料和香烟，生意马马虎虎，仅够温饱。
萧素素瞥了一眼她的孕肚，稍稍迟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绿毛儿，还是要走。
林芳脱口而出：“日结200，早八晚五，午休一个小时，还包中午饭！”
萧素素的脚被黏住了，要知道她长期打临时工，像是肯德基麦当劳这种，一小时也就才20块钱，其他的就更少了，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
宋睿一看有戏，他晃了晃手里红彤彤的塑料袋：“中午有小龙虾吃哦。”
萧素素冷哼一声。
神经，她才不会染头发，她是为了五斗米能折腰的么？
她又逛了几家招聘的店，现在大环境不好，一个临时工，有很多的地方都有学历要求。
无功而返了一下午，萧素素盯着手机里的余额发呆，门外，传来的都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第二天清晨五点，萧素素蹲在公厕里。劣质染发剂呛得她直流泪，黑色药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可怕，像被泼了墨的野猫。
当她顶着湿漉漉的黑发出现在店里时，林芳惊呼着拿来干毛巾。女人的手很暖，带着痱子粉的味道：“以后叫我芳姐就行。”
萧素素拉着脸，冷冷地说：“一天工资不能拖欠。”
林芳不叠地点头：“那当然。”
那天捋货忙了很久才吃饭，萧素素蹲在店门口剥小龙虾。夕阳把卷闸门映成了锈红色，她听着宋睿讲进货时的趣事，辣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林芳突然伸手替她擦掉，这个动作让她差点被虾壳噎住，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芳和宋睿相视一笑，虽然叛逆，但到底也是个孩子。
他们两口子都对萧素素很满意，虽然还是个学生，但是手脚麻利，一点都不偷懒，从早上来了之后就闷头干活，废话不多说一句，记忆力也很好，哪一件衣服对应那一排架子，跟她说一遍就能记得清清楚楚，捋货也一次就成很老练，不需要培训。
街角黑色轿车里，苏返正透过单向玻璃注视这一切。
董航是真不知道他家少爷这是在玩什么新兴的追人手段，花钱是小事儿，主要是他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让一个女孩把绿帽染黑吗？
苏返盯着萧素素的黑发看了许久，“告诉店主，小龙虾不健康，明天中午不要吃了。”
董航：……
苏返沉思片刻：“她喜欢吃甜的，明天中午做糖醋排骨给她吃，还要荤素搭配……嗯，核桃虾仁炒荷兰豆这个补脑，再炖条鱼就好了。”
他第一次看见萧素素在食堂缩在角落里啃馒头的时候，心都碎了。正是长身体的年
龄，萧素素瘦得跟排骨似的，苏返知道她自尊心强，所以才出此下策。
董航沉默了许久，点头：“好的。”
他感觉小少爷不是在追女朋友，是在给人家当爹。
苏返：“告诉店主，如果能引导着把耳钉也摘了，价格翻倍。”
董航：“是。”
……
第二天，萧素素去上学的时候，那一头黑发，不仅震惊了周围同学，连班主任宋洋都很看直了眼，她板着一张脸也不解释。
当天下午，学校坊间就有了传闻。
##叛逆少女为爱变黑，永久杜绝绿帽子。##
萧素素：我踏马的……
她还是老样子，到了学校就睡觉，连个眼神都不给苏返。
苏返盯着她漆黑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落在了黄兰醉倒在路边的照片。
照片里，黄兰穿着亡夫为她买的最后一件礼物，米色的风衣，她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毫无生气，发丝肆意飘散，凌乱地糊在脸颊，身边还有呕吐物，无比狼狈。
苏返凝视良久，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照片上的人，眼里一片湿热。
夜幕降临，熙攘的城市安静下来。为了避免惹人耳目，苏返跟家里打了个招呼，说是要慢跑健身，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他坐了两趟公交车，来到这里的时间不久，对于智能手机的使用还不是很熟悉，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翻看，复杂的路线，让他费了很大周折才找到了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屋，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苏返又敲。
第三次叩门声响起时，铁皮门内传来酒瓶翻倒的脆响。
“操他姥姥的！”门缝里挤出沙哑的咒骂，浓重的烟味与酸腐的酒气扑面而出。赵宇顶着鸡窝般的乱发，左脸还粘着泡面渣，充血的右眼透过门缝剜人：“你他妈——
苏返任何铺垫没有，“天王盖地虎。”
赵宇作势要关门：“有病去六院。”
苏返：“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掉粪坑了。”
门猛地被打开，“哐当”撞在墙上，赵宇手里的泡面汤洒了一半，他叼着半截烟屁股，死死盯着眼前清俊的少年。这是在滇南抓捕毒枭时发生的事儿，当时粪坑里泡着三个逃犯，他不得已跳了进去，只有队里的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