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86)

  可这些情感之外,她还忐忑地带上了点防备。

  昨夜沈遐洲带来的消息,既称的上是好,也称的上是坏,好在夺回了沈家在太原的掌控权,也救出了沈大郎等人,可沈大郎在这些日子里,受到的伤害也是不可逆

  转的。

  四娘这般大清早的寻来,她不会天真地认为四娘只是来寻她的。

  而她也私心地偏向维护沈遐洲,即便是郎君的家人,她也想先弄清沈莹的来意,若是一味的责怪与迁怒,就现在而言,她不会让沈莹见沈遐洲。

  在她看来,沈遐洲承受的痛苦并不比任何人少。

  王静姝护犊似的挡在沈莹的身前,但她所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沈莹只抹了控制不住的泪水问:“表姐,我三哥还好吗?”

  她嗓音中挡不住的哽咽,视线也恳切地望向王静姝,“昨夜,三哥来带出我与母亲,我母亲说了些伤人的话……”

  她撑在王静姝手腕上的手带上些力道地收紧,话也有些过不下去的艰难。

  王静姝却在顷刻间抓住了昨日夜里郎君反常的源头,她执拗地想知道的更清楚一些:“伯母都说什么了?”

  沈莹羞愧地垂下头,昨夜里的事情似还历历在目,她与母亲脱困之时,长兄也被救出,母亲见到浑身鞭笞挖膝之刑的大哥,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在见到三哥的瞬间,扑上前发泄,言语中皆是责怪,最凄厉的一句话莫不是指着三哥问“为何你还能好端端的立在这。”

  彼时,三哥手中剑尖似还残留着所戮卫士的鲜血,墙外也满是各种逃窜嘶喊,她呆呆望着母亲对三哥的指控,心底不乏也是那般责怪,直到二哥寻来,她才如梦初醒,回想起三哥那时候的神情,压抑痛苦又忍耐,忍耐着来自她母亲的迁怒。

  可失去亲人的又何尝只有她与母亲,三哥也很痛苦吧?

  她怀着歉疚,一早寻来,此刻被表姐这般问,唇瓣翕动,终是没有说出口,只嗫嚅着道:“表姐,我母亲只是在气头上,我替她同三哥道歉。”

  王静姝眉头皱在一块,并没有立场去阻拦沈莹,可她就是生气,她的郎君如今已经够辛苦了,为何还总有人苛责他?

  她没有半分挪开,沈莹似也有些泄气,“我晚些时候再来寻三哥。”

  王静姝没有挽留,总归要等沈遐洲醒后,知晓他是如何想的。

  她扶了扶有些酸疼的腰,重新往屋中去,才关定门,就被榻上坐起的郎君吓了一跳,他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衣襟虚敞,低垂着面容,目中恹恹的没有神采,满是羸弱的模样。

  世上真是少有他这样的郎君,昨夜强硬时,抚按她的腰身不容她退却,醒来时,又这样地惹人心疼,她靠近的步子也不由放轻:“你都听到了?”

  她指的是方才她与沈莹方才在外说的话,她虽不知袁氏到底对沈遐洲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但她显然是在照顾郎君的情绪。

  “嗯。”沈遐洲点头,微微笑了一下地拉她坐下:“卿卿,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也不怪四娘她们怪我,不管她们如何做想,日后我总归会护住她们。”

  他似眷恋地在女郎颈窝处蹭了蹭,“接下来我或许不能常来看你了。”

  王静姝有些发痒地躲了躲,下意识问:“为何?”

  沈遐洲没有松开女郎,手指轻绕着女郎的发尾:“大郎已不能领兵,太原人心散乱,我与二郎有许多事情要忙。”

  王静姝没有怀疑这个理由,了悟地点了点头,还答应会搬入太原内的府邸,这处的小别院在太原城之外,如今,沈遐洲重新拿回了对太原等处的掌控权,她自然也该跟同大家搬至更安全之处。

  这并没有什么好多想的,只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往后的数日,古怪越甚,她去哪都有人跟着,四娘与她相交时,再提起袁伯母与沈遐洲的龃龉,只道是至亲之间,早已说开,可在相伴分别之时,又总会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她。

  初时,她只当是四娘遭逢大变,心中受创,多有敏感,故而,四娘不主动说,她也体谅地从不多问。

  可渐渐的,她就发现了不对,四娘来寻她过繁,她有意试探要出府逛逛,四娘竟然先放下了对袁氏的照料,也要陪她去。

  她在不知觉中被人看住了!

  想法甫一跃入脑海,一切古怪皆能说清,可为何要看着她?

  先不说往日的关系亲密,她与沈家一同北逃而来,也没有任何要看住她的理由。

  她眸光在昏色中微闪一下,想到一个可能,登时站了起来,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沈遐洲。

  他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王静姝隐约知晓他是在整顿兵马,甚至拒过一些打着各种名头来探的周边人马,可除此外呢,她与沈遐洲已多日不曾见,也许久不曾听得外来的消息。

  她光顾着偏于一隅,被重视的郎君还有四娘等人牵了心神,忘了想如今朝廷的态度,还有王家可有来人接过她?

  或许有,但都被郎君替她拒了?

  她眉头微蹙,若王家一直不派人来也就罢了,可若派了人来,沈遐洲不该强留她的,她是王氏女,不该给家中惹去灾祸是其一,其二,她深知自己伯父的为人,在这样局势随时可能起冲突的时下,与沈氏的姻亲关系,只有弊无利。

  一旦派了人来接她,必然是为划清界线做给新朝看的,说不得其中还得了新帝的授意,沈遐洲留她那无疑是将朝廷的目光引来。

  惠王今岁才登上帝位不久,忙着与世家阀门拉锯,加固皇权,才有了沈遐洲这些时日的喘息机会,可新帝只要记得自己的皇位是怎么谋来的,就不可能一直放任沈遐洲坐视不管。

  越是这时候,太原越应淡出朝廷的视线才是。

  王静姝焦急地在房中踱步,心中难以安定,她必须独自出门一趟。

  只有出门,她才能知道如今太原最真实的情况。

  她有心出门,而沈遐洲又并不陪在她身侧,光靠沈莹又如何能看得住她,几间铺子闲逛下来,沈莹分在她身上的注意便少了,紧跟她们的卫士又大都留在铺外,她借更衣甩开了跟着的女婢,询问了铺中的伙计,不多时便从铺后的小门绕出。

  太原经过一场沈家的内斗,不管是否牵扯到其中的本地士族皆受到不小的影响,他们自来以太原沈氏马首是瞻,可那是在沈氏还如日中天时,如今情势多变,人心自然也变了。

  只犹在他们壁上观时,退回太原的两位沈家郎君就以铁血的手段掌控了太原。

  现今本地的士族多分为两派,一派明哲保身,闭门不出,至于另一派,本就是沈家一直以来的依附,听命家主令,该清洗的早已被筛过。

  大家族如此,城中普通百姓风声鹤唳,街中也颇为冷清,零星叫卖皆是糊口的迫不得已,商铺更是关了大半。

  而她与沈莹先才逛过的几间铺子,稍寻人一打问,竟是今日才重开的。

  她神情略凝,料想,这些铺子定然是事前得了授意,为了便于她与四娘今日出门才开的。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担忧没错,太原的情形并没有她在府中所听得的那般好,光是朝中来请沈遐洲归京悼丧的旨意就来了好几道。

  可若光是这些的话,实没必要让四娘瞒哄她。

  她想到一个可能——

  怕是来人中有来接她的。

  这想法甫一跃脑中,她不经头疼苦笑,这确是沈遐洲能干出的事。

  她犹在想着,巷前忽地驶过一辆素毡马车,车帘从里被挑开,一年轻郎君惊喜呼道:“六娘。”

  王静姝抬眼瞬地望去,只见厚重的毡帘抖动,不见人,但闻得急声呼停。

  下一刻,不待那马车停稳,蹦下一活泼的少年郎君,身量颇高,但年岁瞧着却与王静姝一般大,飞扬的眉眼间隐约与王静姝有几分相似,正是王家七郎王闻俭。

  “六娘,真是你!”王闻俭语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伸手就去拉王静姝:“六娘,你与我走,我带你回去。”

  王静姝闻言,下意识地就避开他的手。

  王闻俭的手一时停滞在空中,尤是不敢置信地望向后撤的女郎,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年岁又是众多堂兄妹中的最

  相近的,自来感情颇好,王静姝随小叔母离开建业去洛京,他还怅然了许久,一度想过也寻去洛京作伴。

  只后来隐约知晓了其中的隐情,便再不做想,免得给六娘惹麻烦,当然更怕的是被迁怒。

  然而,不过一年的光景,风云涌动,昔日如日中天的沈家也遭逢巨变,小叔母沈风眠与小十一郎王闻礼早一步归到了家中,才未受其牵连。

  但明明该一同归家的王静姝偏偏不见了踪影,这比他大不了几日的六娘,实是个胆大的,沈家如今的情形,旁人避让都来不及,她倒好,竟然追着沈家的郎君而去了。

  当然,这都是他偷听得来的,彼时,小叔母方归家,便引得家中长辈们动了大怒,他细听下才知,竟是六娘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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