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知我意否_虞望舒【完结+番外】(43)

  说着,吕思温又是咧牙一笑。

  暖意融融还带着些赧然的笑。

  王静姝像是重新认识了吕思温一般,相交也更真切了几分,但因其身上沾湿,便并未闲话多久,相约待吕思温归京再见。

  相别后,王静姝上了马车,然马车缓行不过片刻,有马蹄声追来,还伴有“六娘子”的呼喊。

  是吕思温的声音。

  王静姝让车夫停下马车,掀帘望去。

  俊朗郎君不顾身上湿入里衣的不适,赶马追来,及至车前勒马,他问:“六娘子,待我从蜀地归来可还有追慕你的机会?”

  王静姝惊讶,还有些意外。

  吕思温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抵也是第一次这样追逐女郎,她道:“六娘子勿怪,六娘子虽特地为我饯别,但我总觉得你心中还藏着事。”

  “六娘子可否告知我,你在为什么不安?我可能帮得上你?”

  王静姝一直当吕思温是个不拘小节,也迟钝的郎君,没想他直觉竟这般敏锐,但她并不会因郎君几句话,就将自己困境相告,他是个马上要离开洛京的郎君,而她也是个骄傲女郎,她要的是郎君来慕她,而不是来怜她。

  她眉眼生动一笑,便是芳华遍体,直言:“我确遇到一些事,三郎若能早些平叛归来,或许还有追慕我的机会。”

  说罢,她放下帘子,声道:“我祝郎君此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愿与郎君凯旋再聚。”

  马车再次毂毂前行,吕思温迟迟没有回神,他其实在更早时便注意到王六娘子,那时郑家赛牛草场,女郎们挤挨在一块,王六娘子繁衣郁裙,雾鬓云髻,盛容明妍,是一眼便再难忘的美人,见了她,旁的颜色便再难具有吸引力。

  他本是有机会相救女郎,却迟了沈三郎一步,女郎盈立在高台之上,满心满眼都是沈三郎,那时,他黯然转去救助旁人。

  没想一段时日后,得以与女郎在田猎相会。

  女郎神采潋滟,郎君们争相讨她的欢心,他虽表现得落拓,但也不例外。

  沈三朗好似与他还有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尤其是女郎方才的一番话,更是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凯旋再聚,他定当早日凯旋。

  *

  翌日,王静姝便听得吕三郎离京的消息。

  她目色微顿一下,吕三郎很好,可她实在不喜欢等人,她对沈遐洲如此,对吕思温也不会例外,而且她也已暗示过他早些回来,他若是能在千秋宴之前归来,或许还有机会。

  接下来,王静姝一连几日都不曾出门,而沈遐洲也不曾出现在她面前,但她并未放松警惕,这日,与惠王相约的石窟寺,她特意在外多绕了绕,才又去赴约。

  沈遐洲望着女郎从一铺中出来后,还特意换了一辆马车,冷笑不已,他不会让王静姝如愿,他也病态般地想跟着女郎证实些什么。

  他想知晓,她到底喜欢怎样的郎君,她到底对他几多真情几多假意?

  还想知道自己可是最不同的那个?

  他甚至想恶意地破坏女郎的一切计划,希冀着女郎承认只有他能帮她。

  第35章

  你会后悔抛弃我的。

  沈遐洲满心扭曲,尤其是又见了吕思温后,他一边认定王静姝根本待谁都没有真心,可又一边禁不住地想或许她本就更喜吕思温那般的郎君。

  这些杂念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他病容阴鸷,却不想停歇,他整日整日地周旋朝堂之上,又不断派出人去建业查着些什么亦或是盯着女郎的动静。

  沈遐洲远远盯着女郎入了是石窟寺,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暴虐,他本性就不是个什么好郎君,王静姝所为又一再刺激他。

  他心眼实在太小,瞧得女郎今日赴约的对象竟是惠王,目色越发地阴冷。

  谁也猜不透他心底想的到底是什么。

  众人只见自家郎君都瞧吐血了,还在一味地忍耐,毛骨悚然地退远了些。

  而此时的王静姝并不知沈遐洲又跟来了,她已数日不见惠王,惠王像是遭逢了大难一般,宽袍都能透出几分瘦削来。

  她不免关怀几句,甚至怀疑是不是沈遐洲又偷偷做了什么。

  惠王微笑,解释并不详尽:“长公主曾交代我的一些事,我做得不够尽善,惹了一些责骂。”

  “又病了一场。”

  听得长公主的名头,王静姝便不再多问,长公主与沈遐洲这一对母子,实在让她头痛,一个打压了她,一个又向她索爱。

  她己身陷丹阳王带来麻烦,一点都不想再惹上新的麻烦,甚至生出几分悔意,她便不该去招惹沈遐洲。

  然说什么都晚了,她如今只想尽快将自己终身定了。

  她总对七月的千秋宴有不好的预感,可家中迟迟不传信来说明丹阳王的动向。

  她料想丹阳王应是不会自己入京的,丹阳王有野心,他不可能将自己送到长公主手中,但也说不定,万一他想表忠心麻痹长公主呢?

  惠王也同样岔开话题,为王静姝介绍石窟中的佛像。

  王静姝初时不太喜,后又逐渐看得出了神,洛京的石壁上的雕刻与彩绘上多有天上人间的描

  绘,还有神话传说和舞蹈伎乐。

  尤其是那壁画当中,那些束高髻戴宅冠的舞伎,着羽裤,披长巾,一派的慧根佛像,天衣裙裾翩翩翻飞,项饰臂钏叮当摇曳。

  最后出胯旋身的动作也尽显精妙。

  王静姝是学舞的,这些壁画中舞伎动作,极大地触了她学习的欲望,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将所有动作刻入脑中,甚至在脑中编起了舞。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差点又被遗忘了的此行目的,扭头看向惠王,惠王同样在看她,目色平静柔和,半点不见不耐,甚至与她介绍壁画中出现的伎乐裙饰纹样,那是“坛城”,也既是曼陀罗,是佛教的四大吉花之一。

  余下三花分别是山玉兰、莲花和优昙花。

  惠王声致舒朗,每一种花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对佛花与佛语娴熟于心。

  王静姝也难得地对此些有了兴趣,不由问:“那岂不都是正值花期?”

  “不知寺中可有殿下所说的这些花?”

  “殿下可否引我去识一识?”

  女郎美眸弯一下,眉眼间便荡出妍丽神采,充满生机,也十分魅惑。

  “寺中确有一片花海,遍植玉兰等花,只昙花白日里倒是不好见得。”惠王道。

  王静姝眼眸倏亮,显出十足的趣味,道无妨,昙花可以日后再瞧。

  日后复日后,再加之惠王要归还的书画,这约便可一次次地往来下去。

  年轻男女心照不宣。

  沈遐洲却再次忍得咬牙,他一路跟着王静姝,自是见到小沙弥在为王静姝引路之时,便已提起过寺中花海,王静姝这时却故作不知,不是蓄意勾引是什么?

  她不单引得吕思温为她心动,她还转头就蓄意与惠王赏花。

  她为达目的,根本没有真心。

  她能轻易弃他,她对他也没有真心,她也不过是想借他摆脱丹阳王的觊觎。

  如此,女郎过往种种举动又有了一层新的解读。

  他眼中血丝如藤蔓般上延,他一时发狠地想报复女郎的欺骗与玩弄,一时又怨恨女郎既然已要借沈家的势了,又为何不一直借下去?

  凄楚愤恨交织,再见年轻男女相伴去花海的背影,他只有一个念头,王静姝休想如愿。

  卫士用衣衫包裹着蜂窝回来,垂首等着郎君示意。

  “放到花海去。”面容苍白的郎君冷声道。

  卫士身姿矫健,“砰”一声将蜂窝投掷到了花海必经的路口。

  王静姝与惠王正靠近,恰遇蜂群从巢中涌出,嗡嗡作响,铺面而来。

  蜂群不一定是冲着他们来,但他们无疑是靠得最近的,当这些马蜂寻不到罪魁祸首之时,无疑会选择最近的人攻击。

  王静姝当即抱头就跑,这东西可不是好玩的,被蛰一次要破相。

  不愿打扰惠王与女郎相处的护从门也急忙上前。

  而惠王本还想护着女郎一二,却在他挥袖驱赶零星飞得最快的几只马蜂时,女郎就已第一时间跑了。

  沈遐洲笑意终于畅快了几分,非是为他们的肆意逃窜开怀,而是发现女郎对惠王也不过如此。

  他目视混乱,朝着卫士扬了扬眉,卫士便知要拖着这边。

  王静姝跑,她的侍婢自然也是紧跟着她跑,她蒙着头,连路也不择,直到耳畔没有嗡响了,才敢放下点衣袖,也就放下一点儿,露出双眼。

  她靠着一石窟洞壁,舒气一瞬,胸腹也跟着不断起伏,显然是跑累了,说话也带着一股子的断音:“竹苓,我们可是安全了?”

  话甫一问完,方才察觉到与她一同躲进石窟的身影不对,太高了些,落下的阴影也太大了些。

  王静姝吓得后撤一步,仰头才将眼前的人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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