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为贞停顿了几秒，忽地转回脑袋，想要逃离，但她此刻被李问棠圈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她感知到虚靠在后背上的那具身体已经变得滚烫，就连扑在她耳旁的呼吸也有些燥热。
晏为贞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垂眸看他的手转移注意力。但此刻她却觉得，李问棠的手更让她着迷。这双手，她已经不止一次想牵住了。晏为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移开视线，她吞了吞口水，将这些奇怪的念头都咽进了肚子里。
将面条装进碗里后，李问棠终于松开了她，捧着她煮的面条出了厨房。他站在饭桌旁，侧眸瞧着依旧呆在原地的晏为贞，出声提醒道：“还不来吗？”
晏为贞立刻清醒过来，快步走到饭桌前坐下。李问棠笑着坐到她的对面，还是一声不吭的。晏为贞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抬眸瞧他几眼，却发现他只是抻起脑袋在盯着她看。
到底在都看什么呀！她红着脸颊想。
“你能别看我吗？”晏为贞轻声说。
“怎么了？”
“我会觉得尴尬。”她朝李问棠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李问棠落寞地垂下视线，看着桌面。见他有些难过，晏为贞只好主动提议，“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好。”李问棠抬眼乖巧地冲她点头。
“这个游戏叫‘当然啦’，就是不管对方问什么问题，你都只能回当然啦，不然就算输。怎么样，你玩不玩？”
他说：“玩。”
“好的！那我先问！”晏为贞昂着脑袋嚼了几下面条，眼眸亮晶晶的，她期待地问，“你在家的那几天，开心吗？”
李问棠没犹豫：“当然啦。”他歪了歪脑袋，视线紧锁着她，问，“你呢，你开心吗？”
“当然啦！”晏为贞笑着点了下头，她心里虽觉得特别无聊，但嘴上也只能先回答着，然后又问，“你这次是为了我回来的吗？”
李问棠神色未变，眼眸却愈发深邃，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片刻后，说：“当然啦。”
他问道：“你这几天有想过要我回来吗？”
晏为贞觉得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过快，她匆匆地垂下眸，盯着眼前的面条缓和情绪。几秒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她在心底沉出一口气来，闭眼主动承认：“当然啦！”
她抬眸瞄李问棠一眼，心中有了个蔫坏的主意：“你想我吗？”
李问棠果然神色一滞，正当晏为贞为自己的猛攻在心底庆祝之时，他坦荡地回：“当然啦，我很想你，每天都想快点见到你。”
晏为贞被回旋镖狠狠扎中眉心，眼睫微微颤动了下，她差点将头埋进面里，手戳着碗，思忖着接下来该放什么大招攻击他。下瞬，就听到他清亮的嗓音落在耳畔：“我的下一个问题。晏为贞，要跟我交往吗？”
晏为贞戳碗的动作停住，视线也开始慌乱地扫动。她根本没想到李问棠会在这时候告白。晏为贞刚将视线挪回，就对上了他没收去的、炽热的眼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倏地抬高眼眸，避开了与他的眼神接触。
晏为贞突然想起下午整理旧书时，突然飘落的那张草稿纸，上面是一道她从前没做出来的难题。那时她收到李问棠托别人送过来的解题思路后，就只顾着去理解过程，并没有注意到草稿纸角落里的那几行字。
【这道题确实有点难，我思考了两天，请教过老师之后，才有了一点思路。你不要觉得沮丧，老师说，这种类型的题只会出现在最后一道的选择和填空里，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倒推法。但如果不幸碰上大题，思路其实是这样的：……（解题思路）
我讨厌这道题。
但我喜欢你。
晏为贞，回头看看我。
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好不好？】
……
思绪渐渐飘回。
须臾片刻。
“当然啦！”晏为贞抬眸看向他，坚定地点了下头，说，“李问棠，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看见李问棠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像是忘记如何做表情管理那般，他微张着唇，整张脸上写满“你说的是真的吗？幸福会不会来的太突然啦”的意思。须臾几秒，他立刻反应过来，起身快步走到她身旁，轻轻扯了下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将她紧紧圈住，脑袋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你已经答应我了，之后不能反悔的，知道吗？”
“嗯。我不会反悔，李问棠。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喜欢你！”
-
晏为贞决定搬家的那天，艳阳普照，晴空万里。李问棠早早地起了床，帮她将需要搬的物品全都移到了居民楼楼下。等做完一切琐事后，时间还早，彼时小谢哥哥也没到，晏为贞只好拉起李问棠的手重新躲进楼梯间乘凉。
李问棠陪她一起坐在地下室的台阶上，帮她扇着风，视线也紧锁着她。晏为贞抻着脑袋在放空，下瞬，右手突然被李问棠抓住，她疑惑地侧眸瞧去，正好对上他有些遗憾的视线。他紧紧扣住晏为贞的手，许是觉得不称心，又向下滑了些，与她十指紧握着。
“真的不想再多待几天了吗？”李问棠问她。
“我上个星期就跟小谢哥哥说好了，他只有今天有空。没办法，不然我也想多待几天的。”晏为贞扬起唇角，瞧着他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笑道，“我会想你的，李问棠。”
李问棠：“要多跟我打电话。”
晏为贞：“嗯！”
李问棠：“自己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晏为贞怀疑他脑子不拎清了，倏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嗯……你怎么搞得我好像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一样！”
李问棠：“南巷离这里有几十公里，难道不远吗？”
晏为贞：“好吧，确实有点小远！”
李问棠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要多想我，好吗？”
晏为贞爽快地应：“好！”
李问棠按着她肩膀，又说：“那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她昂起脑袋，轻轻眨了下眼睛，笑着对他说：“要多想你，要多跟你打电话，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有空的话，要多出来和你见面。最后，要多多爱你！”
他又把她抱进怀里，说道：“嗯，我也会很想你的。”
……
小谢哥哥来了。
他和李问棠一起，帮晏为贞将所有物品都搬进车里。他抬高视线，瞧了眼居民楼，突然看向晏为贞：“你之前住的是3号楼？”
晏为贞被他问得发懵：“怎么了？”
谢望秋：“那我跟你打听个人，成吗？”
晏为贞点了点头：“可以呀，小谢哥哥你要打听谁？没准我刚好知道呢！”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顾淼乐的女生。”
晏为贞视线一顿，下意识看向李问棠。李问棠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掀眸望过来。谢望秋很快就明白了：“你们都知道她，是吗？”
“她是我姐姐。”
谢望秋眼眸微亮，快步走到李问棠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吗？”
李问棠与他对视了几秒，忽而躲开他的视线，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晏为贞，他轻轻吐出口气，说：“她已经去世了……”他看见眼前的男人身子一僵，眼眸里的光在刹那间散了，“五年前就走了。”
“五年前……她高三的时候？”
“高三毕业，她生日那天。”
谢望秋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李问棠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就听见他说：“她生日的时候，生日的时候……所以我那天没去见她的代价，就是……永远都见不到她了，是吗？”
原来，她那天发给他的那句“那以后就不要见了”是这个意思。谢望秋唇瓣颤抖着，又问：“她是怎么走的？”
“割腕自杀。”
谢望秋眼神越发涣散，许久后，才无力地吐出几个字：“那她现在被……在哪？”
“灵山的公墓。”
“好，谢谢。”
李问棠：“你就是那个男生，是吗……有空的话，我们再见一面，我有东西要给你。”
……
谢望秋将晏为贞送到南巷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晏为贞和他一起将最后一件物品搬进屋里后，给他递了杯水。谢望秋没有接，只是神色呆滞地站在门口发愣。
片刻后，他说：“荞荞，你说我当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去见她的话，最后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晏为贞动了动唇，却怎么也没发出声音，她恨自己此刻嘴笨得说不出话来，但下秒，谢望秋就匆匆转过身，低下头，对她说：“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少了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取。”
“好的，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晏为贞瞧着他迈着虚浮的脚步走远，身影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