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李问棠轻轻眨了下眼睛，碰上她身后的某处视线，那人眉心微蹙，一副“我很不理解你俩在干嘛”的表情，李问棠瞪他，几秒后才将视线挪回来，神色委屈地对晏为贞说，“那我知道了，下次一定跟你说，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晏为贞率先坐下，李问棠挨着她一起。他侧眸看了眼梁悟同，结果正好对上了他愈发嫌弃的眼神。看毛线！李问棠瞪他一眼，脸色铁青地扭过头，然后又撞上了晏为贞的双眸。
她眸里似藏着徐徐清风，柔和且灵动璀璨，但却在他的胸腔处扫过一片惊涛骇浪。心脏的振动似远处沙滩上漫过的潮起潮落，时而猛烈，时而磨蹭，时而徐缓，时而焦灼，时而又让他觉得有些煎熬。
她刚刚是在期待吗？李问棠有些不确定。
他闭了闭眼，认命般投降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刚刚其实也不是光站那，我有去给你买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晏为贞感动得快要哭了。
“一直没忘过。”他将礼物递到她的手里，温柔地对她说，“我知道你会在意这些。所以不想别人都有礼物收的时候，你却没有。”
晏为贞将礼物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抬起很亮的眸对他说：“谢谢！不管你送的是什么，我都会好好珍藏的。”
梁悟同在后面凑了个脑袋过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晏为贞，生日快乐呀！我刚拿出来的时候，李问棠就来了。真是可惜呀，某人一来之后，你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喽！”许是觉得不够，他又加大剂量，继续说，“刚刚他还瞪我！晏为贞，你管管他。”
李问棠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一顿，抬眸疑惑地看他，后者只是扬唇冲他笑，将手中捂得发烫的礼物盒塞给晏为贞：“求你管管他吧。”
李问棠：“……”
他还在思考梁悟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坐在他身旁的晏为贞却突然反应激烈，连着挪了好几次身体：“我为什么要管他！他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我管吗？”
李问棠回头瞧她，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涩。晏为贞抱着书包又后退了点距离，神色闪躲。她终于明白了庞懿在听到“管管张浩楠”这句话时的感受，这竟然是这么欠揍的一句话。
李问棠问：“那你刚刚为什么要管他？”
“他心情不好，我是在安慰他。”
他难过地说：“哦。”
晏为贞头顶飘过了无数个问号，在心里直感叹，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一秒钟之间就立刻从开心转换到伤心的。
他是水桶做的吗？也太能装了吧！
-
张浩楠姗姗来迟。他跟在庞懿小姑身后，将需要用到的乐器全都摆到玫瑰海岸正中央的舞台上。冬天的海，是静谧的蓝色，此刻海风轻抚，推着浪花慢慢涌上沙滩。
春节期间，附近商铺都关门了，玫瑰海岸也格外寂静，场地又缺少了调节气氛的灯光，显得愈发冷清。
庞懿和祝椿负责去超市采购。没过多久，她们就提着两袋零食走了过来。晏为贞雀跃地跑去拥抱她们，继而才挽着她们的胳膊跳上舞台。
……
一切准备就绪。
乐器，少年，沙滩……
只是没在夏天。
庞懿敲着吉他定节奏。
下瞬，一道轻快干净的声音混着咸湿的海风落下——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
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去留住这个瞬间，
在来不及挽回之前。[6]”
晏为贞抱着吉他坐在舞台边，腿跟随节拍晃动，庞懿在她身后，与祝椿相对而立，她脚尖点着地面，脑袋随着鼓点摇动。祝椿比之前松弛多了，此刻尽情地享受在音乐世界里，轻松地弹着贝斯。
海风轻抚着晏为贞的发梢，她稍稍抬眸，就瞧见了坐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李问棠，他没有上场，只是坐在观众席里，视线呆滞地望着一个方向。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那处明明什么也没有，只留有一阵海浪扑过的潮湿。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男孩兀地回眸碰过来。晏为贞发现他的眉心也是皱着的，像在刚思考完什么深奥的问题。
“哦，可不可以再专心一点，
请你不要心不在焉。[7]”
晏为贞在弹错音后瞬间清醒过来，立刻垂眸去拨动琴弦。那刻，不止琴音空了一段，她的心脏也停了一瞬。
一首歌毕。梁悟同说自己有些累了，于是就换李问棠上台。他慢吞吞地走到麦克风前，刚停顿了几秒，目光又重新陷在她的身上。
庞懿大声问他：“李问棠，你要唱什么？”
他压低帽檐，挡住自己有些灼热的目光，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透着麦克风的“滋滋”电流声，落在了耳畔：“爱我还是他。”
第39章 长距离
◎好久不见哦，晏为贞。◎
“你爱我还是他，
是不是真的他有比我好。[8]”
晏为贞依旧坐在舞台边缘，但心绪却随着李问棠缠绵的歌声越飘越远。她其实已经理清楚自己对梁悟同的感情了，他们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至少站在梁悟同的角度来看，他或许从始至终都没对她产生过半分除了朋友以外的感情。晏为贞也借此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内心，她发觉自己花在梁悟同身上的心思，甚至还没有对张浩楠的多。
那瞬间，她终于明白，梁悟同于她而言，是一个正好在她孤单寂寥时毫无征兆出现的人，她误将自己的话唠和分享欲当做对梁悟同的好感，于是才会像小说那般，一直追在他身后跑。
晏为贞知道，她对李问棠的感情更深，也更喜欢李问棠。但她意外地发现，她跟梁悟同相处时的坦荡在毫不知情的李问棠面前，就是对感情的摇摆不定。她一边没有拒绝他温柔却又汹涌的表达，一边还跟梁悟同在打闹。他看到肯定会不舒服，会觉得难受。
晏为贞早已神游天外，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连错了好几拍。清爽的歌声忽然断掉，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的身旁，挨着她坐了下来，他左手捏着话筒，视线稳稳地落在她的身上，下瞬，抬起手帮她纠正了错误。
温热的触感像被接通的电流，迅速涌过她的全身，她立马清醒过来，垂下眸去找节奏。庞懿觉得有些奇怪，凑过来看看她的脸色，问她：“荞荞，你今天怎么回事，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嗷！我在想……在想，”她停下来，几秒后又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突然觉得有些事，还挺难处理的。”
“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想想办法呗！”
晏为贞想起她那天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自己听完后心会更乱。她想转移这个话题，于是扬起唇角，转了转眼珠，许久后，终于想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话说，庞小懿！你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庞懿快憋不住了，闻言直接靠在她的肩上撒娇：“我这不是想给你惊喜嘛，所以就没提前跟你说。其实我有给你准备礼物的！小姑，快去车上帮我把东西拿过来！”
小姑嘟囔一句“你怎么不自己去”后，就听话地跑去车边拿庞懿给晏为贞准备的惊喜。是一个黑森林蛋糕，还是前几天路过蛋糕店时她说想吃的那个。
晏为贞觉得惊喜，眼眶迅速涌上一阵暖意，她将头埋进庞懿的怀里，感动地说：“你竟然还记得我想吃这个蛋糕……”
“当然要记得，我怎么会忘！我还记得我生日那天，你既给我买了蛋糕，后来又给我补送了生日礼物，我当时也感动得快要哭了！”
庞懿和张浩楠分别将礼物递到她手里，张浩楠跟她说：“不光庞懿，我和祝椿也都记得，蛋糕我们仨平摊买的，礼物也是我们仨一起去买的，都是你之前说过喜欢但舍不得买的东西。我们是好朋友嘛，当然要朋友至上啊！”
“前几年确实是我们的原因，那时候觉得生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所以就想着算了。但后来发现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好像还挺在意的，所以就决定从今年开始，我们几个，必须每个人的生日都用心过！”庞懿笑道，“毕竟，临隙很小，只此一角，朋友不多，全在这窝[9]。我们六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晏为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连带着此刻刮在耳旁的刺骨寒风也感觉是暖的。
-
愉快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2020年春节刚过，新冠疫情就席卷而来。没过几天，各街道就宣布了居家隔离的政策。临近开学的高三学生也只能按照规定，延迟返校时间。晏为贞独自一人被困在出租屋里，厨房只剩几日口粮，她又不擅长做饭，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几日后，她蔫蔫地躺在沙发上，望着空旷的客厅发呆。
微信里猝不及防地弹出一条消息。
[llllwt：厨房的柜子里有我买的泡面，你如果没有东西吃的话，就拿去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