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变了。
所以，晏为贞。
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呢。
“想什么呢，你忘了我前段时间是怎么缠着你求和好的吗？你不用顾忌太多，我们和之前一样就行。”因为我会向你妥协的。
晏为贞只觉得有一阵滚烫的热浪在她的脸颊处席卷而过，扰着她的心绪，叫她连想说的话都忘了说。她望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晏为贞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倏地昂起脑袋看向别处，转移了话题：“那个，李问棠，我爸爸和周阿姨今天回来了，我来……”
李问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下瞬，他收起不该有的情绪，垂头回她：“那我……我会尽快搬出去的，我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晏为贞：“……？”
他是从哪里想到要搬出去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晏为贞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摇了几下，试图将他摇清醒。她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活力四射的模样，“我爸说今晚吃烤鱼，你期不期待？走吧，他让我把朋友都带上，你也是我的朋友，你得跟我一起去！况且那是你家，你搬出去干什么？我们才是外人，要搬也得我们搬才对。”
晏为贞跳下台阶，跟他并排，许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戳了下他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跟我说，我让我爸去超市买点。这段时间我在你家既没帮你打扫过卫生，又没给你做过饭，那什么，其实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我是因为确实下不了厨房，所以才会这样……现在我爸回来了，我得想办法弥补你！”
李问棠觉得有些荒唐：“让你爸替你弥补我？”
可机灵死她了。
晏为贞无话可说，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李问棠扬唇笑着，又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然后云淡风轻地开口：“我不需要你弥补我，我说过，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你也不用觉得难为情，朋友之间也该互帮互助。你好心收留我，我理因有点回报。”
晏为贞正准备说点什么，李问棠瞧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于是在她开口之前先说：“别说‘那是你家’这种话，在此之前，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妈本来就不爱跟我说这些。所以，确实是你好心收留的我。那我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晏为贞其实不太想占李问棠的便宜，这段时间她每见到他，都觉得心里特别扭。但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如从前那般对她，不冷不淡，偶尔打个照面，然后望向他深不见底的眸里。她时常觉着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清他了，他眼中的情绪并不只是他脸上表现的那些，还总给她一种，他似乎正在压抑某种情绪的感觉。
晏为贞抬眸看他，认真地回道：“那我以后帮你做一些吧！不然我总觉得欠你点什么，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她抢在他前头，又说，“朋友也不行！就算是小懿和椿儿，我也都没欠过她们什么。”
“况且，这不该是你的活。”晏为贞心虚极了，说话声音越来越轻。李问棠没听清她的话，下意识地凑近她，问道，“什么？”
“我说……你休想搞特殊！”
-
晏为贞和李问棠到四班门口时，正好瞧见梁悟同提着张浩楠的书包，同他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梁悟同，他嘴角的笑意未变，只是落在晏为贞身上的视线比以往淡了几分。只瞧几眼，他便挪开了视线，望向了站在她身后的李问棠。
晏为贞没太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汇，笑着跑到庞懿身边，问梁悟同：“晚上有空吗？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我晚上要补课，就不去了。”
张浩楠拿书包的指尖顿了顿，侧眸看他：“在学校上课就已经这么累了，你放学还要额外补课吗？”
梁悟同耸耸肩，脸上满是窘迫：“没办法，我爸妈觉得我笨，听不懂学校老师的课。不过，今天是最后一节了。他们估计也觉得我不是……”他不想再继续往下说了。
“……”其余几人神色各异地看他。
梁悟同很清楚，那是同情，甚至可以算是可怜。他向来自尊心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看低的凝视，所以他方才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是……依然被发现了。
他敛起情绪，低垂着眼眸，觉得难堪极了：“他们估计也发现我不是读书那块料了。”梁悟同轻嗤一声，自嘲般地扬起唇角笑。
“我可以教你。”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那道声音的主人走到他身边，认真地看他，又重复一遍，“我教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有不会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
梁悟同闻言，不可置信地抬眸。是李问棠。他紧抿着唇，又冲他点了几下头。那瞬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感受到了一阵比难堪更折磨他的情绪在不断翻涌，席卷他的全身，通向四肢百骸。
在李问棠没有说出这句话之前，梁悟同还觉得自己尚有可与他交锋的地方。但此刻，他浑身冰冷得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他突然意识到，输了，各方面都输了，他这辈子好像就是比不过李问棠的。那他将来会不会连现在拥有的这些，都会失去呢？梁悟同嘴角强撑的笑意显得越发古怪，摇头想回他，却只吐出一个“不”字。
他很笨，这样会很打扰李问棠。
李问棠看出了他的难堪，将他拉到一旁，单独跟他说：“不用担心，我不会觉得麻烦。相较于多做题，现阶段我更需要做的是拆题并分析关键步骤，弄清出题思路。教别人能提升我的这种能力，所以你不用觉得难堪。与其说我教你，其实是我需要你。”
“是我需要你，梁悟同。”他又重复一遍，梁悟同发现，李问棠今天……好像格外有耐心。他又说，“你帮帮我，这是一举两得的事，考虑一下，行吗？”
这人怎么……求人帮忙的态度这么强硬啊！
两人僵持着。
晏为贞从梁悟同的左手边钻出来，先瞧瞧他的脸色，然后又看看李问棠甩在他面前的二维码，二话没说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二维码一扫：“我和椿儿就是互帮互助，一起学习的。你相信我，真的很有效，你就试试呗！而且李问棠讲题可厉……”
她话卡在喉咙里，视线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她和李问棠的微信聊天界面。
[2018年10月20日晚上18：00]
[llllwt：。]
[你已添加了llllwt，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32章 好难堪
◎抱抱我，好不好？◎
[QiaoQaio:我是晏为贞，给个备注吧，同学。]
聊天记录停在这里。晏为贞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视线又往上挪了三行，定格在他们成为好友的时间上。
2018年。去年，也就是高二的时候。那会儿他们有见过面吗？晏为贞根本不记得。她轻轻眨了下眼睛，抬眸看向李问棠。
李问棠也在瞧她，动了动唇正想和她说话，梁悟同却突然很没眼力见地从书包里找出手机，对着李问棠的手机屏幕扫了一下，笑着问：“你真的不会觉得麻烦？”
李问棠点了通过，收回手机揣进兜里，摇头对他说：“不会。遇到不懂的题拍照发我，我看到就回你。放宽心，距离首考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现阶段六门功课全都堆一起复习会很累，你可以着重挑一到两门学，没准考得不错，到时候可以直接丢掉学其他的。”
“他说的没错，这是现阶段提分最快的方法了，我就准备先复习物理和生物。要是运气好的话，下学期这两门就可以直接丢掉了，到时候只学语数英和历史会轻松很多哦！”晏为贞相当认可李问棠的提议，虽然她不理解他这么个六边形战士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你就试试呗，而且李问棠讲题可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我讲题厉害，我好像没给你讲过吧？”李问棠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晏为贞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她发现，李问棠在她面前总是有些执拗，“小学！小学的时候你经常给我讲题。”
“这你都还记这么清楚？”
李问棠朝梁悟同点了下头，转身走去张浩楠身边，晏为贞追上来，撞了下他的胳膊，有些介意地问：“怎么，你不记得了？”
知道她确实挺在乎这些小细节，当着大家的面，他也不想开晏为贞的玩笑，于是相当认真地回她：“记得，我永远不会忘的。”
她满意地点头，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后就跑去找庞懿和祝椿玩。李问棠接过张浩楠的书包，视线很快从他受伤的手臂转向晏为贞那边，她们不知道在聊什么话题，晏为贞听了庞懿的话后，倏地扬着嘴角笑起来。李问棠确定，她现在很高兴，他不知为何也觉得有些开心，眉眼慢慢松了下来。
张浩楠走在他的左手边，视线也落在那里，嘴角漾着畅快的笑意，他想跳起来揽李问棠的肩膀，结果不小心打到了自己受伤的右臂，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堪堪压住了声音，没扰到不远处的那片欢声笑语。李问棠收好情绪，淡淡地瞥他一眼，完全没给他留一点情面：“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