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她……算了，我先去她教室看看。”
话音方落，他的身影却也已经消失在了转角。
学校已经来了电。李问棠刚跑到晏为贞班级门口，就看到女孩被狭小走道里堆得椅子给绊倒。
那刻，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那阵正在满溢地到底是什么滋味。
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被吊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好想抱抱她。特别想。
他压抑不住内心不断涌起的渴望，快步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怀里。
还没等晏为贞推开他，他便自觉地退开了半步。他被染红的眼眶，在白炽灯下尤为明显。
她的视线还落在门外，李问棠也跟着看了过去。梁悟同就站在那里。过了片刻，他转身离开了。
……
晏为贞等梁悟同离开后，才将视线移到率先找到她的李问棠身上。
李问棠许是跑着来的，此刻校服领口还是七扭八斜的。头发也被风给吹乱，乱糟糟地堆在眉峰之上。他鼻尖泛红，唇却毫无血色，上面留着一排排还未散去痕迹的齿印。
“你……”
“你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男孩声音带着点弥留的湿意。
“我想把今天没做出来的那几道数学题给琢磨出来先。”
“你怎么这么叫人担心！”
晏为贞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音给吓到。
“……”
李问棠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后退半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吓到你了？”
晏为贞察觉到了他的失常：“……李问棠，你怎么了？”
该不该告诉她呢，他刚刚有多担心她。
可即使在如今这样的状况下，在明明是他先一步跑到她身边的情况下，她的注意力还是会被旁人给吸引走。不对，梁悟同他怎么会是旁人，他……
他可是晏为贞那些少女懵懂情节里的男主角。而在这场早已定下输赢的赌局里，他才是那个至始至终都处于被动方、需要靠些小心思来博她同情的……旁人。
但即使是配角，他也想奋力一试。
万一就逆风翻盘了呢。
万一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万一就成功了呢。
李问棠敛起眼眸，他的眼尾似是比来时还要深上一度：“晏为贞，我很担心你。”
“以后能不能别再吓我了。”
“这附近坏人本来就很多，你是姑娘，这么晚还不回家，这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李问棠轻轻拉起她的手，抚过她小臂擦破皮的那处。倏然，掀起漆黑湿润的眸瞧她：“我怕你出事。”
【作者有话说】
李问棠：我有个朋友……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到底怎样才能更快的走进女人的心里[可怜][可怜][可怜]
第23章 热气球
◎她像个天使，出现又离开。◎
晏为贞闻言，愣愣地看向他，又问了一遍：“李问棠，你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害怕？他怎么就跑来找她了？他们刚刚不还在小卖部里碰面了吗？
还有，他怎么又无端扯些奇怪的话题？
晏为贞发现自己一点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女孩视线紧锁着他，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散不尽的好奇。
李问棠没说话，他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数学试卷，帮她整理好书包后，就一言不发地拉着她的手腕，离开了教室。
-
梁悟同抱着书包出了学校。
他停住脚步，抬眸瞧了眼夜空。漆黑的幕布浓重得似是能挤出墨来，他叹了口气，低下眼眸。
他从小学开始就被父母报了数不清的补习班，在他身上几乎没有自由可言。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别人家里讨生活罢了，所以他忍辱负重地艰难爬行了许久。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却也还是“你怎么就没他乖呢”。
他认真听话。
他聪明懂事。
他……
说着说着，他们就抱在一起哭了，而他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
他已经好奇了许久，他们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他们总喜欢拿自己跟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他”作比较？
梁悟同时常觉得，他当初为了能够逃离福利院而做出的那个蠢决定，根本就是错的。简直大错特错。他就是不懂，明明已经把他带回家了，为什么还把他当外人。
当初他们在人群中选中他的时候，也不是这么跟他承诺的。
他们说，跟我们回家后，我们一定会把你当亲孩子对待的。
他们说，你只管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他们说，你想要什么就尽管跟我们说。
他们还说，孩子，能不能叫我们一声“爸爸”和“妈妈”。
而如今。
他们说，梁悟同，别忘了你的名字是我们给的。
他们说，你现在过的好日子也是我们给的。
他们说，每次都瞎用我们辛苦赚的钱来买那些鬼东西。
他们还说，你要是再敢碰一下画笔的话，以后就不要叫我们爸爸妈妈了。
梁悟同牵起嘴角自嘲地笑着。他已经不想再回那个所谓的家了。那里不过就是个冰冷的空壳，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家”罢了。
梁悟同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找出钱包。他现在全身上下只剩80块钱。这还是没有经过他们严厉克扣后的零花钱，但如今都不够他去旅馆住一晚的。
他蹙了蹙眉，忍住鼻尖不断涌上的那阵酸涩。
他本是不爱哭的人。
只有那次，被所谓的父母丢在路边时，他才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那晚，他蜷在街角，看着街头的熙攘。眼泪越砸越凶。
倏然，耳旁传来几道聒噪的声音。
“李问棠，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养子，你豪横什么？”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走。
“不就让你帮我写个作业吗，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偏要闹到老师那里去吗？”
梁悟同瞧见那个叫李问棠的男孩身形挺拔，快步走在前面。而那个企图找他麻烦的寸头痞子则紧跟在他身后，见李问棠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他有些气不过，用力拉过男孩的胳膊，抬手就想给他一拳。
“我给你面子了！我劝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寸头痞子的拳头在离李问棠右眼只剩几厘米的时候突然收住了。梁悟同连忙闭上眼睛。下瞬，他便听到寸头痞子疼痛难忍的尖叫声。
他吓得睁眼瞧去。
寸头痞子的左手腕被他扭得脱臼，脸色狰狞。
而那个叫李问棠的男孩眼眸漆黑，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声线很冷：“我记得我也劝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什么事情都是钱能解决的吗？父母用心赚来的血汗钱，不该是你用来挥霍的资本。”
“作为一名学生，你本就应该认真写作业，努力学习，积极向上。而作为一位社会公民，你理因学会尊重他人，别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的。真是粗俗。”
“还有，嘴巴放干净点这事，对你来说就很难吗？你既然有不想闹到老师那去的觉悟，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多刻几个字进去。”
“所以作业，我不可能帮你做。你想都不要想。没可能。”
这是梁悟同第一次见到李问棠。
那个或许跟他有着相同经历的男孩。
但那个叫李问棠的男孩身上却有着跟他完全不同的魄力。他会反抗，会去跟自己不公的命运做抗争。
那晚，梁悟同坐在街角吹着冷风，却意外在李问棠，那个自己只见过一面的男孩身上汲取到了用不尽的力气。他开始反抗不公的待遇，学会道出自己的不满。
而命运，好像总是不愿意放过他的。
那天他狼狈地被抓回家里的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觉得，或许这辈子都好像没办法从那座囚牢里逃出来了。
他就想知道，那些每天待在家里碌碌无为、仅靠着上一辈老人辛苦赚来的血汗钱过日子的人，凭什么能要求那些已经顶着压力在努力学习或生活的人要比别人更努力呢。
他想起那天自己压了满肚的委屈，最后才吐出的那几句话：“我从小无父无母，也不聪明，是你们把我带回来的，我很感激。相识一场，能做的不多，我会尽量达到你们投在我身上的那些期待值。但是求求你们，让我松口气吧。”
“我感觉我都快憋坏了。”
“也求求你们，不要断了我的画画课。”
“那是我唯一可以放松的机会了。”
即使他再怎么哀求，他们都不答应。最后他们的耐心被磨没，只丢下句，天资平平的人学什么高雅艺术，读好书就行。
那句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直指他的心脏。他闻言，愣在原地。倏尔，扬唇笑出了声。
可笑……